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我,许可》在今年的三八妇女节发布一条宣传视频——《给妈妈的开年第一课》,迅速出圈引爆网络。这部聚焦女性议题和母女关系的短片金句频出:“请不要做第一个起床的人,也不要做最后一个上桌的人”、“看中一条新裙子,一件新首饰,不要问自己配不配,而要先问‘我美不美’
潮新闻客户端 崔佳珂
电影《我,许可》在今年的三八妇女节发布一条宣传视频——《给妈妈的开年第一课》,迅速出圈引爆网络。这部聚焦女性议题和母女关系的短片金句频出:“请不要做第一个起床的人,也不要做最后一个上桌的人”、“看中一条新裙子,一件新首饰,不要问自己配不配,而要先问‘我美不美’”、“妈妈,从明天起,去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因为你已经得到我的许可”。句句台词令闻者心颤落泪的同时,也和电影《我,许可》表达的主题遥相呼应。于是,这道“开胃小菜”使观众对这部4月3日全国上映的电影充满更多期待。
电影《我,许可》由尹露监制,杨荔钠执导,游晓颖编剧,文琪、秦海璐主演,讲述了00后女孩许可在外地工作期间面临妇科手术时,因母亲突然造访引发同居冲突的故事。该片以零零后“母单”女生许可准备做息肉切割手术时因没有性生活而遭遇重重阻碍为故事主线展开,在讨论妇科疾病、母女矛盾、身材焦虑、偷拍猥亵等社会议题时展现当代女性的婚恋观念和主体觉醒。
小学老师许可因经期紊乱发现自己的子宫内膜上长着一块息肉,导致身体出现异常出血症状。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许可希望尽快手术。可是医生却因她没有性生活而要求她的家属签署知情通知书。许可因与母亲不和选择寻找其他医院,但高额手术费用和脏乱差的医疗条件使她屡屡碰壁。好不容易说服母亲签字,但她因腐朽观念拒绝女儿现在做手术。在朋友的担保下许可终于获得医院床位,却因处理母亲麻烦事的耽误和医生的担忧而被取消手术资格。
从剧情上看,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妇科医疗事件。但探究其背后,它是一场关于女性身体自主权的讨论。一位25岁的成年女性,因没有性生活而一次次被剥夺做切割息肉小手术保障身体健康的机会,无法为自己的身体做主。观众或许会因事情之荒谬而发笑,但深思本质不免背后一凉:难道所谓的处女膜比女性的生命还重要吗?
处女膜的医学名称是阴道瓣,是女性阴道口的一层薄粘膜组织,本身并非“封闭的膜”,通常有孔洞以便经血流出。但在父权制文化语境下,它叫做处女膜,成为一种被建构的道德符号。父权制把女性的身体想象成一块待征服的领土,从而将女性身体的所有权转移到自己手中。他们用“贞洁”为处女膜冠名,以便衡量女性一生的荣辱。它无法被实时验证,只能通过持续的自我规训来“证明”。这种规训内化为羞耻感、恐惧感和自我监控,让每个女性都活在被检查的焦虑中,成为自己的看守者。
从许可母亲胡春蓉的经历可以看出,她是一位被父权制套牢半生的女性。而许可从小就立志绝不能活成母亲这样的人生。所以,妇科手术势必成为母女代际冲突的引爆点。胡春蓉并不是不爱自己的女儿,只是她被这套话语体系规训了大半辈子,所以要替女儿“守住”自己的身体,并且没有商量的余地。而许可用尽各种方式企图改变她但全都失败后,决定采取好朋友的建议,对母亲进行“反向教育”,即带着她走进自己的世界,将“我的身体我做主”变成一种生活实践,从而感染她、影响她。当母亲真的被触动后,才将审视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并做出改变:摆脱窒息绝望的婚姻关系,跳出看管身体的循环怪圈并敲碎困住自己父权规训。她决定自食其力,在春风中以独立自信的状态,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看到这里,我们会疑惑:难道许可从小到大就没有因父权制的规训而产生过自我质疑吗?答案肯定是有的。许可在开导因身材焦虑而误食堕胎药的学生黄薇时提起自己的经历:青春期的自己因身材不够丰满而狂喝豆浆,坚持了好久却根本没用。或许是对结果极其失望,许可只能调整心态实现自洽。不只是许可,我想大多数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受社交媒体和他人评价而对自己的身材或容貌过度挑剔,于是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改变自己,甚至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现实生活中便有这样的案例:14岁初中女生小雨(化名)进入青春期后因身体发育而被群嘲,再加上对网红博主“完美身材”的向往,于是她采取极端节食的方式瘦身。短短几个月后,小雨面色苍白、精神萎靡,月经停止,甚至出现脱发、头晕等症状。2025年8月,她被医生诊断患上神经性厌食症。
小雨的经历并非个例。《中国青少年心理健康蓝皮书(2025)》显示,超过60%的青少年曾因身材问题感到焦虑,其中女生占比高达72%。这一令人咋舌的数据不仅和社交媒体、同伴评价、家庭审美观念等因素相关,而且也和学校缺乏心理疏导有极大关系。如果学校老师能及时注意到学生的变化并展开正确的教育引导,这样的悲剧会不会变少一些呢?
不止于此,学生的青春期里,性教育的缺失也会对我们身体和人格的不健全造成极大的影响。青春期的孩子在成长发育阶段,对自己的身体结构一无所知,却又切实感受着正在发生的身体变化。心中有疑惑,却又无处可说,于是须知的常识变成了不可说的秘密。他们在遮遮掩掩中陷入羞耻怪圈,在扭曲丑化的两性文化中产生错误认知。
性教育缺失造成的认知需求必然会有市场、流量和算法主动供给。自称“性商教母”的博主“黑白颠周媛”因教学行为涉嫌传播色情擦边内容,其实名账号已被封。周媛针对女性开售的女性魅力提升、取悦伴侣教学课程明显带有贩卖焦虑、矮化女性之意,却能够狂赚2400万元,累计学员或达数万人。数据足以说明不少女性在建立和维护两性关系时无所适从,所以病急乱投医。她们以为花钱抓住了救命稻草,实则被焦虑贩卖者当成韭菜疯狂收割。如果学校和社会能够有序组织开展性教育和正规情感教育的话,这样颠覆三观的社会问题会不会随之减少呢?
我和胡春蓉一样相信许可会是一个很棒的老师。她发现在自己在运动会上经血流出的视频被放到网上引起师生热议时,决定在班里安装卫生巾储存盒并进行科普教育。她敏锐捕捉到学生黄薇的异常状态,开导她走出身材焦虑的阴霾。她关注学生们的生理变化,并在课堂上带领他们正确认识“我们的身体”。我相信,在未来,这样的老师越多,有正确认知和完善人格的学生就会越多。如此,女性便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男女平等的社会才会有真正实现的可能。
有网友号称《我,许可》是华语影坛里近十年最大胆的作品,这种评价过于夸大其词。但我敢肯定的是,这部作品足够先锋。一直以来,妇科疾病、身体器官等基本的生理常识被公众当作上不得台面的私密话题,要么无法得到应有的准确宣传,要么被舆论环境以玩笑的方式污名化。而《我,许可》直接将私密话题以艺术化形式搬上银幕进行大众传播,这种打破沉默的直白表达正因为足够新奇,所以才足够先锋。
当然,这部作品也存在着诸多不足。创作者有意把当下热度较高的女性议题都塞在电影里,努力用情节一个个串起,争取每个都点到。但大部分都浅尝辄止,造成全而不精的效果,给观众走马观花的感觉。不够深刻便无法给观众带来更有冲击的心灵感化,也就浪费了探讨人文价值较高议题的机会。其次,胡春蓉的人物弧光让人存疑。思想固化、墨守成规、传统束缚的家庭主妇怎么会在女儿的“反向教育”中没有一点反感,欣然融入并瞬间改变了呢?创作者忽略了人物习惯惯性所具备的强大的抵抗力,所以想当然的让情节牵着人物的鼻子走,导致胡春蓉的形象特质稍显失真。
网友热衷于拿《我,许可》与《好东西》进行比较的行为着实令人厌烦,但这种现象又无法避免。究其原因,像这样认真探讨女性社会议题的影视作品实在是太少了。我期待,未来会有更多这样的作品出现,引领着大众深思女性议题,并试着探讨共识。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还有明天》中的迪莉娅在1946年用沉默向丈夫表示反抗,握紧选票争取平等的女性选举权和投票权。《我,许可》中的许可在当下选择打破沉默,努力将私密话题公共化、正常化。未来,会有更多作品在春风中种下女性新的可能。
来源:梦回迷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