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没有选择的幸福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10 03:15 1

摘要:《牧马人》我前前后后看过三次。第一次是大学的时候,感觉一般,因为它跟我看过的其它优秀国产片相比太“简单”了,如同年谢添导演、于是之主演的《茶馆》,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活着》以及谢晋自己的《芙蓉镇》。

前几天重温了谢晋的《牧马人》,很有些触动,想要谈一谈。

《牧马人》我前前后后看过三次。第一次是大学的时候,感觉一般,因为它跟我看过的其它优秀国产片相比太“简单”了,如同年谢添导演、于是之主演的《茶馆》,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活着》以及谢晋自己的《芙蓉镇》。

几年前又看过一次,观感变好了。但再“好”我也知道:它本质上就是一部宣扬爱国主义的主旋律电影,甚至你说是“政治宣传片”都无所谓。

直到前几天看了第三次,突然无比感动,同时觉得:以前那些想法,一点儿都不重要。

影片最打动我的,不是对文革的反思、不是主人公的美好爱情和牧民的善良人性,也不是一种与世无争、田园牧歌的世外生活,而是它展现出这样一种极端的情形:

没有选择的幸福。

这话听着挺怪,甚至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味道。但实情的确如此:一个真正‘别无选择’的人,会比看起来有很多选择、其实选择非常有限的人幸福。

“选择”这个词在今天被说滥了,很多时候就停留在语言层面,沦为一个自我诱惑、自我欺骗的陷阱。要知道......“我将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这类青年疑问或“眼下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这类中年抱怨在某个年纪、拥有某种经历的人听来都是很“古怪”的语言——他们不会嫌类似的话“矫情”,而是压根听不懂。就像朱时茂扮演的许灵均。

片中许灵均在接受了牧民好心递来的两碗饭后感叹“生活毕竟是美好的”。在一些人看来,这句说教味过浓的台词可能有点“尬”:毕竟,影片之前才呈现了许灵均想要自杀,被马救回一命。他的转变似乎有点“突兀”——

如果你这么想,可能是因为你还年轻,你是从“观看”的逻辑出发去分析一个绝望之人的心理。如果你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地站在许灵均的角度就会发现:一个曾在自杀边缘苦苦挣扎、找不到生存意义的人在面对陌生人施以的丁点儿善意时,某些萦缠板结的意念是会瞬间瓦解继而对生活产生异样而陌生的情绪,这一点不突兀(哪怕意念还会卷土重来)。

因为事情很简单:一个人真到了走投无路、一无所有的地步,他就必须接受、必须“幸福”。否则,他就真死了。人是脆弱而又韧性极强的动物,每当这种时候降临,其实都是一部分人活、一部分人死,然后活着的都变“幸福”了。

我以前不太理解这件事,现在懂了。

许灵均让我想起一位老师。他是48年生人,60年代末正在西双版纳当知青,“生活”于他而言就是“劳动-吃饭-睡觉”的循环往复(“劳动”包括但不限于像片中李秀芝那样打土坯盖房),可他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刻:那就是每次挨到牛倌放假,领导出于“照顾”让他去放水牛。

放牛有什么幸福的?因为可以休息。平时太累了。

在牛吃草、滚泥巴、凫水的“空挡”,他就可以在树荫下拿出一本书来看,——那书在当年足够“奢侈”,是恩格斯的《反杜林论》。

我看过他写的回忆性文章,从字里行间真真切切感受到:当他作为一个苦哈哈的农村知青时,他是幸福的。反而是几十年后成了颇有名望的大学教授后,他在讲台和私下表现出的状态,不太幸福。

我想:假使他当初这么问自己:我一原本该上大学的人在这穷乡僻壤干什么呢?读这些书有用吗?这牛要放到几时?“我将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那可完了,活不成了。

如今对“选择”瞻前顾后、反复掂量的人能够理解吗?

今人看到了太多“选择”的路径,为“选择”预设了太多的价值跟代价,所以要么“没得选”;要么选了又发现事情“不对”......两种情况都会招致痛苦。但对“许灵均们”而言,这些事情都不存在——他们压根没见过“选择”、就算主动做了什么也不认为这叫“选择”,因此精神更加淳一、外部环境与他们的内心世界更加协调。

我不是在搞“比惨”叙事、也不想对人“说教”。每代人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痛苦。我只想说:“痛苦”和“幸福”都不是那么绝对的,而且不管你认为日子有多难过,其实事情还不算糟......至少和挨批斗、下牛棚、呼啦啦一群人被赶到一个地方去相比,真不算糟。

除了某些国家和地区身陷战乱、饥荒的人们,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你在手机上看到的世界再糟糕,也不影响你放下手机、“选择”下顿吃什么饭——

这是《牧马人》带给我们的启发和安慰。

鉴于这部电影大家都很熟悉,我就不写长评了。只回答一个问题:这部44年前的电影,何以成为那个时代的国民爆款?

我想从“时代”、“爱情”和“制作”三个角度去谈。

一、时代因素

时代因素由宏至微又分三个层面:

1、《牧马人》问世于1982年。在那个彩色电视都尚未普及的前互联时代,电影作为媒介的影响力要比如今大多了——因为人们的精神生活极度贫瘠而娱乐方式又极为单一。

不妨想想同年万人空巷的《少林寺》:其观影人次竟突破了5亿(当时全国人口刚过十亿,等于全国一半人都到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这一成绩就连去年打破“内地票房纪录”的《哪吒2》也不能望其项背(3.24亿)。《牧马人》的观影人次是1.3亿,这一数字也超过了如今票房排行榜上第二名的长津湖(1.22亿)。

少林寺

相较四十年前,电影在全世界的地位都有所下降,而你之所以感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电影,不过是因为网络媒介的发达。

2、用今天的话说,《牧马人》是一部“自带话题热度”的电影,它属于伤痕电影——而这正是1980年代初全中国最时髦的题材。“八亿人民八个戏”的岁月一结束,《巴山夜雨》、《戴手铐的旅客》等反思片便如潮水般涌进戏院,既抚慰了无数颗受伤的心,也缔造出一个特殊时期的全新类型片种类。

巴山夜雨

3、即便在一众伤痕电影中,《牧马人》也是个另类的存在:它并不满足于历史清算(如谢晋上一步作品《天云山传奇》),还想为苦难的生活赋予“向前看”的希望。这跟计划经济刚开始向市场经济转型时社会上普遍积极乐观的心态有关:一方面,人们尚未抹去十年动乱遗留的隐痛;另一方面,他们又被迅速投入到前景不明的改开洪流中。

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局势和群体心态,让《牧马人》站在了追忆过去、畅想未来的特殊节点上,这又是稍早几年、改开成果尚未显现时出现的伤痕电影不具备的优势。

以上三点,使《牧马人》在“正确的时间”成为一个不可复制的成功案例。

二、爱情因素

跟眼下这个或“厌女”或“厌男”、总之视爱情为笑话的时代不同,上世纪80年代初,爱情是大银幕上绝对的主旋律和票房的灵丹妙药。那会儿但凡出现一部爱情片,几乎都被奉为“经典”。“银幕爱情”对彼时年轻人的冲击力,是今时今日的观众难以想象的——毕竟六七十年代的整个中国社会,都处在极端禁欲的状态。

因此那个年代的“银幕情侣”,论深入人心的大众影响力,甚至高过今日的“流量小生”——如《庐山恋》中的张瑜和郭凯敏,《孔雀公主》的唐国强、李秀明,《大桥下面》的龚雪、张铁林,《芙蓉镇》里的姜文、刘晓庆......

庐山恋

《牧马人》也让朱时茂和丛珊成为了一代人的梦中情人。影片上映后,丛珊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全国观众的来信,只因李秀芝提了一句自己来自四川江油,江油妇联便给丛珊写信,邀她“回家”看看(其实丛珊是北京人)。1982年《中国青年报》发起了“1980年代最佳青年银幕形象”的评选,丛珊饰演的李秀芝获得了60多万张选票......

饰演许灵均的朱时茂也是一样,一位广西的教师看完电影后给朱时茂写了好几封信,因为这位教师也面临着要不要放弃教育事业出国的选择。朱给他的回信很巧妙:爱不爱国不是看一个人在哪里,而要看这个人的行为本身,重要的是不能放弃有意义的生活。

从我个人而言,我不会将许灵均和李秀芝的关系形容为“爱情”。他们两个属于“先结婚、后恋爱”的盲婚,也就是郭蹁子(牛犇)一手操办的包办婚姻,这与通常意义上的“爱情”相去甚远。

然而,这世上有很多种情感,爱情只是其中一种。许灵均和李秀芝这种搭伴过日子的日久生情,既是命运的捉弄,也是命运的馈赠;他们虽非一见钟情,但却一见如故。这种在绝境之下生出的彼此惺惺相惜之情,始于“报答-感激”的良性互动而终于“承诺”,比一般的爱情更加珍贵。

鲁迅曾经提醒过,自由恋爱未必是件靠谱的事;同理,包办婚姻也未必一定不靠谱。人性的维度要多过爱情的面向,男女之事,一切看个人。有个现象不妨去想:30年代的人,很多都是包办婚姻、介绍婚姻,但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为数不少;反而是文革后结婚的50后一代,大多都算自由婚姻,但离婚是常态。

到了今天,恋爱就更加自由,而离婚率也更高。

三、制作因素

《牧马人》能成为经典的第三个原因在于影片自身质量过硬。它比如今大部分故事片拍的都要好,尤其叙事节奏,极其舒服:

影片采用了“现在-北京”和“过去-牧场”的双线结构,开启回忆的节点与主人公(许灵均)此起彼伏的内心波澜密切相关,因此整个故事虽在“过去”与“现在”中频繁穿梭却毫不混乱,“现在”淡淡的分寸感、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和“过去”炽烈的情感浓度、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形成强大而真实的生活张力。

《牧马人》对人物心理的呈现十分细腻,这要归功于演员的表演及谢晋的悉心调教。在影片开拍之前,朱时茂还远非日后那个大名鼎鼎的“小品王”,彼时他只是福建军区文工团的一名话剧演员,丛珊甚至是还没出过镜的中戏学生。

为了融入角色,俩人先下农场体验了两周的生活,跟当地老乡同吃同住。此外,谢晋还给丛珊和朱时茂出了十个小品,均为剧本里留白的场景,就这样天天揣摩角色、成天活在角色的生存状态里,才有了善良坚毅的许灵均和阳光勤劳、秀外慧中的李秀芝。

有道是“细节决定成败”,《牧马人》也不例外。首先影片的选址就颇费一番心思,时年57岁的谢晋跑遍了新疆、青海后,最终才选定了甘肃张掖的山丹军马场作为影片的外景地。

至于片中的室内场景,其实都是在摄影棚完成。怎么样,看不出来吧?那些杯碟碗筷、棉被火炕、镜子水壶、农具皮袄都是新做的,可看着无一不充满上世纪真实的生活质感。

我印象最深的一处画面细节是:当许灵均抱着他的马失声痛哭时,那匹马也流下了眼泪。

这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来源:月影星辰志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