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在里面演了一个伊斯坦布尔的摄影师。他的表弟从乡下跑来投奔他,想在城里找一份船员的工作。
土耳其电影在国际影坛上的存在感,差不多是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存在的。
它不像法国新浪潮那样被写进每一本电影史教材。
不像伊朗新浪潮那样带着"被禁导演"的政治光环。
土耳其电影没有口号。没有宣言。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被清晰命名的"运动"。
但它拍出了一些21世纪最安静、最疼、最耐人寻味的电影。
今天说5部。它们共同的名字叫:安纳托利亚。
那是土耳其的腹地,一片布满枯草、积雪和沉默的高原。
也是人类内心最荒芜的地方。
导演锡兰拍这部电影的时候43岁。
他在里面演了一个伊斯坦布尔的摄影师。他的表弟从乡下跑来投奔他,想在城里找一份船员的工作。
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几乎不说话。
表哥嫌表弟土。表弟嫌表哥冷。
锡兰用了极长的固定镜头。摄影机就放在客厅角落里,看着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过各的。表弟在厨房煮面,表哥在卧室抽烟。他们之间的距离比物理上看起来的更远——那是阶层、教育和城市化在两个人之间凿出的一条沟。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表哥独自坐在海边长椅上,看着一艘船慢慢开向远方。那船就是表弟。也是他自己。也是整个土耳其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过程中被遗弃的整整一代人。
锡兰凭这部片子拿了戛纳评审团大奖。
瑞典导演伯格曼在生前最后一批采访中说,他在看《远方》时哭了。他说:"这个导演拍出了人类孤独的形状。"
2014年,锡兰用一部长达196分钟的《冬眠》拿下了金棕榈奖。
故事发生在一个被雪覆盖的安纳托利亚小镇。一个退休演员艾登开了一家旅馆。他自以为是一个有教养、有道德的人——写专栏批判社会、资助穷人、宽恕欠租的房客。
但在三个小时里,他身边的每个人——他的妻子、他的妹妹、他的房客——一个接一个地撕下他的体面。
妻子说:"你的善良只是一种让你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演。"
妹妹说:"你把所有人的痛苦变成你的写作素材,然后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最狠的一句来自一个被赶出房子的穷人说:"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锡兰在这部电影里做了一件几乎没有导演敢做的事:让一个看似善良的主角,被三个小时的对话活活剥成一个伪君子。
不是用暴力。是用逻辑和他自己的话。
契诃夫说:"幸福的人之所以感觉良好,只是因为不幸的人沉默地承受着。"
《冬眠》是这句话的影像版。
这一次锡兰没拍室内。他拍了一群人开着三辆车在安纳托利亚的荒原上找一具尸体。
一个杀人犯带着警察、检察官、医生和士兵,在黑夜里一片一片地搜。他杀了人,埋了尸,但他不记得埋在哪儿了——因为那天晚上他喝了酒。
电影的前两个小时就是找。不停地找。
山坡、河边、村庄、废弃的井。找不到。
但在这个过程中,车里的人开始说话。检察官讲了一个女人的故事——她预言了自己死亡的确切日期,然后在那一天死了。医生沉默地听着。警察在骂骂咧咧地抽烟。
你会发现他们不是在找尸体。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尸体。检察官身上背着一个死去的女人。医生身上背着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救的人。杀人犯身上背着一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的人。
锡兰在这部电影里达成了一个悖论:全片一直在讲内容,但没有一句台词是多余的。它像一场没有神父的安魂弥撒——每个人都对着黑夜告解,而夜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回答。
4. 《蜂蜜》(2010)——一个不说话的小孩,让整个银幕都安静了下来
导演卡普兰奥卢拍了一部关于一个六岁男孩的电影。
男孩尤瑟夫有口吃。他几乎不说话。他的父亲是一个采蜜人,每天爬到安纳托利亚最高的树上去取蜂巢。
有一天,父亲进山采蜜,就再也没有回来。
电影的后半段,你看着这个不说话的小男孩,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找他的父亲。他没有哭。没有喊。他就是走。走累了坐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卡普兰奥卢把摄影机的焦距拉到极致——安纳托利亚的森林被拍得像一个潮湿的子宫,密不透风,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渗下来像漏了的水。
这部电影拿了柏林金熊奖。
评委会说:"它用最少的语言说出了最多的事。"
那件"事"是什么?
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发现:世界不会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就把那个人还给你。
这个发现,我们每个人都在某个年龄学会。只是尤瑟夫学的时候,还不会说话。
5. 《野梨树》(2018)——一个年轻人回到故乡,发现故乡已经不认识他了
锡兰在这部片子里拍了一个大学毕业生锡南。
他带着一张文学学位证回到安纳托利亚的家乡,想出版自己的小说。他的父亲是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整个镇子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你读了那么多书,回来干什么?"
锡南回答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回答。他是发现,他读的每一本书、学的每一种理论、崇拜的每一个作家——都解释不了眼前这口井为什么干了。
电影里最疼的一场戏:锡南和父亲坐在一棵老野梨树下。父亲说:"这棵树从来不结果实。但它每年春天都开花。"
锡南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永远不会结梨的梨树。
他忽然明白了他父亲为什么赌博。
不是贪。是一个人在安纳托利亚这片土地上,除了"开一种永远结不出果的花",没有别的选择。
锡兰用了三个小时十五分钟讲了一个故事,但没有给任何人答案。
他只是把摄影机放在野梨树下,让风吹了一会儿。
然后电影结束了。
没有人哭。没有人叫。没有人被打败。
但你知道有什么东西烂掉了。
不是树。
是人和土地之间的关系。
安纳托利亚有句谚语:"在平原上,沉默的人走得更远。"这5部电影证明了一件事——不用喊,不用炸,不用让角色死在结尾。只要把一个真相放在镜头里让它自然腐烂,观众就会自己闻到。你看过哪部电影,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狠话,但看完之后你一整晚都说不出话来?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