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超级集市的商品货架上排列着各类可供选择的价码货物,在网络平台的购物狂欢里充斥着花样百出的主播激动叫卖的优惠大促,在城市街道的车水马龙中外卖骑手与通勤白领步履不停地往来穿梭...仿佛我们的生活好像被按下了快捷键,在方便快速中置身于一场由商品与娱乐构成的盛大“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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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级集市的商品货架上排列着各类可供选择的价码货物,在网络平台的购物狂欢里充斥着花样百出的主播激动叫卖的优惠大促,在城市街道的车水马龙中外卖骑手与通勤白领步履不停地往来穿梭...仿佛我们的生活好像被按下了快捷键,在方便快速中置身于一场由商品与娱乐构成的盛大“嘉年华”,感官被刺激,欲望被填充,我们占有和获取物品的方式和途径越来越来多,连接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在这些看似丰盛的饱和之中,我们却遗失了某种赋予生活以诗意与真实的能力。
《胡阿姨的花园》在当下这个意义悬浮的精神地带恰恰矗立了灵感,成为了一个逆向的奇迹,影片中的胡阿姨她不是通过占有更多的物质,而是赋予和创造“废弃之物”以艺术化的表达进而建立起与这个世界温柔而坚韧的连接,她给予了那些在社会中被遗忘,在家庭中抛弃的边缘人一个可以蜷缩起来的庇护所,她像一面折射出彩虹的“棱镜” ,而她的存在给观众提供了一种新的照见人、物、生活的方式。
胡阿姨的花园,是从城市废墟缝隙里长出的一株向日葵。
影片伊始,她抱着泡沫恐龙蛋,背着装有恐龙头骨的竹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车水马龙的路边。行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她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童话角色,与周遭的现代景观格格不入。镜头跟随着她的脚步,穿过十八梯喧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崎岖不平的破烂小道。随即,一个由花朵绿叶、石板竹竿、细绳塑料共同构筑的奇异世界,豁然眼前。胡阿姨身手矫健地攀上那架看似摇摇欲坠的梯子,直抵花园深处。直到此刻,我们才得以窥见这片属于她的“城邦—花园”。花园内里别有洞天,光线从无数绿叶的缝隙间筛落,高悬树梢的彩色灯笼与气球随风微晃,与位处低处的那座由杂物堆积而成、密不透光的洞穴交相辉映,而门楣上悬着拱形“圆门山庄”的蓝色牌匾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
原来洞穴之内,是她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灵魂,搭建起的一个名为“家”的庇护所。迷宫般的内部,灯光昏暗,几张旧床,她自己用捡来的材料搭起的棚子,分隔出楼上楼下。墙垣上写着她喜欢的诗“出淤泥而不染”,她喜欢莲花,于是给自己取名叫雪莲,而这里正是属于她的雪莲山。
胡阿姨的旅馆,像一艘静默航行于城市边缘的诺亚方舟。
来旅馆光顾的有吃救济的、干苦力的、被家庭抛弃的、缺胳膊少腿的...在被社会边缘化的角落,他们在花园里都可以得到胡阿姨的善意和关怀,对于那些找不到工作没钱交租金的租客,她会把自己捡垃圾赚的钱用来接济给他们渡过难关,而那些在路途中发现的“弃物”像泡沫废料、断腿马、褪色彩球、断臂模特、快死掉的橡树等等都会被她一一带回花园安置好,并重新照料给予生命。她信奉“人尽其力,物尽所用,能用的还是捡回来用”的物质观,所以在花园里,那通往旅馆的废旧竹梯,由两根捡来的木头重新搭成;那尊断臂的半身模特,被她用一颗红心包裹胸前,册封为“平安卫士”,庄严地守卫在花园入口;即便在她最落魄、被房东扫地出门之时,她心中挂念的,仍是那些被世人视为垃圾的宝藏:“等小刘来,我们一起搬到莲花山,我的蘑菇、龙王、骏马都要带上……”
胡阿姨用呵护生命的关怀,同时照亮了“残破的物品”与“困顿的人”。在她手中,废弃物不再是垃圾,而是可以被叙事的宝藏;边缘人不是社会的负担,而是值得尊重的生命。这座破旧不堪的拆迁区,因她的存在,从内部完成了一场深刻的重建,它重建的不是砖瓦,而是物与人的尊严,是一个让诗意与真实在废墟之上重新生根的精神家园。
胡阿姨,她住在哪里,春天就哪里。
胡阿姨身上藏着一个被时代浪潮冲刷的个体命运。在那个恰逢经济腾飞的年代,她早年在国企担任出纳,敢闯敢干就有机会的氛围让胡阿姨乐于为他人贷款担保,但却陷入几十万的三角债漩涡,备受丈夫责备导致家庭离散,而这也让她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自此,开始了自我惩罚的偿债之路:她靠拾荒生活,吃捡来的残羹冷炙,生病时干咽药片,舟车劳顿地收账,只为将每一分钱都攒下来“把该收的该付的都了结”。然而,令人动容的是,即使在这种极度匮乏的生存状态下,胡阿姨依然保持着她的真诚与善良。她一边打理着花园旅馆,一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捡垃圾换来的微薄收入借给更困难的租客,几十、几百地接济那些比她更需要帮助的人。而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恰恰构成了她精神世界的独特光谱。在与孩子相处的过程中,当儿子生病找不到工作沮丧和气馁时,她会鼓励孩子“人活的是精神”,“一定要从好的方面想”,“一定要有新的改变”。而影片中最具张力的对话场景是儿子少斌与胡阿姨关于生活意义的对峙。站在旅馆外的少斌看着因为债务问题困坐屋内的母亲,痛心又无奈地质问:“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叫你踏踏实实生活又不干......”他消极地质问着母亲活着的意义?而胡阿姨却坚定地反驳:“不是的,哪怕有最后一口气!别人欠我的,我欠别人的这辈子也要解决...”她用《钢铁是怎样炼成》中保尔·柯察金全身瘫痪双目失明仍坚持写作的故事,来给予儿子力量,诠释自己对生命的理解。
影片最后胡阿姨漫步在已焕然一新的十八梯街头,虽然她曾经的“花园”已无处可寻,但她依然佝偻而坚定地走着,生活在儿子公租房里的她也依然会在床边,门口,窗台摆满她捡来的各种小玩意和鲜花,从前的平安卫士、龙王、蘑菇变成了现在的小兔子、小狗、还有小鸟....就像她说的:“我走到哪都有花伴随”,“我啥子都有”而她那些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成为了影片最好的隐喻:无论深处何地,她总会在有限的空间里延续无限的精神疆域。
胡阿姨的身上呈现出了“生存困境”与“精神花园”的强烈反差,她既有对生活的“坚定信念”又有一种对人性的“天真幻想”。她非常执着,以至于很固执地以周围人不认可的方式活着,她把花园打理得很美,在挣扎的生存中还会帮助像她一样的人,有时甚至也不指望别人还钱。透过镜头,我们看到了胡阿姨穿梭在城市与废墟间的艺术实践:在废墟里寻找价值,在匮乏中创造丰盈,在破碎里保持善意,在被抛弃里坚守尊严。她是这个时代的悖论,但同时也在告诉我们“诗意与真实”其实从未远离,它们就在我们赋予日常的目光中,在我们对待残缺的温柔里,在我们与万物建立联结的意愿里。
胡阿姨说:“我最富有,我想有什么就能捡到什么。”因为花园从头到尾都从未被真正拆除,而花园本身从不是由砖瓦构筑,而是由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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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钱江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