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座千年古刹，在南京城最黑暗的岁月里，成了两万四千人的生命孤岛。而打开这扇门的，是一位本该不问世事的高僧。

一座千年古刹，在南京城最黑暗的岁月里，成了两万四千人的生命孤岛。而打开这扇门的，是一位本该不问世事的高僧。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

炮火渐息，惨叫却从未停止。当整座城市沦为地狱时，距离南京城二十里外的栖霞山上，一位中年僧人正站在山门前，凝视着山下升起的浓烟。

他就是寂然法师，栖霞寺的监院。

几天后，栖霞寺的山门将被两万四千名逃难者踏破，这座千年古刹将成为南京大屠杀期间，唯一由中国人自主建立的难民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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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地狱门前，他打开了寺门

南京沦陷后的第三日。

第一批难民跌跌撞撞逃到栖霞寺时，已是傍晚。他们衣衫褴褛，眼神惊恐，身上沾满泥泞和血迹。负责看守山门的小和尚慌了，急忙跑去请示寂然法师。

按照佛教戒律，寺院不该过多介入世俗纷争。更何况，一旦收留难民，就可能引火烧身。

寂然法师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向大雄宝殿。他点燃三炷香，跪在佛像前久久不动。香烟缭绕中，他做出了决定。

“开山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师父，日本人要是找上门......”

“佛门慈悲，普度众生。”寂然法师打断弟子的话，“如今众生正在地狱中，我们不度，谁度？”

从那天起，

栖霞寺的山门再也没有关闭。难民像潮水般涌来，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从几千人到上万人。寺里的寮房挤满了，大殿挤满了，连廊下、台阶上都坐满了人。

最多的时候，栖霞寺里挤进了整整两万四千人。

02 一封信，将日军暴行公之于众

难民暂时安全了，但寂然法师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他亲眼看到被日军刺刀挑死的婴儿，听到妇女被凌辱时的惨叫，闻到了从南京城飘来的焦臭味。每天，都有新的难民带来更恐怖的消息。

“不能再沉默了。”

1938年1月，一个寒冷的冬夜，寂然法师提笔写下了《以人类的名义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这封长信详细记录了日军在栖霞寺周边的暴行：

“12月14日，日军在摄山镇烧毁房屋百余间，枪杀平民三十余人...12月17日，日军闯入难民家中，强奸妇女，抢掠财物...1月3日，日军在栖霞寺附近枪杀二十余名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

信的最后，他写道：“我们请求你们，以人类的名义，制止这种暴行！”

这封信被秘密交给在南京的德国商人约翰·拉贝。拉贝当时是南京国际安全区主席，正在想方设法将日军的暴行公之于世。

寂然法师的

信，成为南京大屠杀最早、最详细的中国目击证词之一，后来被收录在《拉贝日记》中，成为侵华日军罪行的铁证。

03 刀尖上的慈悲

随着难民越来越多，栖霞寺的粮食很快告急。

寺里原本的存粮，只够僧众吃三个月。现在突然增加了两万四千张嘴，就是杯水车薪。寂然法师下令：僧人一日两餐，减为一餐；把省下来的粮食，全部分给难民。

即使这样，粮食还是不够。难民们开始挖野菜、剥树皮。不少孩子因为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

一天，几个日本兵闯进栖霞寺。他们挎着枪，一脸凶相地在寺里转悠。难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往角落里挤。

寂然法师平静地走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佛门清净地，请各位施主放下刀兵。”

一个日本军官眯着眼睛打量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接到情报，寺里藏有中国军人。必须搜查。”

空气仿佛凝固了。寺里确实藏匿了一些在南京保卫战中失散的军人，包括后来成为抗日名将的廖耀湘。如果被发现，不仅这些人性命不保，全寺僧侣和两万多难民都可能遭殃。

“佛门只渡有缘人，不问来处。” 寂然法师面不改色，“这里只有寻求庇护的百姓，没有军人。”

日本军官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抽出军刀，架在寂然法师的脖子上：“你不怕死？”

“生死有命。”法师闭上眼睛，“若我的死能换来这些人的生，也算功德一件。”

刀锋紧贴着皮肤，已经能感觉到寒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寺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原来是德国人约翰·拉贝闻讯赶来，他手持德国纳粹党旗和文件，声称栖霞寺受国际安全区保护。

日本军官犹豫片刻，终于收刀离去。

04 寒冬冷水浇身，浇不灭慈悲心

日军虽然没有强行搜查栖霞寺，但对寂然法师的“不合作”怀恨在心。

1938年1月，南京遭遇罕见的寒冬。一天，一群日本兵再次闯进栖霞寺，这次他们直奔寂然法师的禅房。

“法师，我们长官请你去一趟。”

寂然法师心知不妙，但还是跟随他们来到寺外。几个日本兵早已准备好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

“听说中国高僧都有修行，不怕冷。”一个日本军官狞笑着，“我们想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一桶冰水从寂然法师头顶浇下。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棉袍，他浑身颤抖，嘴唇发紫。

“说！寺里到底藏没藏中国军人？”

寂然法师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只有难民，没有军人。”

第二桶、第三桶...整整五桶冰水浇完，寂然法师已几乎失去知觉，瘫倒在地。日本兵见他死活不开口，又怕真的闹出人命引起国际关注，只得悻悻离去。

弟子们哭着将师父抬回禅房，用棉被裹住他冰冷的身躯。寂然法师高烧三天三夜，差点没挺过来。病稍好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难民们怎么样了？粮食还够吗？”

05 电影背后的真实牺牲

2004年，电影《栖霞寺1937》上映，将这段尘封的历史搬上银幕。

但电影毕竟只是艺术创作，真实的历史往往更加残酷。

南京大屠杀期间，栖霞寺累计救助难民超过两万四千人。为维持这些人的生活，寂然法师不仅耗尽寺内所有积蓄，还四处奔走求援。他曾经一天只吃一顿稀粥，把粮食省给孩子和老人。

由于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加上日军的迫害，寂然法师的身体彻底垮了。

1939年10月，寂然法师圆寂，年仅41岁。临终前，他对弟子说：“我死后，不要铺张，省下的钱，多买些米...”

栖霞寺的难民收容工作，一直持续到1939年春天。当最后一批难民安全离开时，寺里的佛像金身已经被刮下换粮，古树也被砍掉当柴烧。但这座千年古刹，却在最黑暗的时刻，成为了两万四千人的诺亚方舟。

06 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今天，当我们走进栖霞寺，还能看到一口特殊的井——“受降井”。1945年日本投降后，南京地区的日军正是在这口井边向中国军队缴械。

历史仿佛一个轮回，曾经在栖霞寺逞凶的侵略者，最终在这里低下头颅。

但寂然法师的故事，却几乎被遗忘。在南京大屠杀的叙事中，我们更多听到的是拉贝、魏特琳这些国际友人的名字，而对这位拯救了两万四千同胞的中国高僧知之甚少。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留下日记，也许是因为他去世得太早，也许是因为历史总是更关注那些“外国人救中国人”的故事。

但真相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中国人也在自救，中国人也在救人。

寂然法师用行动证明了，慈悲不是软弱，信仰不是逃避。面对屠刀，他选择张开双臂；面对死亡，他选择坚守承诺。

栖霞寺的钟声依旧每天响起，仿佛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曾有两万四千个生命得到庇护，这里曾有一位高僧，在地狱门口，为众生点亮了一盏灯。

如今，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已不足百人。但当他们回忆起1937年的冬天，总会提到栖霞寺，提到那位瘦弱却无比坚定的寂然法师。

他说：“佛门清净地，不染血腥。”

他做到了。

来源：历史那些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