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国奇谭1》中，笔者个人最喜欢的独立单元就是《鹅鹅鹅》，而《耳中人》与《鹅鹅鹅》作出同源，借助优秀的中国古典志怪篇目，为我们带来了精彩纷呈的视觉体验。而其中，最能让人咀嚼出味道的，就是主创团队在影视作品中对于象征手法的反复运用，通过触动人潜意识中的形象，来

满足期待而又意料之外，上美影带着《中国奇谭2》回来了。它回来得那么早，那么猝不及防，在新年为我带来了新的惊喜。

在《中国奇谭1》中，笔者个人最喜欢的独立单元就是《鹅鹅鹅》，而《耳中人》与《鹅鹅鹅》作出同源，借助优秀的中国古典志怪篇目，为我们带来了精彩纷呈的视觉体验。而其中，最能让人咀嚼出味道的，就是主创团队在影视作品中对于象征手法的反复运用，通过触动人潜意识中的形象，来通过观众之口表达千人千面式的理解。在象征的镜像中，我们看见意象，表达理解，与作者共同创造，在这种异步式的多人创作中，完成多种解读的巧妙闭环。

在《鹅鹅鹅》中，有人认为鹅笼里的鹅代表初心，有人认为鹅代表自我，有人甚至认为鹅代表生产资料。然而，最终作者最直接呈现出来的东西是鹅，是鹅山，除却黑底白字与动物影像，剩下的东西只不过是大量的留白——有些作品，没有标准解读和答案，或许才是最好的答案，《鹅鹅鹅》如是，其他的东西亦如是。

《鹅鹅鹅》

一、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

与前作一脉相承，《耳中人》刻画的人物也是一个迷失的人，《鹅鹅鹅》中的货郎迷失于路，《耳中人》中的书生迷失于心。

在《耳中人》中，书生本是个埋头苦读（修炼）的书生，后修有所得，得到一上书“只可助人，不可利己“的卷轴，习得了顺风耳和千里眼的“技能”。然而，书生却并没有把天书的教诲放在心上，刚得了秘法，便用于偷窥。

这一窥可不得了，顺风耳化作书生的蝶翅，他翩然而出，眼见碧桃翠鸟。笛声起，他被吸引，竟停在了一个丫鬟肩头，目光所至，是一倾国美人，眼见美人娇怯，半是怜春半恼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昆曲起，仿佛春日里似有若无的花气，仿佛轻声的试探与呢喃。《牡丹亭》好戏开场，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耳中人》看似是一个动画短片，但其中却包罗三幕戏，环环嵌套，引人入梦。书生见小姐这一幕，便借得元代经典——汤显祖《牡丹亭》。《牡丹亭》讲封建礼教对爱情和人欲的束缚，用在此处极恰。杜丽娘的形象承载着传统文人对于抱得美人归的向往，也代表着对于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式的规训的反抗。

恍然间，书生已经将卷轴的教诲抛掷脑后，后面的事情仿佛是一个惩罚。这《耳中人》里的小姐不是那戏台子上起舞为情死生的丽娘，甚至不是带着些天真却终究归于冷漠的黛西。

她是危险的，是诱人入局的泥胎木偶。

美人惊变

二、惊志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书生为美人面所惊，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但是终究是思念难解，他看着周边的一草一木，不禁思念起园林中的小姐，全然忘却了她的真面目。晃晃脑袋，竟然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藏了个小人。

书生魂不守舍，一边担忧自己的耳朵，一边企图从笔筒的青花上找小姐，企图从戏台的故事里找小姐。

戏班看书生可怜，于是让书生执笔，写他和小姐的故事。

拟人化的活动戏班

这一写可不得了，在故事里，书生头顶乌纱，气宇轩昂，为了保护小姐，他和天上的大手斗法，后来大手变成了天龙，而书生被手拍落在地，在缠斗当中，书生看清了小姐不过是手上缠着红丝的木偶，他手起刀落，朱弦断裂，他想还小姐自由，自己却被大掌拍落在地。

提线木偶

这里可以看出《牡丹亭》的影子，在《牡丹亭》中，杜丽娘和柳梦梅是携手对抗封建规训的爱侣，因为杜丽娘身死，失去闺秀外壳规训和束缚的她行事完全随心，和柳情投意合的她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战友。但在《耳中人》中，创作者巧妙地控制了变量，同样吟唱着《游园惊梦》的小姐，是背后的大手的工具，是完全丧失了主体性的提线木偶，沦为了引诱书生的道具。而书生则没有认清这表象，与规则皇权缠斗不休间，小姐已然没有了踪影。

至于小姐的本心如何，不好说，也不必说，只是自那以后，就没再见到她。最终的最终，书生瘫倒在地上，口里吐出鲜血，一番折腾，天上的大掌还在，一片茫然之间，唯余自己与自己对望。

自我反省间，原来，真实世界里的自己不过是一懦弱的窃听者，而想象中的自己，身手敏捷，英勇不凡，与天兵天将斗了个几百来回。

何其淋漓畅快，又何其懦弱悲哀。

忽然间，敲门声响，“秀才可在家中？”

幻想落地，现实当中的秀才，人在家中，不敢见小姐，也无力腾云驾雾。

门开，他看见一枝桃花，正如他乘着顺风耳遇见小姐时，看到的那枝。

三、《耳中人》作为动画电影对青少年的教育意义

在这部片子当中，很多人喜欢探讨片中爱欲与哲学，在他们看来，小姐的形象或许代表着某种欲望，但我更想讨论本片的法治、教育和社会意义。

爱情是文学艺术作品当中常见的主题，亲密关系同样是当代青年生活中的重要课题。或许大多数人都会向往爱情，然而比起一腔孤勇，更加重要的内容其实是识人。比起美丽的躯壳，更重要的是表象下的本质，是历尽沧桑与时光沉淀下来的，人的真心。

片子里的书生在自我编排的戏剧世界中为了小姐一腔孤勇，其实付出的成本并不高。在本片里，可以看出小姐的形象并非《牡丹亭》中为情生死的杜丽娘，而是一个丧失主体性的被规训完毕的木偶，甚至是一个略带危险性和引诱性的形象。这让人不仅为书生松下一口气来，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恐怕又是两样。

书生或许从未出门

由此其实可以联想到一些情感诈骗或者是付费主播，同样是利用人的欲望去诱导他人进行物质、时间或者感情层面的付出，甚至让人走上歧途。我们在唏嘘他案之时，有时有建设性的做法或许是学会辨别，而非盲目攻击另一个群体，如果让不堪之人影响到自己的人格，或许是更大的丧失。

爱情其实是非常美好的情感，它同理想与自由一样，不但值得追求，还让人凭空生出神性、愉悦和对未来的期盼，让人想起春日和草坪，就仿佛是书生最初眼见的一枝桃花。但桃花的背后到底是一个如桃花般可爱温润的姑娘？还是一个面若桃花的，被身后资本操纵的提线木偶？甚至是利用自身美好特质行骗的“渣女”“杀猪盘”“npd”？

在勇于奔赴，一腔真诚的同时，擦亮眼睛，仔细观察，保护好自己。

来源：中科院上海高等研究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