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影片真正的“敢死”,并不是谁更坦然面对死亡,而是谁更为自己争取如何活出时间。我们也是在时间里的人,区别是,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而我们还假装很多。
影片真正的“敢死”,并不是谁更坦然面对死亡,而是谁更为自己争取如何活出时间。我们也是在时间里的人,区别是,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而我们还假装很多。
本文作者/小哥,芋泥
写在前面
今晚聊五一档的第三部——
《10间敢死队》
在我看之前,北影节第一场放映就已经有一些口碑流出来了。
“北影节官方场刊评分第一”
“陈思诚最好看的一次”
“陈思诚黑自己最狠的一次”
“好看得不像陈思诚的片子”
大概就是这么几种描述,对陈思诚总是有些敌意的豆瓣评论区也第一次出现了不少高分。
这些东西让我带着很高的预期进的影院,前30分钟我觉得自己上当了——一个打着喜剧标签的片子,大部分包袱都没有起效,通俗说就是不好笑,同时又作为兼顾生死题材的片子,所有的展开都是以闹剧的形式,在一地鸡毛里故事让人进不去,只觉得吵闹。
但是当30分钟一过,群像开始之后,这个电影马上就好起来了,我一下就理解上面那些夸赞为啥会出现了。
确实,总体上看,这是陈思诚拍到今天最好的一部。
我优缺都提提,要不要去看,就看大家要不要选择熬过这30分钟。
正文
片名《10间敢死队》指的就是一间10号病房,里面住的全部都是癌症病人,主创本意应该是借助护工章小兵的视角,去进入这个病房的群像刻画。
这也对应了我上面说的时间区隔,30分钟前是小兵自己的事情,他被写成了非常刻板的社会失败者,处处碰壁,一直倒霉,因此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能在大量的国产烂喜剧片里找到这样的角色,这部分确实陷入了俗套没有写好。
编剧很显然并不擅长写这类角色,把失败者的情绪表现粗浅理解成了聒噪的情绪,这个角色几乎没有沉默的时候,他明明应该很累,但不得不配合编剧的闹剧写法。
直到他因此进入了病房。故事转向病房病友的群像,以及这些病友如何慢慢改变小兵的人生和想法的过程。
它才成为一部有了优点的片子。
这是一部不谈死亡的癌症电影,它算是一部有点闹腾的癌症题材,这一点放在一年前我可能还会把它当作缺点,但今年我的观念,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去年我身边有不止一位同龄的好朋友患癌,也因此在和癌症病人相处这件事情上,我从纸上谈兵到有了很多的实感。
可能我看过太多这类题材的苦情片子了,我下意识在相处中总是低声细语,哪怕生病之前还是能够和ta大笑大闹的朋友,生病后我一下子就小心翼翼起来,甚至有时候我都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像之前一样随时分享我开心的事情,我总是怕刺激到对方。哪怕对方已经进入稳定的阶段了,也还是很难再像之前一样随时约着出来吃饭,就算吃也会问东问西,期望把每一个地方都想周到,然后缩短见面的时间,怕对方劳累。
最开始我甚至都不敢去夸奖对方,尤其是化疗让ta 头发全都没了的时候,我总怕我的“你还是很好看”被理解成虚情假意的安慰,反而中伤对方。
直到有朋友突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开诚布公地告诉我,其实ta 需要的就是身边的朋友像之前一样对待ta 就好了。痛苦当然是存在的,但ta 并不寄希望于健康的人能完全理解,ta也不希望和每个人的对话都是诉苦,减轻痛苦是医生的事情,照顾ta 是家人的事情。
帮她找回生病前的快乐,才是ta 最希望身边的朋友去做的事情。
这几乎就是这个片子想帮癌症病人说的全部了。
这一点,在片中有个明确的概念,就是「心理干预」。
在医学上,这就是在疾病治疗中,对患者的精神状态进行调节。但在绝大多数癌症叙事里,这一层几乎是被忽略的,拍的几乎都是身体如何逐渐衰败,直至死亡到来。
《10间敢死队》做了一件少见的事——把“心理干预”还原成一种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过程,并把这写成了癌症叙事的重心。
于是,在这种逻辑之下,病房里的人都没有被当作“将死之人”去处理。片子是反着来拍的,去拍他们怎么热烈地活着,他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非悲情的载体。
对于死亡,影片也采取了非常克制的处理,没有哭着不舍的告别时刻和临终场景。比如说病房里有个病友,是个痴爱电影的导演,片子让观众知道他离去的方式是,给大家看他的纪录片遗作,那是他和10号病房一起相处的温情片段。病友老纪委刘叔的离开,也没有被处理成戏剧高潮,而是以一种有点荒诞日常的方式收束:与导演、章小兵的二姨葬在同一片,在另一个世界还能一起作伴。片子的死亡反而变成了关系的延续。
以及,大多数角色都没有导向死亡。无论是没有做手术、选择出走的学霸,被父母放弃在医院的小女孩,还是退休后被查出绝症而无法去迪拜的老电梯工,结局时都活得好好的。
这些人物并没有被困在“死亡叙事”里,而是在有限时间中,继续向外延展自己的生活。
这部片没有通过“死亡”去制造情绪,而是去拍,当死亡不可避免时,人如何仍然有尊严地活着。
而且通过群像的塑造,给我们看很多种不同的人生。
从传统叙事标准看,这部片的群像可能显得用力过猛,病房里每个角色的性格特质都很鲜明,几乎一出场就带着明确的标签,没有“收着演”的空间,情绪密度也始终很高。
但如果把这些放在这个题材里,这种“用力”,反而是成立的——甚至是必要的。
因为观众对于癌症病人的既有想象,往往是脆弱、被动,这本身就是刻板的。影片呈现出的另一种极端,执拗、有欲望,这种矫枉过正,实际上是赋予了他们作为人的“复杂性”。
首先,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行动目标,而不是停留在“等死”的状态里。爱电影爱到痴狂的贾导,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持续拍摄,就要完成一部“冲奥纪录片”,哪怕这个理想显得过于天真;老纪委刘叔的遗愿竟然是想“打鬼子”,这个看似荒诞的愿望,其实承载着一代人的历史想象,他作为一个老干部还想为国上场;老电梯工孟姐想去迪拜看金电梯,这个愿望微小、甚至有点可笑,但正因为它具体,才构成了她一生的投射;学霸赵博文的冲突则完全指向现实——他要摆脱父亲对“传宗接代”的控制,在生命尽头的出走,算是完成了对自我的选择;还有小女孩小小冰,被亲生父母放弃,但在这个病房里她拥有了更温情的家庭。
这些人物被设计放在同一空间里,让他们持续碰撞。最后有场一起前往横店旅行的戏,每个人的愿望彼此交织,形成一场几乎失控的集体行动。
这些角色之间不断互动,片子把人生最后阶段处理成了一场情绪全面释放的行动剧,观众感受到热切的生命力:活着,不是安静的,而是混乱的、过剩的。
也是到最后,才揭晓片名的另一个意思,《10间敢死队》谐音,是时间敢死队。这些人物之所以显得外放,也许是因为他们不再有时间慢慢表达了。
所以,影片真正的“敢死”,并不是谁更坦然面对死亡,而是谁更为自己争取如何活出时间。
我们也是在时间里的人,区别是,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而我们还假装很多。
来源:3号厅检票员工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