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眼睁睁看着主角被换，换角的人居然是丛兆桓自己——1962年《桃花扇》剧组，西安，一个29岁的当家小生把侯朝宗拱手让给冯喆，转身去演只有几句台词的吴次尾。我看完档案照片，脑子里只剩一句：这人疯了吧？

眼睁睁看着主角被换，换角的人居然是丛兆桓自己——1962年《桃花扇》剧组，西安，一个29岁的当家小生把侯朝宗拱手让给冯喆，转身去演只有几句台词的吴次尾。我看完档案照片，脑子里只剩一句：这人疯了吧？

试了妆、拍了定妆照，导演孙敬都拍板了，他却说“我和王丹凤站一起像姐弟，观众出戏”。北昆那边演出排得满满当当，他一去电影厂几个月，团里二十多台戏靠谁顶？他把剧照锁进抽屉，连夜跟孙敬喝了顿小酒，把本子翻到配角那一页，指了指吴次尾：“我教他走路。”

片场就成了他的临时课堂。冯喆是电影演员，不会甩水袖，丛兆桓把昆曲小生台步拆成四步，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一步一步踩给他看。镜头里侯朝宗拂袖转身，其实是丛兆桓在背后比划，导演喊卡，他蹲在地上帮冯喆整理褶子，像给自家兄弟系鞋带。

后来片子得了百花奖，字幕里没他名字。他回北京继续唱《长生殿》，观众照样鼓掌，没人知道银幕上最潇洒的书生步子是他教的。文革来了，戏服被烧了，他偷偷把《桃花扇》剧照裁成一寸小照片，塞在笛子盒夹层里，一吹就是十年。

八十年代他改行当导演，带着学生排《西厢记》，拿奖那天女儿丛珊在台下哭，说小时候看爸爸半夜还在改剧本，台灯把影子拉得像戏台上的老生。他笑，说戏比人长，人走了，戏还在。

我翻完这些老照片，突然懂了：他没演成侯朝宗，却让整个中国电影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昆曲身段。主角的名字写错可以改，戏错了就真完了。

来源：优雅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