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为什么安德烈说他不认识李默?为什么安德烈也是去给李默父亲奔丧?这些疑惑,带给观众强劲的观影动力。但是,随着剧情的一步步展开,影片的文艺气质渐渐盖过了悬疑底色,故事的现实逻辑变得不再重要。因为餐馆中安德烈幻影的消失,已经暴露出安德烈的虚幻色彩。到李默打开那个尘封
潮新闻客户端 丁莉丽
影片从李默回家奔丧的旅途中,看到少年时代的密友安德烈开始,进入了悬疑片的情节程式。
为什么安德烈说他不认识李默?为什么安德烈也是去给李默父亲奔丧?这些疑惑,带给观众强劲的观影动力。但是,随着剧情的一步步展开,影片的文艺气质渐渐盖过了悬疑底色,故事的现实逻辑变得不再重要。因为餐馆中安德烈幻影的消失,已经暴露出安德烈的虚幻色彩。到李默打开那个尘封多年的旧厂大门,和少年安德烈跨时空相逢,则揭开了该片最大的谜底:安德烈,本质上只是李默的自我投射镜像,而非真实的存在。
李默和安德烈的故事,超越了简单的青春友情叙事,成为一个关于自我认知、内心欲望与精神成长的内心寓言。
上个世纪九零年代,厚厚的大雪、老旧的烟囱、冒着热气的澡堂子构成的东北镜像中,安德烈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安德烈”,这个隐喻着“现代性”的名字,和“安德舜”这个充满中国传统意味的名字构成了巨大的反差。安德烈身上那种藐视一切的叛逆、天真、无畏,完全超越于那个时代氛围与地域特征。
安德烈不但拥有不接受任何规训的强大内心,更具有超神奇的学习能力。他给李默辅导课程,帮助他轻松得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李默第一名成绩被掉包后失去了去新加坡的交换生资格,他又在全校大会上公开举报老师作弊。安德烈在国旗下的两次讲话,正是那个习惯于默默躲在人后,行为胆怯的李默对自我高光时刻大胆的臆想。
现实中无比犹豫、懦弱的李默,通过“创造”安德烈这个角色,在想象中完成了一次次对僵化教育体系和成人世界的对抗。安德烈不是李默现实的朋友,而是李默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自由、厌恶妥协的理想化自我的具象化呈现。
更进一步说,安德烈是李默认识世界、确认自我的一面“镜子”。在没有安德烈的“镜像”对照之前,李默的自我是模糊的、顺从的。安德烈的存在,则如同镜子让李默看清了自己的位置、边界和底色。李默在与这个想象的朋友的互动中,不断回答着“我是谁”“我与他们有何不同”等根本问题。他们的关系呈现一种“一体两面”的共生。安德烈的天赋异禀补足了李默的平凡无奇,李默经历的平庸现实又反衬出安德烈的大胆不凡。没有李默的观察与叙述,安德烈不复存在;没有安德烈的刺激与牵引,李默也无法完成自我的觉醒。
但最终,安德烈必须“离开”或“消失”,这是李默成长的必经之路。
在想象的故事中,安德烈因举报老师被父亲鞭打,不慎打翻热水壶而离世。而目睹这一切的李默则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在内心刻下深深的伤痕,后背奇痒的显性症状隐喻着他的精神病症,也勾勒出他在自我挣扎中前行的姿态。之后,李默得以和母亲一样逃离这个地方,在远方开启了新的生活。
与安德烈的再次相遇,是他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在回家的飞机上。幻觉再次出现,恰恰源于被封存的创伤记忆,因为父亲/故乡而再次被勾起。大雪封路,回家之旅被重重阻隔,也是落在内心的雪,无法彻底消融的象征。李默最终决定不回家奔丧,是他将安德烈不妥协、不流俗的态度注入自我精神世界,完成现实跨越的结果,正是李默携带安德烈的一部分精神遗产独自走向成年世界的象征。李默最终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和那个一直锁在在心里的安德烈面对,这是一次真正地直面自我;而那封“来自安德烈”的信,也是李默写给自己的成长宣言;他选择把压抑和创伤留在过往,转身去迎接新的生活,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整个故事源于成年李默的回忆,正如很多回忆视角的影片所表达的,叙述本身可能是一种创造和修补。安德烈的形象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则是李默在岁月中根据内心需求重塑与美化的?确切地说,安德烈或许不只是李默个人的镜像,更是一代人在沉闷环境中共同渴望的精神符号,代表着一种被压抑的集体想象力与青春生命力。
从这一意义上说,影片并非侧重个体、家庭叙事而回避了关于东北、时代的冷峻书写,而是以举重若轻的方式进行了回应。影片虽然没有明确的时间、重大事件作为时代标记,但影片中被厚厚白雪覆盖的大地、荒无人烟的厂区、铁西区的标牌,母亲悄然离去的情节,其实都打上了“东北伤痕”的叙事印记。
来源:梦回迷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