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在诞生之初,被视为街头杂耍;电视刚普及时,被嘲笑为广播的附庸;电子游戏也曾被斥责为令人玩物丧志的“电子海洛因”。如今,历史那支带着偏见的指针转了一圈,指向了短剧。
《家里家外2》
电影世界里有“爆米花大片”和艺术片的分野,未来的短剧亦将如此。
回望影像的发展历史,每一次媒介的更迭,都会引发一场关于“雅”与“俗”的激战。
电影在诞生之初,被视为街头杂耍;电视刚普及时,被嘲笑为广播的附庸;电子游戏也曾被斥责为令人玩物丧志的“电子海洛因”。如今,历史那支带着偏见的指针转了一圈,指向了短剧。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习惯高高在上地俯视短剧——把它看作通勤路上的廉价消遣,充斥着粗糙的爽感和为了反转而反转的无脑剧情。就连短剧厂牌“听花岛”的总制片人赵优秀也坦承,短剧在刚诞生的头两年,确实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散装电子辣条”。
然而,当时间来到2025年,人们打量短剧的眼神变了。这一年,中国短剧行业的总产值接近900亿元大关。更具象征意义的是,短剧在商业体量上已经将中国大陆院线电影票房甩在身后。这是一个分水岭:短剧从此不再是边缘角色,它像电影和电视剧一样,走到了舞台中央。
《盛夏芬德拉》
这不仅仅是因为它赚得多。就像电视机刚出现时那样,短剧正以全新的媒介形态,重写讲故事的规则,颠覆我们对“好看”的定义。它不会满足于仅做生活的调味剂或补充剂,它试图成为生活本身。
2026年之后发生的,将会是一场关于注意力和情感共鸣的革命。它改变的不只是我们看什么,更是我们如何观看。
短剧不短了,也不土了
要看清短剧的未来,必须回顾一下它是如何洗掉一身土味的。2025年是短剧撕掉“低俗、反智、粗制滥造”标签的关键转折点。
赵优秀将短剧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2023年是短剧的1.0时代,其制作逻辑是“流量狩猎”,贩卖纯粹的情绪刺激。那是“散装辣条”的天下,只要能抓住眼球,逻辑再破碎、制作再粗糙也无伤大雅。2024年是过渡期,短剧进入免费的2.0时代,部分作品开始讲究质量,升级为“营养快餐”——有点营养,但不多。
到了2025年,短剧真正跨入3.0时代,创作者开始把它当成“精致主食”来烹饪,学会了尊重观众的智商和审美。这种尊重,首先直接体现在视觉语言的质变上:短剧不土了。
《家里家外2》
曾几何时,我们对短剧的刻板印象被死死锁定在“霸总下跪、打脸复仇”的无限循环中,画面充斥着廉价滤镜和浮夸演技。但在2025年涌现的一批作品,硬是把竖屏影像拍出了电影级的质感。
以马厩制片厂的《盛夏芬德拉》为例,这部作品没有依赖歇斯底里的剧情反转,而是凭借考究的光影调度和细腻的情感叙事,打破了短剧的审美天花板,最终斩获了高达1600万元的分账收入。再看听花岛出品的四川方言短剧《家里家外2》,上线短短3天,观看量便突破10亿次。这部短剧抛弃了“为反转而反转”的套路,转而采用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流叙事。以往只有大制作的电视剧敢做年代剧,现在短剧也可以做。
与此同时,短剧发生了一个重大改变:它不短了。许多短剧作品长达百集,总时长约300分钟,体量已经相当于一部5集的精品英剧。但短剧变长,不是注水,而是其能量密度与长线叙事能力的进化。比如《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系列,主创尝试将家国情怀注入传统的豪门故事,对剧情进行了大幅的拓展和深化,使之能像英美剧一样支撑起多季剧集。
《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
数据不会撒谎。2025年9月,红果短剧平台的月活跃用户达到2.36亿人,直逼腾讯视频和爱奇艺的量级(3亿—4亿人)。这一数字说明,短剧正在从影视之外的“零食”,变成餐桌上的“主食”之一。这种地位的跃升开始吸引主流影视力量入场,连胡歌、闫妮这样的知名演员,也开始在短剧中露面。
短剧承载了更复杂的社会议题、人性表达,以及更极致的影像美学。这当然是创作者的努力,但也是短剧这种媒介必然出现的进化。
短剧的本质:“手机连续剧”
水的形状,随容器的形状而产生变化。形式对内容的影响,远超我们的直觉。
正如赵优秀所言,电视剧的全称是“电视连续剧”,因为它们最早是在电视机上播出的。因此,短剧不应被视为缩短的电视剧或切碎的电影,它的本质是“手机连续剧”。一旦看清这一点,我们就很容易明白:短剧的崛起,不是短剧干掉长剧,而是手机连续剧超越了电视连续剧和大银幕电影。
《朝阳似我》
事实上,这种剧集变短的趋势不是这几年短剧崛起之后才开始的。回溯剧集的演变史,当人们的视线从客厅沙发前的电视机荧屏迁移到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时,剧集的体量就开始了不可逆的缩水——从动辄上百集的鸿篇巨制,逐渐精简为40集、30集、20集。
近几年,这种趋势越发极致。市场上涌现出大量“精品短剧集”,它们抛弃了注水式的长线铺陈,将戏剧冲突压缩在十几集甚至三四集的体量内。从长到短,本质上是影视工业在努力适应媒介变迁和用户注意力游移的现状。
但这只是长度上的变化。当影像从横屏旋转为竖屏,一切都变了。
不仅是构图改变,视听交互体验也被彻底颠覆。横屏影像模仿的是戏剧舞台,观众对屏幕天然保持着审视的距离;而竖屏不得不使用大量人物特写和近景,这样消解了画面的剧场感,使之看起来更像一通FaceTime视频电话。
在这种形态下,短剧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播放”,而是一种努力贴近观众的“对话”。屏幕中的角色仿佛在直接与你交流,这种交互感是传统影视无法企及的。
《执笔》
赵优秀认为,既然媒介特性变了,内容逻辑自然要随之而变。短剧打破了传统影视由精英把控的叙事特权,让内容平权与创意平权成为可能。在这个赛道上,草根创作者与精英制作人站在了同一个名为“手机”的竞技场上,谁能更好地读懂手机前的那些灵魂,谁就能赢得这场竞赛。
在手机端,短剧的核心竞争力变成了“密度”——情感密度、信息密度与情节密度。用户的耐心不再以小时计算,而是以秒计算——手指轻轻一滑,就是下一个世界。这种残酷的筛选机制决定了短剧必须极其抓人,头几秒留不住人,就意味着惨败。
因此,短剧的创作门槛其实很高,它是一门全新的视听语言。
说白了,短剧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拧出水来,因为它的对手是手机屏幕上所有争夺人们注意力的东西。传统剧集讲究渐入佳境,短剧追求的是“起跑即冲刺”。创作者不能再慢条斯理地铺陈,必须化身精准拿捏情绪的狙击手,在“黄金第一集”——甚至头几秒——就建立完整的世界观和人设,在狭窄的空间内埋下一个个钩子。
当传统影视人转型做短剧时,他们学到的第一课往往是:短剧不是把长剧剪短,而是一种全新的手机连续剧。
用短剧把所有视频重新做一遍
告别野蛮生长后,短剧行业的内卷依旧非常激烈。但它们现在的竞争维度不再只是更短、更快,那些更长、更深、更慢的短剧,有时也会成为大爆款。
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筛选机制上。红果短剧等平台每天倾倒出数百部新剧,观众淘剧的成本高得令人疲惫。信息过载迫使观众寻找新的过滤器,这推动了短剧出品方的“厂牌化”。未来,只有那些能持续产出精品的出品方才能进化为短剧大厂。
就像我们选电影会认准迪士尼、环球或派拉蒙等影业出品一样,短剧观众开始熟悉听花岛、马厩制片厂或海鱼星空这样的短剧厂牌。他们逐渐形成认知:这家擅长年代剧,那家擅长极致的氛围美学。
《我在80年代当后妈》
除了内容竞争,各大短剧厂牌还面临一个巨大的变量——AIGC(生成式人工智能)。根据一项预测,2026年AI漫剧市场规模将突破200亿元。AI将极大压缩科幻与奇幻题材作品的制作成本,让原本专属于好莱坞大片的视觉奇观,以极低的门槛在手机屏幕上呈现。
有趣的是,当大多数人都在卷AI时,坚持“纯手工制作”也许会成为一种竞争优势。听花岛团队表示,他们坚持全流程不使用AI,反而参考好莱坞的工业模式,实行严格的编剧中心制。他们的前期创作环节甚至比传统影视的更严苛,因为短剧的每一集都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提供足够的信息密度和钩子,这对剧本创作的要求极高。
在内容题材上,霸总、穿越、重生等简单粗暴的爽文套路,很难再靠单一刺激获得流量了,创作者必须为作品注入新的表达与内核。甚至可以说,未来不会再有专门的“短剧题材”。电影和电视剧拍过的所有故事,都可以用短剧的形式重做一遍。既然有人能直播表演《西游记》中的师徒取经,为什么不能有“短剧版四大名著”呢?
更有意思的是,就像写作分为虚构与非虚构,短剧也开始涉足非虚构领域。比如“短剧+文旅”“短剧+非遗”,将蜀锦、宋锦等传统工艺的发展史改编成故事。这种兼具文旅宣传与科普功能的短剧,展示了更多的可能性:短剧既可以是娱乐,也可以是纪实与科普。
《第七日蝉鸣》
目前,短剧的生产和消费中心依然在中国大陆。2025年,中国短剧出海迎来爆发期,海外市场收入达到15.25亿美元,同比增长近195%。赵优秀提到,中国短剧出海面临着“200部只爆1部”的残酷竞争,且海外观众对这种形态仍存偏见,需要时间去培育市场。但短剧是基于竖屏制作的影像作品,是一门世界通用的语言,未来必然会被更多人接受。
尽管传统影视作品依然拥有大量受众,我们也依然需要沉浸式的横屏体验,但变革已经发生。短剧不会只是一阵风,而是空气的一部分;它不是可有可无的零食,而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观众选择的主食。
作为在传统影视作品里泡大的人,我们有理由对短剧的未来乐观一点。毕竟,我们都不希望自己的餐桌上全是高热量的垃圾食品。电影有“爆米花大片”和艺术片的分野,未来的短剧,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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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就是爱笑2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