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恩典》:“我们的时日属于谁?”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4-24 16:40 3

摘要:北京国际电影节的“注目未来”单元特别呈现了“华伦天奴意大利大师系列”,今年该单元将目光投向意大利当代电影大师保罗·索伦蒂诺的三部代表作:《绝美之城》《年轻气盛》和《恩典》。其中,《恩典》(2025)获第82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主演托尼·塞尔维洛更凭该片获

北京国际电影节的“注目未来”单元特别呈现了“华伦天奴意大利大师系列”,今年该单元将目光投向意大利当代电影大师保罗·索伦蒂诺的三部代表作:《绝美之城》《年轻气盛》和《恩典》。其中,《恩典》(2025)获第82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主演托尼·塞尔维洛更凭该片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

优雅是衰老的解决方案

跟随“索伦蒂诺公式”的熟悉节奏,《恩典》再次将镜头对准位高权重者的衰老。在已经通过《他们》探讨过前总理贝卢斯科尼的奢靡,以及《年轻的教宗》展现过梵蒂冈高层权术之后,这位似乎掌握着罗马权力空间钥匙的导演保罗·索伦蒂诺,这一次借一位虚构的共和国总统,在法学与宗教的夹缝中提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我们的时日属于谁?

《恩典》的故事围绕马里亚诺·德·桑蒂斯展开,他是共和国的总统,也是法学界的泰斗。他需要在任期将尽前签下两项决定他人命运的文件:一份关于如何结束生命,一份关于是否宽恕罪行。在这一过程中,老总统渐渐发现,自己并不比任何人更清楚,一个人的时日究竟属于谁。

卸任倒计时加速着总统对衰老的焦虑。电影通过多个场景和毫不掩饰的对白直接呈现着衰老。葡萄牙总统来访的那场戏,看着老态龙钟的同行吃力地迈出车门,马里亚诺问身边的卫队长,在别人眼里,他自己是不是也显得那么老?即便不至于步履蹒跚,但祈祷时经常打瞌睡也时时困扰着他。进一步,电影通过其内心独白的画外音,让他跟早逝的爱妻对话,“觉得自己越来越孤独和疲惫”。

老人气息和年轻肉体的对比,一直是索伦蒂诺孜孜不倦追求的视听冲突意象。在《恩典》里,“收纳”了几乎全片时间的,是那座幽深而死气沉沉的奎里纳莱宫总统府,而憋闷多时后,镜头转向喧嚣的时尚秀场,T台上全是青春靓丽的身姿。总统有着一位移居蒙特利尔并创作当代古典乐的儿子,自己却开始迷上了带有大量粗口的匪帮说唱,还让那位无所不能的卫队长搞来了一副可以让自己偷摸儿听嘻哈的蓝牙耳机。

女儿多罗泰亚同为法学家,她常年在总统府陪伴马里亚诺,以应对书山文海。她批评老爸:“你不能在对世界没了兴奋感后,还要阻止他人对世界的兴奋。”到了影片结尾,退休总统向他人直陈,自己终于发现了可以用来平衡失去兴奋感后的好东西——优雅。如果说代表索伦蒂诺作者风格的杰作《绝美之城》是在用优雅掩盖虚无,到了《恩典》,优雅就彻底成了解决方案。

生命的终结和赦免权

视觉语言上,电影开宗明义地让一架掠过晴空的喷气式飞机,洒出浓厚的绿白红三色国旗条纹,而后通过白色字幕列举出关键的总统职权,形式感极强。长年以来,在国际新闻中高频出现的,都是意大利总理的名字,我们很少听闻总统。索伦蒂诺显然在创作中有意抬高了总统权位,将协调危机、审核法律这些本该多方博弈的事情,全压在总统一人身上,加上总统确有行使赦免权的个体裁量职能,这些共同推动着故事主角去面对道德困境。

在一大堆文化和外交相关的日程性事务之外,在总统任期的最后六个月中,马里亚诺有两件大事要决断:一,是否签署安乐死权利法案;二,是否对关押在狱中的两名杀人犯行使赦免权。这其实又是同一个问题,即谁拥有结束生命的权利,谁又有权重新赋予他人生命意义?本就是意大利法学泰斗,并早著有一本厚重《刑法》被“供”于高校课堂的马里亚诺,必然是解决这些难题的最佳人选。

对于安乐死法案,马里亚诺得时不时地前往梵蒂冈,与必然反对上帝之外生杀大权的教宗进行探讨。而以他共和国总统的身份来看,不签,他就是施虐者,签了,他就成了谋杀者。

对于是否行使赦免权,他放手给作为最得力助手的女儿去具体研究个案。多罗泰亚认为法律层面的情况,从详实的卷宗中就能推断。而与其中一个案件稍有相关性的司法部长以及总统父亲,却都有意无意地提醒多罗泰亚,卷宗不是全部,有时还得凑近当事人,才会发现真相。狱中两个早就自认罪行的杀人犯,是预防性自卫,是防卫过当,还是他们坚称的“替痛苦的亲人完成安乐死”?即便有能干冷静的女儿帮忙,最终的赦免决断权还是得归到马里亚诺,那么任期结束前,他该站在法律这边,还是站在“恩典”那边?

看着总统府那匹在濒死中受罪的马,马里亚诺一方面拒绝对马进行安乐死,另一方面却让女儿再把“安乐死权利法案”的草稿拿给他批改。让这位绰号“钢筋混凝土”的总统,从固执到动摇的,正是女儿抛出的那个疑问:我们的时日属于谁?

当法律无法靠近真相

衰老与优雅,法律与恩典,这些传统经典电影中努力思辨的主题,这一次被索伦蒂诺认真地又梳理了一遍。显然,因为坚持停留在精英孤独的审美中,而不去触碰更多当下的议题,影片《恩典》从电影节展到商业市场的表现都不会太好。所幸,索伦蒂诺也像他所塑造出的总统那样,负责任地回应了难题,而不再以暧昧的所谓“开放式结局”去敷衍观众。

卸任前夕,这位总统赦免了两名杀人犯中的一人,并签署了安乐死权利法案。至于我们的时日属于谁?索伦蒂诺也通过总统之口进行了正面回答,“当然属于自己,但终其一生我们都不足以理解这一点。”

我们还跟着索伦蒂诺步步为营的节奏,进一步了解和共情了这位老人。作为法学家,他把真相看得太重,尤其是亡妻的旧情人究竟是谁?这让他始终无法释怀,哪怕过了40年。有一幕,总统重访与亡妻最初的相遇之地,而需要他行使赦免权的罪犯所在监狱也在附近。爱与罪在同一空间的重叠,让“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幻觉彻底失效。

“法律是站在远处看,而凑近了才能有真相,最好还是凑巧看到真相。”马里亚诺曾在总统府里,对帮他审理赦免案的女儿这样说。接着,他按工作日程来到会议室,准备与一位在空间站停留了一年的宇航员连线。由于设备问题,音频始终接不通,不知道自己形象已经传到地球屏幕上的宇航员,眼眶里飘出一滴失重的泪水。那是最遥远的距离,也是最确切的真相,更是“时日属于谁”这个问题,最无法被回答的瞬间。

文/张海律

编辑/汪浩舟

来源:梦回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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