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17年深秋,湖南新化县城关镇,一名中年男人揣着发烫的枪管走进办公楼。陈建湘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记住——枪杀两人,吞枪自杀未果,最后被摘除眼球和部分颅骨,法警押着他上刑场。那年头网上的段子手绞尽脑汁编了一句话:你们费了半天劲把他救活,就是为了让他挨枪子?
2017年深秋,湖南新化县城关镇,一名中年男人揣着发烫的枪管走进办公楼。陈建湘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记住——枪杀两人,吞枪自杀未果,最后被摘除眼球和部分颅骨,法警押着他上刑场。那年头网上的段子手绞尽脑汁编了一句话:你们费了半天劲把他救活,就是为了让他挨枪子?这问题没人敢接话茬。但所有盯着屏幕看新闻的人,脑子里都蹦出同一个疑惑——同样是自杀,为啥电影里总是一枪太阳穴,而现实中的人却把枪管塞进嘴里?
1994年,《肖申克的救赎》上映。结尾那个镜头,监狱长诺顿把手枪塞进嘴里,扣动扳机,子弹从后脑勺穿出来,血溅在办公桌上那本圣经上。这段戏拍得干净利落,没有废话,没有慢镜头,没有眼泪鼻涕一把抓。据说导演特意请来参加过越战的老兵当顾问,反复演示人体中弹后的肌肉反应。好莱坞拍死人有自己那套讲究——吞枪自杀的枪口必须抵住上颚,角度要朝后上方倾斜45度,确保子弹直接摧毁脑干。
这种死法的老祖宗,可以追溯到1987年宾夕法尼亚州财政部长。当年那老兄在记者招待会上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塞进嘴里,一枪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连身边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这个画面后来成了美国影视圈的教科书,但凡拍高管吞枪的导演,都得拿这段录像反复拉片。
回过头看咱们的国产影视剧。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个经典场面——某位老演员饰演的地下党员,被敌人包围后掏出枪,对准太阳穴,临死前还得念一句“共产主义万岁”。太阳穴中枪后倒下,血从耳根流下来,画面很美,但学过人体解剖学的都能看出问题。人的颞骨相当厚实,枪口稍偏几毫米,子弹就会从头皮滑过去,或者卡在骨缝里。
陈建湘就是活教材。他在办公室打了两枪弄死同事,调转枪口对准自己脑门扣扳机。头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留下一条血槽。第二枪倒是打穿了颅骨,但弹道偏了,卡在眼眶附近。他倒在血泊里还没死透,被送进医院抢救,医生切掉他半边脑壳,摘了两颗眼球。后续的事更黑色幽默——法院判了他死刑,看守所医生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是为了能让法警一枪崩了他。
一位退休刑警回忆说,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十七个开枪自杀的。打太阳穴的活下来九个,有七个落下终身残疾。吞枪的十个人里头,九个当场毙命,剩一个打碎了下巴,气管穿了还能喘气。这组数据要是放在影视圈,导演们估计要砸剧本了——太阳穴自杀的死亡率居然只有百分之四十多。
国内导演为啥非要这么拍?有个编剧在酒桌上说过实话:观众觉得吞枪恶心啊。电视台审片那边也有要求,血腥镜头不能过审。打太阳穴多体面,侧脸一镜到底,血都不用多流,配个悲情音乐,观众就买账了。至于真实不真实,反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辈子都摸不到真枪,谁能说咱拍得不对?
这个逻辑跟咱们拍武侠片一个套路——真要按实战来,两个武功高手打架,几秒钟就分出胜负了,谁还看那威亚吊来吊去的戏?影视审美这种事儿,说到底还是个“像不像”的问题,大家都在演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杜琪峰拍《黑社会》的时候有一场戏,邓伯坐在麻将桌前,对着警察头子说:“我们合联社有五万多人,其他社团加起来几十万人,没规矩就是没秩序,你看看你们的牢房坐不坐得下。”这段台词当年在香港电影院念出来,观众席全是掌声。但在大陆这边,有人听完直接拍桌子——你五万人了不起?内地直接上报中央,军地协调办案,从上到下挨个抓。怕住不下好办,大西北随便找块地,盖几座监狱分分钟的事儿。到时候一部分拉西藏修铁路,一部分内蒙古种树,还剩的去新疆挖隧道。
话难听,但理是这个理。
1983年严打那阵子,全国扫了多少黑社会,具体数字到现在都没完全解封。但老刑警们心里有数——当年那些在地方上横行霸道的地头蛇,被抓进去之后,连喊冤的勇气都没有。为啥?因为办案的警察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黑社会讲的是以后还混,场面上不能做绝。但国家机器要的是消灭,然后重建秩序。
这种暴力观也渗透到了影视创作里。大陆这边枪战片最怕被人说“不严肃”,每一枪都得有教育意义。香港那边拍黑帮,大佬们摆酒讲数,谈判桌上谁嗓门大谁有理,拍出来有烟火气。大陆这边要是照着抄,非秃噜皮不可——你让黑帮大佬跟公安局长谈判?人家直接上报中央军地协调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坐牌桌前谈规矩。
历史这玩意儿也是写死的。建国初期那帮土匪比现在的黑社会狠多了,有枪有炮,盘踞山林,甚至敢攻打县城。结果呢?解放军抽调十几个师,四年时间扫了上百万土匪。老部队里那些兵娃子,好多人还在换牙的年纪就端着枪进山剿匪了。他们脑子里没有“谈判”这个词,只有坐标。
这种基因延续到今天,就成了反差巨大的画面——香港导演拍枪战片,警察和黑帮在巷子里穿梭对射,谁都不好打中谁。大陆导演拍枪战,公安一枪制敌,歹徒应声倒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陆警队个个都是神枪手,其实是因为审查部门说了,不能让观众觉得犯罪分子有反抗的能力。现实主义?那东西得排在审美秩序后头。
2017年陈建湘案引爆舆论后,有个段子在朋友圈疯传——吞枪唯一的缺点就是能吃到枪油,有健康的隐患。底下跟帖说,太阳穴的好处是能说台词起拉风,要是吞枪就没那么体面了。
这话听着像笑话,琢磨琢磨全是真话。
电影是给活人看的,得让观众先觉得“好看”。至于死得准不准,那是法医才关心的事。大陆编剧们这辈子离枪最近的时候,就是玩真人CS时摸到的玩具枪,你让他写枪战细节,他不胡编还能咋整?西方同行不同,美国民间两亿多支枪在流通,每年三万多人死于枪击,连小学生都知道子弹击中不同部位会产生什么效果。这种差距不是导演水平的问题,是整个社会的认知差异。
再说国内审查。央视某位导演说过,拍室内自杀场景,镜头但凡在伤口处停留超过五秒,就得重新剪。广电那边有明确的暴力画面分级标准——血浆量不能超过多少毫升,枪口特写不能超过几秒,死者表情不能太狰狞。吞枪自杀的镜头,子弹从后脑勺穿出来那画面,铁定过不了审。拍太阳穴至少还能把中弹画面处理成侧面剪影,省事儿省心。
这种逻辑下,国内影视剧里的死法越来越“干净”了。打太阳穴死的,基本就是个动作,连血都不用流太多。吞枪这种“体面”的死亡方式,反而因为太过真实被边缘化了。黑色幽默的是,真正的黑帮根本不拍电影,人家拍电影的是老老实实领工资的编剧。
去年有个爆款网剧,男主角最后举枪对准太阳穴,导演安排他从容不迫地说了三分钟遗言,然后优雅地倒下。弹幕刷了一堆“太帅了”“破防了”。要搁现实里,陈建湘那种手一抖打偏了的才是常态。但谁会爱看一个哆哆嗦嗦的枪手打不中自己脑袋,最后进医院摘眼球的剧情?
到了最后,这场关于死法的争论,其实是在追问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要一个体面的虚假,还是一个粗糙的真实?港片死了,是因为创造它的土壤变了。大陆片活下来了,但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说它假,它确实假;你说它假得没道理,但它愣是养出了一批只认这种“假”的观众。
八十年代严打的时候,有一个编号0385的犯人,上了刑场还在喊口号,枪响之后法医检查尸体,发现他心脏长偏了三厘米,第一枪没打中要害。刽子手补了第二枪,动静很小,就像在厨房剁了块骨头。这事后来传开了,但没人愿意拍成电影。所以你看,现实这玩意儿从来不缺荒诞,缺的只是敢把它拍出来的人。子弹穿过的,从来不只是脑袋。
来源:内科医师王献勇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