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年度最癫改编,虐恋文学鼻祖玩成猎奇大片
最近真的好流行名著新编,刚看完取材自《弗兰肯斯坦》的《暗黑新娘!》,马上又来了一部《呼啸山庄》。
这部号称上古癫公癫婆文学的名著我还没看过,所以看电影的时候没有预设一条既定路线,然后不断观察影片的偏离角度有多大,就当作一个全新的IP来看。
看一些网友的反应,感觉导演芬内尔应该没有完全照着拍。
影片的开场还是挺抓人的,声音先于画面出现,既然是“呼啸”,自然要在声音上设计做文章,这个声音主要由男性的喘息声构成,另外还听到身体有节奏地摆动的声音,具有非常强烈的性暗示。
接着在震撼的配乐中,画面被放出来,是一个男人被吊起来执行绞刑。这时不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想歪了,女主凯瑟琳正是被这一幕激起了某种本能反应般的欲望。
此后“虐”这个字就跟她紧紧地绑定在一起,童年时期她热衷于虐待动物,男主希斯克利夫为了保护她,甘愿接受她爸爸的鞭打,那些鞭痕对她来说就是爱的源泉。
长大后看到仆人在玩SM,又打开了她的新世界大门。本来以为会是类似《登堂入室》那样,在探索自我的过程中,对于未知区域同时产生恐惧与快感。
或者像《突击者》那样,一个警察被罪犯勾起了犯罪冲动,直面自己内心的阴暗面。结果只是常规的虐恋文学,搭配国内院线比较少见的大do特do蒙太奇,变成一部猎奇向的娱乐大片。
即便如此,要论猎奇的话,在看过《某种物质》这种生猛的电影之后,《呼啸山庄》的虐就有点平平无奇了。
片中希斯克利夫的故事线倒是让我想到《了不起的盖茨比》,一个穷小子跟恋人分开后,恋人跟一个有钱人结婚,后来穷小子发迹,又跟已婚的旧爱偷情,情节发展差不多。
但《了不起的盖茨比》对美国梦的影射还是比较深刻的,而新版《呼啸山庄》,既没有《登堂入室》的向内探索,也没有《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对外揭露。有的只是重复的虐恋。
虐恋过程中总是出现一些话剧感很重的台词,导致我全程在脑补用译制腔来配音的话会是什么效果,看着看着就出戏了。
后面希斯克利夫为了气凯瑟琳,跟伊丽莎白结婚,然后假装家暴,想要引起凯瑟琳的注意。伊丽莎白婚前是单纯的恋爱脑,婚后也逐渐变态。
变态也是会传染的,这个思路还算有点新意。不过后面没有具体拍她如何利用希斯克利夫对凯瑟琳的深情来虐他。
主要拍的是伊丽莎白在凯瑟琳的亚裔侍女内莉面前演戏,假装自己被希斯克利夫当成狗来虐待。人物之间没有互相拉扯,变态的传播力度就显得没那么强。
至于内莉故意烧掉希斯克利夫的信,阻止凯瑟琳跟他联系,就是非常狗血的老套路了,当年希斯克利夫会出走,也是因为内莉从中作梗。
这么重要的转折,由姐妹的妒忌心促成,这真的不是短剧编剧的思路吗?就算不追求新意,可以有命运捉弄和阶级压迫两条路可以分开男女主,总不至于将内莉这个女性角色刻画得这么脸谱。
凯瑟琳的抗争就只是频繁跟希斯克利夫偷情而已,中途还“迷途知返”,她踢自己父亲两脚的行为看似离经叛道,但踢的是尸体,是戴了安全帽的离经叛道,她对父权体系并没有过实质性的反抗。
当然并不是说必须把凯瑟琳刻画成斗士才行,她通过偷情来麻醉自己,短暂逃离现实环境的压迫,也是对人物悲惨命运的一种刻画。
只是这种麻醉没有层次,不像《色,戒》那样,王佳芝多次麻醉自己之后迎来“快走”的爆发时刻。凯瑟琳的爆发被内莉硬生生地阻断了,最终只剩下恶毒女二和绝症分离的狗血戏码。
关于文学作品如何改编成电影的讨论由来已久,我想起巴赞在《电影是什么》里面有一篇文章,主要讲布列松改编贝尔纳诺斯的小说《乡村牧师日记》。
通常改编文学作品的时候都会考虑视觉效果和戏剧性,因此不少编剧会在原著的基础上扩充内容。
而布列松却从一开始就打算忠实原著,立志逐字逐句不离原书,他只删减次要情节和人物,不主动扩充文本内容。
巴赞甚至说,就算是原著作者贝尔纳诺斯自己来改编,恐怕对小说的改动都会比布列松大。因为他曾明确表示认可电影编剧对他的作品进行电影化再创作。
不过巴赞认为所谓的电影化再创作只是简单地将小说“翻译”成电影。而布列松的 “忠实”是创造性自由的最隐蔽最深透的形式。他的改编故意保留了文学性,这样反而不会让电影成为文学的附庸。
他故意舍去小说中比较容易化为视觉形象的描述,拒绝将小说中的谈话写成电影对白,甚至要求演员当一台没有感情的念台词机器,这样能让我们时刻意识到小说的存在。
在这部电影中,影像不是现实,小说原文才是现实。布列松是利用小说与电影的差异,经由影片去强调小说的存在,建立小说与电影之间的辩证关系。
而《呼啸山庄》以及大部分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则是利用小说与电影的共同点,将小说“化”为电影,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做法。
主流观众自然对后者比较容易接受,而作为主流商业片,天生就有满足观众期待的任务,但观众不是一成不变的,这既是挑战,也是契机,创作者经常通过满足新观众的新期待来进行创新。
因此这些名著新编中的“新”,主要体现的是新时代的新思潮。而布列松的新,用巴赞的话说,是依据原小说,借助电影构造一部次生的作品,是一个新的美学实体。
我觉得两种电影其实很难放在一起分个高低。因为行当不同,一个是演说家,一个是发明家。
来源:阿宝侃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