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今年的贺岁档电影市场上，《惊蛰无声》因是张艺谋导演作品，成为了最赚中老年观众电影票的一部。而易烊千玺、朱一龙两位最佳男演员奖获得者领衔主演，原本应该最带动年轻观众，但根据市场几天的走势，备受期待的《惊蛰无声》似乎显得后劲不足。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李福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在今年的贺岁档电影市场上，《惊蛰无声》因是张艺谋导演作品，成为了最赚中老年观众电影票的一部。而易烊千玺、朱一龙两位最佳男演员奖获得者领衔主演，原本应该最带动年轻观众，但根据市场几天的走势，备受期待的《惊蛰无声》似乎显得后劲不足。

究其原因，还是人物刻画的争议。

《惊蛰无声》剧照，下同

易烊千玺饰演的严迪和朱一龙饰演的黄凯是国安部门一个小组的精英，尤其是黄凯，被认为是下一任组长的最佳人选。在他们执行一次不太成功的间谍抓捕任务之后，新的组长空降而来，由宋佳饰演的赵虹告诉严迪和黄凯，她来担任组长是有特别任务的，有情报显示，国安内部正在有人被境外势力策反，她要拔出这颗“钉子”，行动代号为“惊蛰”。

电影中以赵虹的口吻迅速交代了三名嫌疑人：严迪、黄凯和在抓捕行动中操作失误的陈依，于观众而言，这时正式进入了一个被锁定范围的解谜过程。

只是这个谜底揭晓得太快。陈依迅速被排除了，在严迪和黄凯之间，观众的视角一直跟随着严迪，代表着于心无愧的一方，而黄凯则因为赵虹的对谈，想到了自己的婚外情对象，由杨幂扮演的白帆，观众来不及反应，已然发现白帆就是一名色诱国安人员的女间谍。

因为是有口碑有流量的朱一龙来扮演，所以我一直以为黄凯不会是纯粹的满身污点。

作为纪律严明、经验丰富的国安人员，黄凯没有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电影里借女间谍白帆之口讲出了国安人员面临的特殊处境：即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敌特发生情感关系，哪怕没有泄露任何机密，依然面临着触犯刑法的风险。

我原以为这样一部主旋律题材电影，黄凯与刘诗诗扮演的妻子之间的冷暴力应该是一个事业繁忙，疏于照顾家人的丈夫让妻子产生了误解和不满，没想到他并没有积极地修复家庭关系，而是用出轨的方式来逃避问题。国安人员被腐蚀渗透，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原谅我一直以来都想多了，我以为会有多么地出其不意和百转千回。

第二，在一步步地陷入女间谍设下的层层圈套中后，黄凯意识到洗刷清白的可能性没有了。此时角色开始痛苦地挣扎，他先是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迎风流泪，接着想到了要乔装改扮和杀人灭口。

此时我又在想，黄凯可能会用国家法律和国安纪律之外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职业使命，他最后肯定得为国家反间谍事业做出牺牲和贡献。没想到，他在执行任务的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给女间谍传递情报，迈出了万劫不复的那一步。

最终在抓捕过程中，黄凯的人性之恶暴露得无以复加。他在完全无必要的情况下枪杀了白帆，除了灭口，他更要把一切嫁祸给严迪，并且是要以杀死严迪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阴谋构想。直到严迪掏出一副备用耳机，告诉黄凯，他的阴谋已经全部被记录了下来，黄凯才绝望地饮弹自尽。

真的不在自杀前，给咱们国安提供点有利情报吗？就是纯纯的坏人了吗？

朱一龙在电影路演的过程中曾经说过他对角色的理解，“黄凯前面在不断给自己想退路，但走出来才发现，每一条路都是死路，那一刻他也是一样的心境。”张艺谋随后也谈了对黄凯这个角色的印象，“这是一个一步错、步步错的过程，他犯了错之后想掩盖，而不是想坦白，想洗白最后洗不白。”

作为一部与国家安全部有密切合作的主旋律电影，导演张艺谋在《人民日报》专门撰文谈到，这部贺岁电影对“写实”的要求极高，“我们的创作得到了国安部门的指导，从情节到人物，他们都给了我们很多实实在在的帮助。在拍摄中，有国安干警全程跟随指导，以确保贴近现实。真实可依是一切的前提，只有先把‘真’立住了，才能给观众提供走进故事的基础。”主打“真实国安”的《惊蛰无声》塑造黄凯这样的负面国安形象，我确实感觉到很有勇气。

对于黄凯选择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动机，我觉得值得讨论的一点与网友们热议的电影未来感城市场景有关。电影在深圳进行拍摄，一开场便是冷蓝色调的深夜抓捕画面。城市成为了无数摄像头支持的大屏幕上的各种数字，人行走在城市之间，成为无处可逃的被监控对象。

无人机、大数据分析，甚至是AI的辅助，这些意在展示现代国家安全暗战中的高精尖技术，但同时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普通人的生活同样是无死角的被时刻监视着。想起福柯有名的“全景监狱”的论断，似乎黄凯就是在这样无声无息的监视中，逐渐被异化、变疯狂，使得他试图以抹去痕迹的方式，来掩盖自身的罪恶。

相比之下，严迪虽然形象正面，但刻画地着实单薄。他是如何成为国安干警的？他的生活又是怎样的？除了因为前女友李菲菲与境外间谍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勾连出了他一点点的生活往事之外，严迪只像是带领观众一起围观黄凯沉沦的眼睛，他本人的面目相当模糊。

这也就是在影片最后，严迪身上产生一个很大但却很仓促的反转时，没有激起观众共鸣的主要原因。我们渴望看到严迪身上的来龙去脉，他何时被境外组织渗透，他是否面临过挣扎，是否被上级不信任过，如何在双面身份中间保持平衡？但这些都没有交代。

虽然《惊蛰无声》的豆瓣评分在几部贺岁档电影中排名最后，但我仍然认为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电影。在这部电影中，你能真实地感受到，间谍可能真的就潜藏在普通人的身边，反间防谍，人人有责。电影里的情节设置，除了让观众吐槽的“接头手机全部藏在垃圾桶里”之外，国家安全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显然已经是充满高科技的现代战役。或许我们觉得黄凯的堕入深渊缺乏戏剧张力，不够“无间道”式的见仁见智，但被国安认证过的真实的内部战线崩溃，可能就是没有影视作品中表现得那么曲折和蹊跷，人也许仅仅是为自负买单，就会轻而易举地掉进敌人设下的陷阱。

而从导演张艺谋的角度来说，挑战一部正面报道的命题作文，既要叫好，又能叫座，这着实不易。或许除了张艺谋之外，再难有导演可以挑此大梁。从《满江红》到《第二十条》，再到《惊蛰无声》，以75岁的高龄，已经至少连续三年推出贺岁档影片，这说明了张艺谋的创作能力，也证明了他在电影市场上不断调动资源的实力。或许观众对这部电影评价不一，但作为导演张艺谋本人，他已经无需再用一部新电影来证明些什么。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