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通过跨越六十年的两地书,编织起下南洋与留守故土的TA们之间,无尽的思念。
一部冷门五一新片,赚到了Sir的眼泪。
潮汕方言、年代片、无明星演员,无疑都限制了它的受众。
但同时,它又是今年来情感最真挚的国产片。
这份情,能够跨越隔阂——
给阿嬷的情书
说到泰国的唐人街,你肯定首先想起《唐探》第一部的模样。
热闹、混乱、生猛。
这基本是中国游客到曼谷必打卡的景点。
但你有没有去想过——
这条唐人街是怎么来的?
当初的华侨先民又是如何在这里谋生?
要展现这条街过去的面貌,潮汕话,绝对是最佳打开方式。
在泰国的一千万华人中,一半以上祖籍来自潮汕地区。
电影通过跨越六十年的两地书,编织起下南洋与留守故土的TA们之间,无尽的思念。
打开“情书”。
才发现这封信,不只是写给某个人,更是为了乡音、母语而写的。
01
晓伟(郑润奇 饰)出生在一个特别的潮汕家庭。
作为小孙子,在阿嬷的宠爱下长大。
但奇怪的是,家里很少有人提起阿公,晓伟也没见过他。
问就是——
阿公当年下南洋,在外面娶了二房,重组了家庭。
大家都很注意,不在阿嬷面前提起阿公,怕她伤心。
可阿嬷呢?
她把阿公的信好好收起来,时不时就拿出来,用手指摩挲。
看得出,阿嬷从未放下过。
阿公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起初,晓伟只是好奇。
但自从他欠债,又听说阿公在东南亚做了大老板,建了许多学校后——
好奇,就变成了寻亲的迫在眉睫。
阿公那么有钱,帮自己一把,也是可以的吧?
看上去,像是那种“国外突然有笔财产要继承”的剧情。
于是,他踏上了泰国发财之旅。
但获得的信息越多,就越与他对阿公伟岸的想象背离。
有人说,阿公杀过人,从监牢里发迹,风流韵事特别多,早就忘了自己在中国有家庭。
但这些都没有动摇晓伟。
直到——
他看到一尊被岁月侵蚀的牌位。
上面写着,郑木生,死于1960年。
可阿公明明1978年还在寄钱给阿嬷啊,是不是搞错了?
继续查。
供奉牌位的,是一个女人,名叫谢南枝(李思潼 饰)。
难道,是阿公的二房?
幸运的是,谢南枝还在世。
也是从她的后人那里。
晓伟听到的故事,颠覆了他对阿公、对家族、对那个年代的一切认知。
02
关于这个“二房”。
阿嬷其实早就知道。
那是四十年前,一如既往等待阿公从泰国来信的阿嬷,这次没收到一个字。
信里只有一张合照。
丈夫旁边站着一个陌生女人,身边还站了一排孩子……
这张“全家福”让阿嬷伤心欲绝。
现在终于知道了,那个女人就是谢南枝。
但在她视角展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那个时期的泰国还叫暹罗。
作为旅馆老板的女儿,南枝不愁吃穿。
正值婚龄的她对男人只有一个要求:愿意做上门女婿。
喜欢南枝的人不少,但大多只想娶媳妇开枝散叶,不愿入赘。
这时,阿公,也就是年轻的郑木生出现了。
有人会问。
Sir你不是说她和阿公不是那种关系吗?
没错。
一开始,谢南枝和阿公,是单纯的房东和租客。
那个年代下南洋的中国人,都会自发地抱团,互相帮助。
为了养家,木生偷偷住在朋友的房间,被发现后,和三个人挤一间柴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作为房东,南枝很不待见他。
后来木生又和朋友合办中文培训班,教这里的华人小孩,南枝更是反对。
木生问:
你不识字可以一辈子收租,可那些孩子不读书怎么办呢?
南枝答不上来。
于是她对私塾的态度从默许到接纳,到后来,干脆坐下来和孩子们一块学习。
作为电影的第二女主,南枝的成长是缓慢而温润的。
她在暹罗长大,血脉相连的家乡,早已变成一个漂洋过海的符号。
但中国是,中国人却不是。
和木生的朝夕相处,让她对他渐渐改观。
更在经历过相亲失败后,对这个十分“轴”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这个努力工作攒钱给老婆买布料,去邮局让人代写家书的人,明明几年都见不上家人,可能拼到死也回不去,却把一腔热血都洒在遥遥无期的希望上。
南枝遇到的男人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但木生对妻子的爱,可以说是不求回报。
她对他产生了好奇。
爱情吗?
不,导演在采访中否认了这一点。
更像是一种不掺暧昧的崇敬。
换句话说,南枝在郑木生身上,看到了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爱这个字,听起来很大。
像家,像国。
但对爱人的付出,却很小,很近。
像嘴里的潮汕话,像汗水浸润的纸币,像南枝亲眼目睹,那一封封纸短情长的家书。
两人从熟人,逐渐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木生起先找邮局的人写信,后来南枝学会了中文,便由她代笔。
他说,自己要去海上跑船,这样挣得多,过两年就能回家。
但还记得吗?
晓伟去泰国,没找到阿公,只找到牌位。
换句话说,我们对木生的第一印象,就已经宣告了他的结局。
电影最开头,晓伟看到阿嬷在淘洗橄榄。
将青橄榄浸在蜜里,是潮汕的特产,这样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春天的味道”。
木生和淑柔(阿嬷的名字),都很喜欢春天。
那是他们相遇、相爱的季节。
但我们都知道。
从隔海遥望到阴阳两隔,木生再也等不来春天了。
一个细节——
1958年,也就是阿公去世的前年,他看见有人一个字一个字让人写下:
“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
在邮局人们的起哄声中,将这封情书郑重落款,寄出。
阿公也寄出最后一封信。
但,不是阿嬷收到的最后一封。
03
到这里,Sir其实已经不再想剧透下去。
不光是私心,希望你们亲自去看。
也是不舍——
不舍把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反转,也是许多人猜到的谜底,揭露在银幕之外。
(前方涉及剧透,请谨慎下滑)
电影里,晓伟在听完了南枝的故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不是我阿公的二房。
却是我的另一个阿嬷。
没错,木生在跑船时遭遇了不测,没能从海上生还。
但不知情的阿嬷,依然收到寄来的信和钱,而且一收就收了十几年。
那个继续写信,寄钱,帮她养小孩的人,是谁呢?
相信不说你也知道。
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会说这样的一份情感“濒临灭绝”。
因为它的每一个反转,都稳扎稳打地作用在现代人的灾难性思维上。
男人一定会耐不住寂寞出轨。
女配一定是小三。
以及最重要的,一定没有人保有那样纯粹真挚的感情,可以不求回报地付出。
一个就算了,但第二个,第三个……?
没错,木生对淑柔的付出,是丈夫和父亲的爱。
南枝的接力,则基于另一份更高尚的感情。
可阿嬷呢?
回收一个开头的伏笔——
那个阿嬷认为自己被抛弃的铁证,那张木生、南枝和孩子们的照片,其实是中文教室的合影留念。
但这里有一个彩蛋:
当导演拍到这一段时,饰演阿嬷的演员吴少卿,这个出生于1942年的老人,在看到照片后下意识说了一句话,结果就这么被保留进了台词里。
这个认为自己被抛弃的女人。
当她看到另一个女人和另一群孩子时,没有诅咒、谩骂和羞辱。
只说了一句:
要是丈夫真的回来了,那些孩子又该怎么办?
这份将心比心的下意识,就是对木生和南枝,最好的回报。
哪怕他们一世都可能见不上面。
但正因为车马慢,书信远,纸上的每一句话都字字珠玑。
才滋养出那些伪造的侨批,善良的谎言,以及只能存活于那个年代,真正的情比金坚。
虽然电影的三个主角,在今天看来,每一个都完美得无法落地。
那细腻的笔触,那备至的关怀,原来是两个女人,互相用“爱情”陪伴了对方,也滋养着自己。
在两个女人长达十几年的书信往来中——
南枝从木生那里学会了爱人。
更从淑柔身上,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女人和母亲。
片名叫做《给阿嬷的情书》。
这里的情,不光是爱情。
用导演的话说,他想表达的是对潮汕人,乃至中国人最高的赞誉:
有情有义。
有人无法理解南枝——
她和阿嬷非亲非故,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怎么可能接下这么重的担子?
但现在你明白了。
有些故事,只能在那个时候成立。
因为只有绝对的匮乏,才会有没被繁杂的信息和多元的主义稀释过,相对纯粹的人心。
当阿嬷得知,十几年来,一直是南枝帮自己养家时。
这个腿脚都不灵便的老太太,在家翻箱倒柜,甚至找出了被污垢和灰尘包裹的银元,也要还清这笔无价的人情债。
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的她,选择坐飞机,去到泰国。
而南枝呢?
这个头发花白,忘记大半生岁月的老人,却在见到阿嬷后,想起了刻在回忆深处的那个称呼:淑柔阿姐。
虽然,她们以姐妹相称。
但世界上还没有人发明出一个词语,能准确地概括她们的关系。
但如果要Sir说的话,大概是“你”与“我”。
两个母亲,两个女人。
淑柔和南枝的对望,不光是看见彼此。
更是如镜子般,照见那段被无数人牵肠挂肚的岁月,和通讯发达、科技便利,但现代社会再难续写的故事。
阿嬷从没去过泰国,南枝没有回过故乡。
但这份女性的力量,却让家和国成为了一体。
她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
就像那个年代身在异乡,哪怕素昧平生,也要互相帮助的中国人一样。
哪怕从未经历,但血脉连心,没人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电影最后,阿嬷把橄榄带去了泰国。
而南枝生活的地方,生长着火红的木棉花。
海报上,这两个元素被放进了情书。
但它们不光是意象。
看到这里,你是否有留意过主角的名字——
郑木生、谢南枝、叶淑柔。
木、叶、枝。
不论山高水长路迢迢,一棵植物的种子,能在任何一片土地发芽、开花。
它是橄榄,是木棉。
也是那个年代,我们对爱的理解。
任凭风吹雨打,也不因沧海桑田而转移。
哪怕无法落叶归根。
但属于它的香气,总能传向更远的地方。
漂洋过海,翻山越岭。
终将重逢在这对有情人无法再见,但能让更多有情人相遇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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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剧集一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