摘要：《现代启示录》是导演科波拉在七十年代的重要作品之一。影片制作前后耗费多年，上映之初被导演寄予厚望，但最终却并没有取得理想的票房成绩，甚至也未能博得影评人的好感。影片在当时被认为是一部叙事混乱的二流作品，同时也被看作是科波拉的一大败笔。直到九十年代之后，学界对后

By：咕咕嘎嘎

《现代启示录》是导演科波拉在七十年代的重要作品之一。影片制作前后耗费多年，上映之初被导演寄予厚望，但最终却并没有取得理想的票房成绩，甚至也未能博得影评人的好感。影片在当时被认为是一部叙事混乱的二流作品，同时也被看作是科波拉的一大败笔。直到九十年代之后，学界对后现代叙事技巧的理解逐渐加深，针对《现代启示录》的评价才逐渐发生了转向。

有趣的一点是，同样由科波拉执导、制作于七十年代、既叫座又叫好的《教父》系列，却被导演视作是没有什么技巧的通俗之作。据说科波拉在拿到剧本之后立即表达了对《教父》整个故事的鄙夷，认为它粗俗并且倒胃口。实际上，《教父》原著本身就带有着“低级廉价”的标签，故事讲述主要也是在迎合当时的美国蓝领工人，甚至可理解为二战后的美版爽文，科波拉对它做出较低的评价也并不奇怪。但碍于当时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科波拉最终接手了《教父》的摄制，并通过两部《教父》彻底在好莱坞站稳脚跟。

凭借拍摄《教父》积攒下的人脉和口碑，科波拉开启了《现代启示录》的制作，最后这部大投资、大场面、群星云集的史诗电影成功的让老东家赔掉一大笔钱，科波拉险些当场失业。这次败北之后，整个八十年代，科波拉再也没有涉足过大投资电影项目，只拍摄出寥寥几部低成本B级片。

影片的票房失利，首先与社会语境密切相关。七十年代末期，越战的失利仍然深刻影响着每个美国人的心灵，同时冷战又如阴霾般盘旋于整个北美大陆。虽然当时也出现了不少类似的反战电影，反战情绪也早已成为主流，但观众能否接受这样一部叙事手段超前、描述人性异化、还往美国人伤口上撒盐的影片，仍然需要打一个问号。

《现代启示录》故事背景发生在越战后期，威拉德上尉奉命执行一项任务，沿湄公河北上，在柬埔寨境内秘密处决叛变的科茨上校。影片的故事就从威拉德临危受命开始，到最后斩杀科茨结束。导演剪辑版中，影片结尾处还增加了一段越南的法式庄园的故事，主要是为了突出东西方的文化碰撞，以及外来文化对本地土著的异化。影片的叙事手段虽然主要以线性呈现，但却并没有波澜起伏的线性叙事高潮，也没有刻意安排伏笔和悬念，故事叙述较为平淡，可能使当时的影评人有些摸不清头脑。同时这些非娱乐化因素也必定影响观众对这部影片的接受程度，即使放在今天，一部放弃传统戏剧结构的影片，也很难获得观众的认可。

与大多数影片注重情节结构不同，《现代启示录》十分重视情绪的累积，但又不同于国内第四代导演的散文式电影，《现代启示录》呈现出一种强烈的文化批驳的气息。影片集中表现战争背景下人类的异化，以及东西方文化互相之间的排斥和难以兼容。同时也夹杂着大量的非理性的情绪表达，似乎传达着一种西方社会对于东方文明的天然恐惧。无论美军士兵在战场上占据多大的主动权，神秘的、象征东南亚原始文化的热带雨林总是能将士兵们拖进无尽深渊。

影片开场前几分钟，导演多方位地描述了一片越南的原始丛林，同时叠印画面也向观众传递着多重信息。雨林中燃着烈火，半空中飞着美军战机，威拉德上尉空洞的眼神。影片开场就给观众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血腥的氛围，威拉德的讲述夹杂着绵延不绝的螺旋桨轰鸣声，传递着一种战争所带来的精神层面的麻木。直升机投弹的同时，乐曲The End缓缓响起，形成一种特殊的回环，似乎是在形容威拉德的刺杀之旅从一开始就陷入虚无。同时这段开场也在表达着主人公的精神状态，威拉德讲述着战争给他带来的冲击，直升机和热带雨林不断地在他的记忆中重现。在美国的享乐没有意义，与家人的团聚也没有意义，他的生活只剩下了在越南的战争，所有人都想逃出去，却又都被牢牢束缚在这里。最后醒来时，螺旋桨的轰鸣声仍然在威拉德耳边游荡，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屋里的吊扇。他暂时已经脱离战争，但仍然被困在越南，上一秒还听着美军制作的西贡电台，下一秒可能就被拽回前线。

影片在后续讲述中不断重复这种非理性和无意义的叙事。威拉德和毫无作战经验的几名士兵组成队伍，逆流而上执行刺杀任务。一名黑人士兵被老虎吓到精神失常，扬言要永远待在船上，再也不去陆地。神经质的机枪手把所有风吹草动都看作敌人的威胁，可以毫不犹豫地射杀一家越南平民，其实被击毙的小女孩只是想保护自己喂养的小狗。最后唯一的“幸存者”小狗，跟随着这队混乱不堪的士兵继续旅程。当美军象征的文明进入蛮荒世界的时候，文明并没能成功改造蛮荒，甚至在蛮荒的冲击下四分五裂。

威拉德途中遇到的指挥官比尔，也是一个在战争中几近发狂的人物形象。他给每一个躺在地上的越共尸体都派发一只“死亡牌”，却给已处于弥留之际的越南士兵提供治疗。上一秒还在疯狂猎杀村庄里的越南农妇，下一秒却用直升机把受伤的越南小女孩送进医院。他对战场并不了解，甚至在执行任务时都是在胡乱规划。一大帮美军士兵兴师动众地攻下一片滩头，仅仅是因为比尔想在这个地方冲浪。比尔身上可以明显表现出这种文明和蛮荒的两面性，野蛮的一面驱使着他不断杀戮，但文明的一面又让他给弱者提供帮助。在瞬息万变的越南战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文明和蛮荒的不断拉扯中变得神经质，他们无时无刻不想脱离战争，但在回到美国后却又完全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

《现代启示录》嘲讽了二十世纪几乎最荒诞的一场战争，向观众展示了环境对人类本身的深刻异化。西方社会难以将“文明的火种”传输进神秘的东方村落，东方又极度传统守旧，他们会把所有接种过疫苗的小孩的手臂砍下来，“堆得像一座山”。在两种文明的疯狂碰撞和交战中，人作为一种基本组成因子被不断重塑，最后变成时代洪流所制造出的一个个怪物。

来源：倾城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