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没有明星,也没有宣发,排片不到2%,甚至首日的票房只有377万,眼看着就要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观众的视线内。
每年的五一黄金档,从来都是不缺传统意义上的大片。
大IP、大导演、大制作比比皆是
但在此之外,却有一部“例外”的影片
没有明星,也没有宣发,排片不到2%,甚至首日的票房只有377万,眼看着就要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观众的视线内。
但在五天之后,它却是凭借着观众的眼泪,硬生生的抬到5600万票房,豆瓣评分达到9.0分,位列五一档院线片评分最高
它就是——《给阿嬷的情书》,一部以潮汕方言打底的小体量电影。
导演蓝鸿春在采访中曾红着眼眶说:
他想表达的是对潮汕人——乃至中国人——最高的赞誉:有情有义。
刚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没有看电影,我以为他说的“情”是爱情。
毕竟片名叫《给阿嬷的情书》,又有那封跨海半世纪的侨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关于等待的凄美爱情故事。
看完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这里的情,不是爱情。又或者说,远不止于爱情。
这部片子真正极度催泪又极度克制的,是藏在那封情书背后,一个从未被提起的故事
——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用五十年的谎言,接住了彼此的一生。
先说电影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叶淑柔是一个在潮汕留守了一辈子的阿嬷,她的丈夫木生年轻的时候前往南洋谋生求财,只留下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
后来木生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有一封又一封侨批(信和汇款合在一起的特殊邮件)不断的寄回来。
孙子晓伟从小就知道,阿公木生在南洋发了大财、娶了二房、成了亿万富豪。
对于这点,他一直深信不疑,那些年源源不断寄回来的侨批就是直接的证据。
而此时的晓伟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能够解决自己的债务危机,他瞒着家里飞到南洋,想去找这位传说中的富豪阿公。
结果到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阿公早在1960年就去世了。见义勇为,死在南洋。
晓伟当场就傻眼了。阿公明明1978年还在给阿嬷寄信寄钱,怎么可能死在1960年?
于是他继续往下挖,挖出了一个更让他看不懂的事实
——那些陆陆续续持续了快二十年的侨批,全是由一个叫谢南枝的陌生女人代笔的。
只是因为阿公临走前,跟她交代了一句话:“别让淑柔知道。”
谢南枝也不是传闻中的二房,和阿公也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她就是阿公在南洋的房东太太。
但她接过了这个承诺,只是因为她共鸣了另一个远在潮汕的女人。
她知道如果将真相告知,无疑是掐灭了“吾妻淑柔”生活的希望,这对于一个守望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来说,太残忍了。
于是她决定代替木生,继续给叶淑柔带去希望。
南枝原来是不识字。坦白说,那年头的潮汕女人就没几个念过书的。
为了模仿木生的口吻写信,她只能在灯下对着旧信的笔迹,一笔一画,描红一样地描出来的。
当我在银幕上看到那双粗糙的手抖着捏住笔杆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从前外婆用蜡笔描红描帖的样子。
这哪里是写信?
这明明就是把别人的思念与爱,借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烙进纸里给远方的家人寄回去。
就这样,她写了将近二十年,数百封信。
她把木生笔迹里的每个弯钩都学会了,却从来都没写过自己的名字。
那些年她在信里写的“木生种的橡胶树长得比人高”,
其实只是她每天路过的那几棵街边的老树。她写的“最近生意好,又寄了些银两”,其实是她自己省下的房租、帮人洗衣服的工钱、摆小摊的进账。她把这些银元一枚一枚攒下数好,包进信封寄到潮汕。
而潮汕那边,阿嬷叶淑柔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会被她压在枕头底下,也将汹涌的思念和爱意压在心头。
她也不认识字,就读书的让儿子念给她听。
每每听到“顺遂”“平安”的时候,她都会满意地点头,这是一个收留在家妻子唯一的期盼,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写信给她的人,已经不是她的丈夫。
关于这段,导演并未做可以的渲染。而是眼泪压到了最克制的程度,这样的克制反而让人的心在无声中被一点一点捏碎。
电影里最让人心头一颤的,是那张照片的真相。
那年因为台风,送信的邮递员不慎掉入河里。
导致寄回来的那一封厚厚侨批,信被泡烂了无法辨别字迹,只留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木生、南枝,还有几个孩子的合影,他们都个人都笑得甜。
阿嬷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她以为木生在南洋另外成了家。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搬了家,把那些侨批锁进柜子深处,继续过日子。
你以为她会愤恨,会埋怨,但她只是平平淡淡说了一句“这么久才告诉我”。
可是真的能够如此风轻云淡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她那颗早已被腌制了几十年的心呢?
一个女人等了丈夫半辈子,等来了“他另有新家”的消息。
她没有撕信,没有骂人,只是在腌乌榄的白烟里,把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装进了肚子里。
后来导演才让观众知道真相——那张照片里根本没有二房。
那是南枝和她的家人,木生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才一起拍的。
一场台风,吹走了一封信,却埋下了一个误解的种子。
两个女人,一个被误会在南洋成了“二房”,一个被埋在历史的灰烬里无人知晓。
她们中间隔着的不再是海,是说不出口的牺牲,和被风刮走的解释。
谢南枝本来也动过笔,想写下真相。她去批局领来邮政单子,想寄出那份讣告。
但那天的批局里挤满了人——不识字的后生找人代写家信,戴斗笠的妇人把省下的银元塞进陌生小伙手里,有刚来暹罗没找到工作的年轻人,大家一人凑一点钱叫他先寄回家。
一种沉重的、远超个人的集体命运把整间批局围得跟铁桶一般。
她攥着那封信走出门,站在那里看了看那根悬着批局招牌的电线杆,轻轻把讣告折好塞回了兜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可以这样——用一封信,守住木生背后的家。
而阿嬷呢?她其实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用沉默理解了一切。那张照片送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读出了某些东西,但她没有戳破。
她知道,戳破了,那边就再也不会有人寄信寄钱来了。
那不是情书,那是一家人活下去的账本。每一封侨批的背后,不是思念,是米缸里的米。
是孩子的学费。是一整个家庭的命。她不忍心拆穿这个谎言,因为她自己早已成了谎言的一部分,用它来守护三个孩子长大。
后来两个女人都老了。阿嬷的头发白了,南枝坐上了轮椅。
电影结尾那场戏,是孙女带着她们第一次见面。
面对面的那一刻,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阿嬷伸出手,摸了摸南枝手上那些因为数了几十年银元而磨出的老茧。
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她知道,这双手握过阿公走前最后的嘱托,也替阿公做了他做不到的那些事,整整操劳了几十年。
南枝也只是微微颤抖着手,回握住她。
弹幕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忽然抱起对方,埋在彼此的脖子里,像是抱住什么失去很久很久的东西。
半辈子的哑谜,在那一握里,全解开了。
没有台词,没有质问,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就把五十年的沉默、误解、亏欠和成全,全部都抵销了。
这根本不是所谓“情敌”见面。这是两个共同撑起一个家的女人,
一生唯一的一次面对面,连接着她们的一直是同一份牵肠挂肚和同一个姓氏。
看到这里我才真正理解了导演说的那句“有情有义”。
他说的不是丈夫对妻子的情,不是儿孙对长辈的孝。
他说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对这整个家几十年来隐秘的守护。
影片最后,孙子晓伟把阿嬷和南枝紧紧抱在了一起。三个人像家一样抱住头,把未竟的话都化作了无言的油柑。
所以你看,这根本不是一部讲异国恋的情书,这是一封写给成人世界的信义童话。
如果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契约,那种契约可能会被时间撕碎;
但信义可以代代相传,即便是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也能把它牢牢接住,然后用自己的一生去变现。
我们这代被信息洪流包裹着的人,真的很难明白,在那个车、马、邮件都慢到近乎停滞的年代,
像南枝这样的人,究竟是靠着什么,才能用几十年的时间去干着一件枯燥到极致、残忍到极致、却没有任何私人回报的事情?
原因也许像蓝鸿春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一样,“有情有义”
——就是因为我们如今很难做到了,所以才会把它拍成电影,送进千家万户。
因为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感情,往往生长在我们看不见的基因里。
来源:月影星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