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但他摔下来的姿态,一次和一次,总得有点不一样。 第一次是惊愕,第二次是不甘,第三次或许只剩麻木的认命。 这些细微的差别,藏在那些翻滚和尘埃里。
春节档的票房榜,从来不是给新人准备的。
你得有足够响亮的招牌,或者足够多的熟脸。
沈腾和他的《飞驰人生3》,这两样都占全了。
观众等这部电影,等得有点久了。
久到市场已经为它腾好了位置。
这不是预测,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张艺谋的新片《惊蛰无声》上映了。
主演是易烊千玺和朱一龙。
这片子有点不一样。
它没有走那种大开大合的路子,反而把劲儿都收在里面。镜头很静,静得能听见角色呼吸里的犹豫。易烊千玺演的那个年轻人,脸上总挂着一种没睡醒的茫然,可眼神底下又压着东西。朱一龙则完全相反,他每个动作都像是计算过的,连整理袖口都带着目的。这种对比不是摆出来给你看的,是慢慢渗出来的。
你得仔细看,才能品出味道。
张艺谋这次好像不太急着讲故事。或者说,故事被拆成了很多碎片,藏在光影和沉默的间隙里。有一段戏,是易烊千玺在长长的巷子里走,摄影机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配乐,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那几分钟里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这种处理方式需要观众更多的耐心。当然,也可能有人会觉得闷。
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冒险。
它放弃了某些更直接的戏剧冲突,转而挖掘人物内心更细微的褶皱。这需要导演对节奏有绝对的自信,也需要演员能撑住那种近乎凝固的瞬间。易烊千玺和朱一龙,至少在这部电影里,接住了这个挑战。他们没在“演”情绪,他们只是在那个情境里“存在”。这种表演上的克制,和影片整体的冷峻调子是咬合的。
电影最后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它就像片名里的“惊蛰”,雷声在地下滚过,但地面上可能只是落下几滴雨。一切变化都在无声处酝酿。这或许会让习惯了明确结局的观众感到些许困惑。但困惑本身,有时就是电影想留给你的东西。张艺谋到了这个阶段,似乎更愿意去触碰一些不确定的、模糊的地带。这比重复自己过去的成功公式,要有意思得多。
《惊蛰无声》不是那种会让你热血沸腾的电影。
它更像一杯需要慢慢啜饮的茶,初尝平淡,回味才有层次。在这个追求强刺激的时代,这种创作姿态本身,就值得被看到。
《熊出没·年年有熊》的票房数字摆在那里,没人能装作看不见。
它已经成了春节档的一种固定景观,像年夜饭桌上那道必定会出现的菜。
你可以批评它套路,但无法否认它的精准。
制作方很清楚观众要什么,他们提供的就是那个东西,不多也不少。
这种稳定感本身,在变化太快的环境里,反而成了一种稀缺资源。
片子里的光头强这次好像没那么倒霉了。
他依然在森林里折腾,但结局总归是温暖的。
有人说这是创作上的妥协,我倒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更清醒的认识。
大过年的,没人真想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熊大熊二的互动还是老样子。
一个负责莽撞,一个负责兜底。
这种关系模式看了十年,观众早就习惯了,甚至有点依赖。
依赖的不是新鲜感,是那种不会出错的熟悉。
电影技术当然进步了。
雪景的质感,动物毛发的渲染,这些硬指标每年都在往上走。
可故事的内核,你仔细想想,其实变动很小。
它不追求让你震撼,它追求让你舒服。
这或许就是它成功的全部秘密。
带孩子去看的家长,自己往往也能看进去。
不是因为它有多深刻,而是因为它不设门槛。
你不需要任何前置知识,不需要理解复杂的背景。
走进去,坐下来,画面和声音自然会把你包裹住。
这是一种纯粹的消费体验。
价值层面的讨论这几年一直没停过。
有人认为它过于简单,缺乏教育意义。
我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
它提供的是一种基础的情绪保障,一种安全的欢乐。
在当下,能把这件事做到极致,并且年年做到,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它没有试图去解决深刻的社会命题。
它只是守住了合家欢的底线,并且守得很牢。
这就够了。
对一部定位如此清晰的电影,要求它承载更多,可能本身就是一种错位。
市场用票房投了票。
一年又一年。
它成了春节档的计量单位之一,用来衡量其他影片的商业成败。
这个位置,不是靠运气坐上去的。
是无数次对市场脉搏的准确触摸。
你甚至能感觉到创作上的某种疲倦。
不是敷衍的那种疲倦,是重复劳作后的熟练,以及熟练背后必然存在的惯性。
但观众似乎并不介意这种惯性。
他们走进影院,看到预料之中的光头强和预料之中的熊,然后带着预料之中的满足感离开。
整个过程严丝合缝。
这是一种工业级的情绪交付。
你很难用艺术电影的标准去评判它。
它活在另一个评价体系里,那个体系的核心指标是家庭观众的满意度,以及票房数字的稳定性。
在这两个指标上,它几乎没失过手。
所以讨论它是否“进步”了,可能是个伪命题。
它不需要进步,它需要的是维持。
维持那种恰到好处的热闹,维持那种低风险的快乐。
它做到了。
而且看样子,还会继续做下去。
只要春节还在,只要家庭观影的需求还在。
它就会在那里。
像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节气,到了点,自然会来。
成龙和熊猫的组合,现在看,吸引力有点不够用了。
这个判断放在几年前没人会信。
市场就是这么具体,它不跟你谈情怀,它只看当下的反应。你拿出来的东西,观众买不买账,数据会说话,票房会说话,讨论度也会说话。一个曾经屡试不爽的公式,效力总会随着时间衰减,这几乎是必然的。
不是大哥不努力,也不是熊猫不可爱。
只是观众的口味,或者说,他们被满足的阈值,一直在往上走。你重复自己,哪怕是用黄金配方重复自己,次数多了,惊喜感也就磨平了。大家见过更好的,或者只是见过不同的,回头再看旧风景,感觉自然就淡了。
这其实是个挺健康的信号。
说明可供选择的内容多了,观众的眼光也刁了。这对创作者是压力,也是动力,逼着大家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得琢磨点新东西。文化消费市场的迭代,大体就是这么推着往前走的。
当然,这话说得有点绝对。
我的意思是,单靠这两个元素就想撑起一片天,难度比以前大得多。它们依然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可能不再是那张决定性的王牌了。你得往里面加更多料,或者,换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烹调方式。
时代在往前走,所有的金字招牌,都得经历这个重新被审视的过程。
那部电影在拥挤的档期里活了下来。
活下来,并且被记住了。这比赢下什么头衔更实际。
《镖人:风起大漠》。
它像个缝合怪,但缝得挺结实。你从它身上能看到很多成功商业片的影子,那些被验证过的元素,被它不客气地拿来,然后用自己的针脚重新走了一遍线。这不是贬义,能把别人的长处消化成自己的骨肉,需要本事。
本事或许来自它的底子。那个漫画原作,在日本媒体那里有个挺唬人的名头,“世界级精品”。日本人对漫画的评价体系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用这个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某种硬核的、工业标准之上的东西。不是客气话。
袁和平这个名字,总得和《功夫》或者《一代宗师》绑在一块儿提。
不然好像就少了点分量。
他干武指这行当的年头,比很多观众的年岁都长。
你去看他设计的动作,里头有种老派的讲究,一招一式都带着筋骨。
那不是电脑特效能堆出来的东西。
有时候我觉得,他的镜头比很多台词都更能讲清楚江湖是怎么回事。
吴京和李连杰的名字,已经长在观众骨头里了。
谢霆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也不是演出来的。
演技这东西,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早就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了。
现在的情况是,于适、陈丽君、刘耀文这批人开始往台前站。
他们被看见的速度,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快。
关注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至少眼下是给到了。
把这两拨人放在一起看,结果其实没什么悬念。
或者说,悬念本身就不存在。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角色。
真正扎进记忆里的,是那个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影子,知世郎。
他的脸藏在暗处,声音却无处不在。
这种处理方式很聪明,用缺席来构筑存在。
你看不见他,但你时刻能感觉到他布下的网。
这比一张具体的脸,要让人琢磨得更久。
《镖人》从立项那天起,海报上就印着动作巨制四个字。
剧组里随便抓个人,都能给你比划两下子。
老镖师的手稳得吓人,年轻趟子手的腿脚快得像阵风。
但世郎站在那儿,像个走错片场的会计。
他手里那把刀,拎着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会脱手。
这个例外太扎眼了。
知世郎的战斗力,大概是这部片子里最弱的那一档。
但背景恰恰相反。
他是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花颜团的头儿,脑袋值十万钱。
这名字本身就像个信号,只要传出去,追兵立刻就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不是那种有来有回的围剿。
是那种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直到一方彻底消失才算完的追逐。
命运的齿轮,大概是从这里开始咬合的。
他遇见了吴京演的那个刀马。
一个需要被护送的孩子,一群各怀心思的成年人,目的地是长安。
这趟旅途本身,就是故事了。
你很难说清是谁在护送谁。
表面上是刀马护着他,可某种意义上,这个孩子才是那根串起所有人的线。
长安很远。
远到足以让所有藏在心底的东西,都慢慢浮出来。
信任,算计,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
路就这么走着,戏也就这么唱开了。
知世郎出场的时候,脸上糊满了油彩。
布衣很旧,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那张脸根本没法看,五官全给盖住了。
你盯着看十分钟也猜不出是谁。
这大概就是彻底消失在角色里。
演员把自己摘出去了。
声音出来的瞬间,很多人就认出来了。
是吕小布。
那个在情景喜剧里留下名字的角色,隔了这些年,还是能让人立刻对上号。演员和角色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种牢固的绑定关系。你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别的什么。观众的记忆点很具体,具体到一句台词,一个语调。
他一张口,那个熟悉的调子就回来了。
好像中间这些年的时间,被某种东西给抹平了。这种瞬间的识别,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影视作品留下的印记,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它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一个特定的声音或者画面来激活。
然后你会觉得,哦,是他。
这种感受挺微妙的。谈不上多深刻,但足够准确。准确到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和说明。角色成了演员身上一个擦不掉的标签,或者说,一个快捷的识别码。观众凭借这个码,迅速完成了从陌生到熟悉的切换。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到甚至有点残酷。你后来演过很多别的,尝试过不同的方向,但大多数人记住的,可能还是最初的那个样子。这大概就是创作的某种宿命感。你创造了一个足够鲜明的形象,然后这个形象,某种程度上,也反过来定义了你。
至少在公众的视野里,是这样。
声音是一种很奇特的媒介。它比样貌更抽象,但也更直接。它绕过理性的判断,直接抵达记忆的深处。所以当那个特定的频率和节奏再次出现时,所有的关联场景都会自动浮现。这不是怀旧,这是一种生理性的熟悉。
吕小布的声音,就成了这样一个开关。
按下去,灯就亮了。亮起来的是很多年前的某个客厅,某块屏幕,和屏幕前笑过的那段时间。演员的工作,有一部分就是制造这种开关。至于这个开关能管用多少年,没人知道。现在看来,这个开关的保质期,比预想的要长。
长得有点出乎意料。
我后来想,可能不是演员定格在了角色里,而是我们这些看客,把某一段自己的时光,悄悄存放在了那个角色身上。角色成了一个时间的容器。我们听到那个声音,打开容器,瞥见的其实是自己的过去。演员只是恰好,保管了这把钥匙。
保管得还不错。
钥匙没生锈,锁孔也没堵住。一拧,还是能开。这在今天,算是一件挺难得的事了。很多东西都在变,变得很快,快到你来不及记住上一个样子。能留下一个清晰不变的声音坐标,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安慰。
哪怕这个坐标,只是一个虚构角色的名字。
名字叫吕小布。
演戏这件事,说到底是为了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点什么。
孙艺洲的情况有点特别。
他参演了一部场面很大的制作,但你在成片里找不到他的脸。
这事儿甚至让李连杰在片场都注意到了。
李连杰当时觉得,这兄弟有点可惜,戏都拍完了,还没人弄清楚他到底演了谁。
不是说他没演,而是他演的那个角色,最终没以他的形象出现。
这大概是一种很独特的职业体验。
你完成了所有工作,但成果和你本人彻底剥离了。
像是一份没有署名的作品。
观众记得那个角色,记得那段情节,但不会记得孙艺洲这个名字和那张脸曾经与之关联。
这种彻底的“隐身”,在追求曝光度的行业里,反而成了一种罕见的样本。
它模糊了演员和替身、和特效、和幕后工作人员的某种界限。
你提供了表演,但表演不属于你。
李连杰那句“可惜”,或许是从一个传统演员的角度出发的直觉反应。
演员的肉身在场,是表演艺术最原始的契约。
但现在这个契约的形态正在变得复杂。
数字技术能轻易地把一个人的表演移植到另一张脸上,或者创造出一张全新的脸。
孙艺洲这次遇到的情况,可能只是这种趋势下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
他的表演被用了,但用在了哪里,怎么用的,成了一个需要被解释的谜题。
这听起来有点超现实。
你明明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却仿佛没有发生。
或者说,它以另一种无法指认的方式发生了。
这让我想起一些老电影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剪得只剩背影或者侧影的演员。
但孙艺洲这次连背影和侧影都没留下。
他留下的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一段被编码后融入其他形象的动作数据或者情绪底色。
这算不算一种表演的异化呢。
不好说。
行业在变,定义也在变。
唯一确定的是,他确实演了,也确实没人能在银幕上指认出他。
这种矛盾本身,就构成了这件事的全部意味。
孙艺洲听完就笑了,那种笑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要演这个角色,心里觉得,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他自己被人记住,这事没那么要紧。
他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他更愿意这个角色本身,能在别人那儿留下点痕迹。
孙艺洲演知世郎这件事,很多人没看明白难度在哪。
那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一点表情都露不出来。
他只剩声音和身体能用。
刚出场那会儿,这角色就是个混不吝的调调,浑身透着不靠谱的滑稽感。
说话声音又脆又飘,调门高,词儿往外蹦得轻快,肢体动作也松垮垮的,没个站相。
这种演法,其实比真刀真枪打一架还费劲。
你得让观众相信面具后面有张活生生的脸,有情绪在流动。
声音的每一处起伏,肩膀的每一次晃动,甚至手指头无意识的蜷缩,都成了泄露内心戏的窗口。
我后来琢磨,这有点像隔着毛玻璃看人跳舞。
轮廓和劲头都在,具体眉眼是模糊的,但恰恰是这种模糊,逼着你调动全部注意力去捕捉那些细微的颤动。
孙艺洲得先忘掉自己习惯的表演路径。
脸上那套功夫全废了。
他必须把所有的情绪反应,都压缩到声带和关节的运动里,让台词不再是台词,让动作不再是动作,它们得变成一种综合的、直接的信号。
这活儿不好干。
稍微过一点,就显得浮夸做作,像故意搞怪,欠一点呢,又可能彻底变成个背景板,立不住。
他得卡在中间那条窄缝里。
现在回头看那些片段,咭咭哒哒的说话节奏,那种满不在乎的肢体语言,其实都经过算计。
是设计过的随意。
这种随意本身,就是角色最核心的铠甲,也是演员交给观众的唯一钥匙。
那段关于必须坐马车的坚持,几乎成了一个标志性的画面。
他蹦跳着,嘴巴张得很大,喊声毫无顾忌地抛出来。
周围的人都笑了,那种笑是绷不住的,很直接。
你很难说清楚这具体好笑在哪里。
可能就是那种全然的投入,和现实场景产生了某种错位。
这种错位感,往往比精心设计的桥段更有力量。
故事走到后半程,他原本的模样才一点点透出来。
花颜团里人人都喊他一声大哥,这份尊敬不是假的。
就算在关卡被认出来,等着你的也不是什么厮杀场面。
守关的将领直接跪下了,跪得干脆,脸上找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那场面比动刀动枪更让人心里发毛。
你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开口说话,声音沉得很,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放出来。
坐在那儿,手脚摆放得规规矩矩。
你盯着看,也找不出从前一丝一毫的影子了。
那句台词从银幕里飘出来,苍生所盼,无非这烟火人间呐。
我坐在那儿,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撼,更像远处传来的鼓声,闷闷的,持续地敲。
它太具体了,具体到仿佛能看见灶台上升起的蒸汽,巷口昏黄的灯。
可又那么辽阔,辽阔得装得下所有寻常日子里的盼头。
这句话没什么复杂的修辞,就是平铺直叙。
但你把每个字拆开看,里面全是脚印,是温度,是活着本身的重量。
它不讨论宏大的命题,只陈述一个事实。
或许最打鼓的地方就在这里,它让你突然看清了自己每日奔忙的那个底色。
所谓人间,不就是这些么。
知世郎在故事里算不上主角。
但他撑起了整部戏的魂。
孙艺洲这次没演砸。
他把那股子藏在平静底下的劲儿,给稳稳地端了出来。你看他念台词,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落在地上都有回音。这种演法很冒险,稍微过一点就显得故作深沉,收一点又没了存在感。孙艺洲卡在那个缝里,正好。
我记得有个镜头,是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你就是觉得,他什么都看见了。
这种演员和角色之间的默契,不是靠台词量堆出来的。有时候,一个角色能立住,恰恰是因为他话不多。他把空间留给了别人,自己却成了所有人回头时都能看见的坐标。孙艺洲明白这一点。他没想去抢戏,甚至有些刻意的收敛。但收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你明知道他在那儿,却无法忽视的底噪。
整部戏看下来,你会忘了去计较他的戏份多少。
但你会记住,有那么一个身影,一直在那儿。
这大概就是成功了。
流量时代把演员这个行当的某些东西给冲淡了。
现在看一些戏,感觉像在看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幻灯片。
演员露个脸,做几个规定动作,任务就算完成了。
剩下的,有专门的人去完成。
从骑马到走路,甚至一些本该属于演员的基本表演,都能找到对应的替身。
这已经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行业内部对此习以为常。
观众最初是愤怒,后来是嘲讽,再后来,可能就只是麻木地划走屏幕。
问题不在于用了替身。
武戏用专业替身保障安全,这从来都是被理解甚至被鼓励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替身的边界被无限拓宽了。
文戏,近景,甚至只需要表达细微情绪的特写镜头,都可能不是本人。
这就有点过了。
演员的核心工作被外包了出去。
他们出现在片场的时间,被压缩成一种符号化的打卡。
演技这个词,在这种生产模式下变得很抽象。
它更像一个贴在宣传通稿上的标签,而不是一种需要耗费时间和心力去打磨的手艺。
当然,效率是高了。
一个演员同时轧几部戏成为了可能,商业价值被最大化榨取。
资本喜欢这种模式,快,且风险可控。
至于最终端到观众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那似乎成了另一套评价体系里的事。
反正总有粉丝会买单。
这种循环一旦建立,就会自我强化。
能轻松赚钱,谁还愿意去下苦功夫呢。
老一辈演员那种为一个镜头琢磨几个月,为角色体验生活大半年的做法,听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传说。
不是说那种方式一定更好,但它至少说明,表演曾经被当作一门需要敬畏的手艺。
现在,手艺活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演员成了流水线上最光鲜的那颗螺丝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贴在成品上的商标。
真正的组装过程,观众看不见,也不被鼓励去看。
这最终伤害的是谁呢。
表面看是观众,看了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但往深了想,可能是整个行业的可持续性。
当“表演”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拆解和替代,演员这个职业的独特性和尊严感也就悬空了。
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商业变现载体,一种脆弱的流行符号。
今天可以因为一张脸被追捧,明天也可能因为另一张脸的出现而被迅速遗忘。
这个过程里,没有留下任何值得回味的东西。
没有角色,只有形象。
没有表演,只有曝光。
这大概就是过度依赖替身,或者说,过度依赖这种碎片化、去责任化生产模式,所必然指向的终点。
一个挺没劲的终点。
赵露思在《珠帘玉幕》里煮面,手部特写镜头不是她自己拍的。
她平常被拍到用筷子,是左手。
那个特写镜头里,夹筷子的手换成了右手。
这没什么可讨论的,就是用了手替。
剧组这么安排,大概是觉得镜头完美比较重要。演员的时间,或者别的什么考虑,排在了亲自完成这个动作的前面。
观众现在眼睛都尖,这种细节藏不住。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人觉得,有些画面,离得有点远了。
以前演戏,讲究个“真听真看真感觉”。现在技术好了,办法多了,有些“真”就被搁在了一边。这算一种进步吗,我说不好。可能只是一种选择。
行业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效率,安全,或者单纯为了画面更好看。
只是偶尔会想,那些最细微的动作里,本来应该住着角色的魂。
张翰在2024年的古装剧《流光引》里演了个少年男主。
一个中年人去演这种角色,观感上总归是有点距离的。
更引人注意的倒不是年纪,是替身的使用频率。
手替不算新鲜,脚替也出现了。
有些镜头里,动作的衔接显得不那么连贯,你能看出那不是同一个人的肢体。
这种频繁的切换,让画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断裂感。
剧组用替身当然有他们的时间或技术考量。
但最终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一个被切割过的表演。
观众不傻,他们能感觉到那种不协调。
演员的本职工作,是让观众相信角色。
当观众开始研究哪个部位是替身的时候,这份相信就已经动摇了。
这或许不是某个人的问题。
更像是一种行业快节奏生产下的普遍痕迹。
一切为了赶工,为了把流程走完。
至于那些细微的穿帮,似乎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代价最后由作品本身支付。
那场戏需要他跪下,可你看他的脑袋,跪之前和跪之后,高度几乎没变。
这挺怪的,对吧。
其实处理起来也简单,镜头切一下,给个下半身特写,观众就知道是替身在那儿完成动作了。
他本人呢,站着把词念完,就算交差。
连弯一下膝盖都不愿意。
就这样,还能红透半边天,这事儿琢磨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周也在《女将星》里演了个女将军,那是去年的事。
剧组拍戏的现场,有人数了数,光给她准备的替身,就不下五个。
文替负责站位置,武替负责打斗,马替负责骑马,背替负责背影,脚替大概就管走路。
门类齐全得有点过分。
高圆圆那边的事更有意思。
去年十二月份,她在一档户外综艺里录节目。
路人的镜头没拍到正主,倒是拍清楚了站在她位置上的另一个人。
电影用替身不新鲜,综艺节目也用上这一套了。
而且用得这么不加掩饰。
流量明星和孙艺洲在《镖人》里的状态,放在一起看,某种东西的断裂声就特别清晰。
那是一种工作伦理上的断裂。
他演知世郎,声音条件上其实不占便宜,甚至有点吃亏。这角色需要的那种诡谲和穿透力,不是靠后期能完全调出来的。
但他没用替身。我是说,所有那些需要摸爬滚打、尘土满面、耗费体力的戏份,他一件都没躲。
全自己扛了。
这听起来像句很老套的表扬。但放在今天的环境里,它偏偏就成了一个需要被特别指出的、带着点笨拙的事实。你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摄影棚的灯烤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导演喊过。没什么可渲染的,就是做完它。
脏活累活自己干,在别的行当可能是本分。在这个行当,却意外地成了某种稀缺的参照物。
孙艺洲演知世郎,好几场戏都在演他怎么垮掉。
垮掉的那些镜头,是在沙漠里拍的。
温度计上的数字跳到四十多,沙子烫脚,空气是晃的。
他裹着那种戏服,里三层外三层,脸上糊着油彩,汗一流,妆就花了,黏腻腻地扒在皮肤上。然后他得爬上马背,那马挺高,他得摔下来,一遍又一遍。
从马背上掉下来的过程,其实很短。
身体失去平衡,袍子被风鼓起来一下,接着就是结结实实地砸进沙里。沙子看着软,摔上去才知道,它是硬的,还带着白天积攒下来的全部热量,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劲儿。他不能立刻起来,得等导演喊卡,或者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有时候沙子会灌进领口,和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粗糙的、磨人的存在。
周围只有风声,还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像个巨大的、无声的盖子。然后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走到监视器后面看看,和导演嘀咕两句,再走回去,被人托着,再次爬上马背。
这不是在拍动作片的花絮,没有那种热血沸腾的剪辑和配乐。
就是一种工作。一种需要反复把自己扔出去,再捡回来的工作。高温让所有动作都变得迟缓,包括思考。可能也没法思考什么,只是身体在重复一个指令:摔。
直到镜头捕捉到导演要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里,知世郎的失势,和孙艺洲的疲惫,是同一回事。戏服底下,他自己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能拧出水。妆一次次地补,粉一次次地盖上去,皮肤快要透不过气。但他摔下来的姿态,一次和一次,总得有点不一样。第一次是惊愕,第二次是不甘,第三次或许只剩麻木的认命。这些细微的差别,藏在那些翻滚和尘埃里。
沙漠不说话,它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人,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失败”这个词,一遍遍具象化。不是演出来的沮丧,是物理意义上的,从高处跌落。热量蒸腾起来,把远处的景物扭曲,那些拍摄用的器材和人影,都在热浪里微微抖动,像海市蜃楼。只有他摔进沙里的闷响,是真实的。
拍完一条,工作人员会跑过去递水,用小风扇对着他吹。
风也是热的。
他喝水的样子很急,喉结剧烈地上下动着。水从嘴角漏出一点,滴在戏服上,立刻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但很快又被蒸干。补妆的时候,他闭着眼,任由化妆师的粉扑在脸上按压。那一刻他很安静,和刚才从马背上摔下来时的动荡,完全是两个人。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又回到知世郎的状态里。
或者说,那种状态下,本来就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眼神。失势的人,眼里往往是空的。沙漠也是空的。这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倒成了最合适的布景。没有杂念,没有退路,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完成它。
后来电影上映,观众看到银幕上那几秒钟的狼狈。
大概不会有人去想,那狼狈是从四十多度的沙地里,一遍遍捡起来的。
《镖人》的官方账号放出过一段孙艺洲的幕后花絮。
戏拍完了,他走回棚里,脱下那身行头。
里面那件短袖,湿得能拧出水。
皮肤上全是晒出来的红痕,一道一道的。
就这一个画面。
有些事,不用多说。
结语
孙艺洲不是个例。
整个《镖人》剧组都这样。
替身这词在他们那儿好像不存在,也没人琢磨怎么走捷径。帅不帅,那是观众的事,不是他们的事。他们只关心手里的家伙是不是够分量,胯下的马能不能在风沙里站稳。
兵器是真的,马也是真的。黄沙扑在脸上是烫的,太阳晒得人发昏。就在这种地方,他们一招一式地打,硬是打出了让人信服的对垒。
你很难说清楚具体是哪一招起了作用。可能就是这份不讨巧的实在,在2026年春节那一堆热闹里,被人看见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大家觉得今年最喜欢哪部电影啊?
来源:星光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