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天晚上，我给他讲完睡前故事，关了灯，正要走出房间。他突然喊住我：“爸爸，你能陪我多久？”

儿子六岁那年，问了我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我给他讲完睡前故事，关了灯，正要走出房间。他突然喊住我：“爸爸，你能陪我多久？”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说：“今天在幼儿园，乐乐说他爸爸去外地工作了，好久没回来了。我怕你也走了。”

我走回去，坐在他床边，摸了摸他的头：“爸爸不走，爸爸陪着你。”

“那你能陪我多久？”

我想了想，说：“六十多年吧。”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突然红了眼眶：“那你只能陪我到三十多岁？”

他算错了。六十多年后，他该六十多岁了。但我没纠正他。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数字，是爸爸一直在。

我把他搂进怀里，笑着说：“傻孩子，六十多年够长了。等你到三十多岁，你就有自己的家了，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时候你陪他们，不用爸爸陪了。”

他说：“不要，我就要爸爸陪。”

那一年，我三十五岁，他六岁。我以为六十多年很长，长到我可以看着他长大、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可后来我才知道，六十多年，其实很短。

儿子十岁那年，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我，不再要我讲睡前故事，不再让我帮他洗澡。他开始说“爸爸你不懂”“爸爸你别管”“爸爸我自己来”。

我不失落。我知道，他在长大。

有一天放学，他闷闷不乐地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班上一个同学笑话他家房子小。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儿子，房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住在里面的人开不开心。”

他说：“可他家有大电视，还有游戏机。”

我说：“他有大电视，他有爸爸陪他玩吗？”

他想了想：“他爸爸经常不在家。”

“那你觉得，是你幸福还是他幸福？”

他笑了：“我幸福。”

那一刻，我很欣慰。不是因为他说了我想听的话，是因为他真的懂了。

儿子十五岁那年，青春期，开始跟我顶嘴。

那几年，是我们父子关系最紧张的时候。

我说一句，他顶三句。我让他向东，他偏向西。我气得不行，他比我还凶。

有一次，他考试成绩不好，我说了他几句。他突然冲我吼：“你凭什么管我？你自己不也就这样吗？”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我不是生气，是难过。难过的不是他顶撞我，是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男孩了。他开始质疑我，开始挑战我，开始想挣脱我的管束。

这是好事，说明他长大了。可我心里，还是有点空。

那天晚上，我给他写了一封信，放在他书桌上。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儿子，爸爸不是圣人，爸爸也会犯错。但爸爸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错。”

第二天，他没提这件事。但后来我发现，他把那封信收进了抽屉里。

儿子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要去外地。

送他去车站那天，他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妈在后面喊：“到了打电话！记得吃饭！天冷了多穿点！”

他摆了摆手，没回头。

我看着他走进检票口，消失在人群中。他妈哭了，我没哭。我说：“孩子长大了，该飞了。”

可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晚上，我坐在他房间里，看着他空荡荡的书桌和床，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起他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逛公园，笑得咯咯的。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我高兴得抱着他转圈，眼泪都出来了。想起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我在后面扶着，他摔倒了，哭着说不骑了，我哄了半天才又上车。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我的“小男孩”了。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梦想要追，有他的人生要过。

我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在他需要的时候，说一句“爸在呢”。

儿子二十五岁那年，工作了，恋爱了。

他打电话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天一次，到每周一次，到每月一次。

每次打电话，都说“忙”，都说“挺好的”，都说“你们别担心”。

他妈抱怨：“这孩子，翅膀硬了，忘了娘了。”

我说：“他不是忘了，是忙。年轻人，不容易。”

其实我知道，不是他不想打电话，是他觉得没必要了。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人。父母，已经不是他世界的中心了。

这是好事，说明他独立了。可我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那一年春节前，他突然打电话说：“爸，我今年回家过年。”我和他妈高兴了好几天。

他回来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喝了点酒。

他突然说：“爸，对不起。”

我问：“怎么了？”

他说：“以前我不懂事，老跟你顶嘴，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爸的儿子，爸还能记你的仇？”

他眼圈红了：“爸，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陪我长大。”

我鼻子一酸，赶紧端起酒杯：“来，喝酒。”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说了很多话，也哭了一场。

儿子三十岁那年，结婚了。

婚礼上，他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笑着向我走过来。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他六岁时问我的那个问题：“爸爸，你能陪我多久？”

我说：“六十多年。”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说：“那你只能陪我到三十多岁？”

现在他三十岁了。我六十五了。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陪他到了三十多岁。

婚礼致辞的时候，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他，说了几句话：

“儿子，爸爸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大富大贵。但爸爸尽力了，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看着你成家。以后的路，爸爸陪不了你了。你要自己走，走稳了，走好了，走正了。爸爸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台下很多人哭了。他也哭了。

我没哭。我笑着走下台。

可回到座位上，我坐着坐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难过，是放心。

因为我终于可以确定，他可以自己走完剩下的路了。

儿子三十五岁那年，我七十了。

身体大不如前，走路慢了，记性差了，毛病多了。

他开始像小时候我照顾他一样，照顾我。带我去医院，给我买药，帮我修东西，陪我聊天。

有一次他扶我上楼，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我扶着他学走路的样子。

那时候他怕摔，紧紧抓着我的手。现在我怕摔，紧紧抓着他的手。

角色换了，但爱没换。

上了楼，我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旁边。

我说：“儿子，爸拖累你了。”

他说：“爸，你说什么呢。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笑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陪我吃饭，又喝了点酒。

他突然说：“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问你，你能陪我多久吗？”

我说：“记得。我说六十年。”

他说：“现在都三十五年了。”

我说：“还有二十五年呢，急什么。”

他笑了。我也笑了。

我们都没哭。但心里都懂。

六十多年，够长了。长到我可以看着他从小不点长成大人，从懵懂无知到成家立业。

六十多年，也很短。短到我还没陪够，他就已经不需要我陪了。

但没关系。

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至于剩下的路，他知道怎么走。我相信他。

来源：星河入梦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