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3月末,北京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电影《万桐书》(暂定名)的后期剪辑制作正在进行,这部2025年自治区重点影片拍摄历时近8个月,走过喀什、沙雅、玛纳斯、乌鲁木齐、横店、厦门等地。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
3月末,北京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电影《万桐书》(暂定名)的后期剪辑制作正在进行,这部2025年自治区重点影片拍摄历时近8个月,走过喀什、沙雅、玛纳斯、乌鲁木齐、横店、厦门等地。
扮演剧团演员的新疆姑娘(2024年12月10日摄)。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银璐摄
2023年1月,在兔年春节即将到来时,“抢救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第一人”万桐书先生病逝,享年99岁。
过去近两年时间里,在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指导下,天山电影制片厂加速完成了剧本创作、选角、选址、布景、拍摄的流程,同样以“抢救”之心来缅怀这位在新疆奉献一生的人民音乐家。
2024年12月末,记者前往玛纳斯县兰州湾镇探访电影拍摄现场,彼时,旷野中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小李庄军垦旧址,在刚刚下完的一场大雪中,裹上了厚厚的“外衣”。
小李庄军垦旧址内搭建的拍摄现场(2024年12月10日摄)。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一切好像都似过去每个冬季一样安静,但走入旧址后,竟然听到城市中的喧嚣声,而且越来越清晰,接着,四通八达的“城市街道”出现在眼前,街两边矗立着一幢幢“百货商行”“商会”“茶馆”“饭店”“铁匠铺”“中医馆”“当铺”……这是70年前的“乌鲁木齐”街景,也是电影中讲述这段故事的地方。
“重建”故事的发生地
静静流淌的玛纳斯河,记录着河东岸的小李庄作为上世纪50年代军垦指挥枢纽的印记——机关楼、职工宿舍、文工团、电影院、医院、幼儿园、商店、银行……
“小李庄是我们选址时的惊喜,里面有多栋上世纪50年代的苏式风格建筑、十几处军垦建筑,比较完整地保留着军垦驻地早期的建筑样貌。”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觉得这个曾经作为军垦重地的小庄子,与电影非常对味。
1951年春夏之交,为抢救即将失传的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中央音乐学院的青年音乐家万桐书,带着妻子连晓梅和一岁的女儿万史迅从北京坐火车向西出发,历经数月辗转再三,终于到达迪化(今乌鲁木齐)。自那一刻起,他首要的任务就是把民间艺人吐尔迪·阿洪演唱的十二木卡姆版本记录下来,这位70岁的老艺人是彼时已知唯一能完整演唱全套十二木卡姆的人。
拍摄现场万桐书的家(2024年12月10日摄)。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留住他的声音,就留住了十二木卡姆的声音,电影的故事也从这里讲起。
“我们无法在乌鲁木齐今天的街景中还原当时的大十字、南门等地标,所以参考老照片和影像,在小李庄搭建起一片‘迪化城景’。”西尔扎提说。
在挂着剧团牌子的院子里,一栋刷着绿白相间墙漆的二层苏式建筑,就是电影剧组的驻地,走进楼里,左手边是前往二层的楼梯,正面是狭长的走廊,它的两侧分布着形制相同的房间。这时,能感觉到一些暖意,因为两台大型暖风机正“端坐”在地上送风。
“等会儿开始拍摄需要全场静音,这家伙声音太大,就得关掉,现在空档时间让演员们多暖和一会儿。”《万桐书》执行导演伊力亚·阿布力米提是现场的“三多”——走动多、说话多、操心多。
这栋楼也是整部电影内景拍摄的核心地点,这里20多个房间被改装成万桐书和连晓梅的家、宿舍的公用厨房、办公室、邮局、电话室、演员排练厅、吐尔迪·阿洪父子的住所等,摆放着仿古钢琴、三脚脸盆支架、红双喜搪瓷盆、八仙桌、木摇床、黑皮公文包、五斗柜……一个个老物件透出浓重的年代感。
在小李庄,剧组拍摄了电影中场面最大、人数最多的一场戏,即1955年自治区成立大会上各族群众参加游行方阵表演,拍摄现场锣鼓喧天、歌舞不停。70年前,万桐书经历了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这场戏有大概1000人参与表演,大多来自玛纳斯当地的乡镇、社区、学校,大家觉得能在这样一部特殊的电影里展现那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很荣幸。”整个拍摄日程里,伊力亚得到了很多这样的支持,比如在库车拍摄万桐书带着妻儿与来自全国各地进疆人员、队伍相互扶助的场景时,当地400多位群众演员的全力投入,让他和剧组演职人员都非常感动。
重现“抢救”的细节
电影的故事跨度约十年,从万桐书带领工作组为吐尔迪·阿洪录制十二木卡姆开始,一直到1960年《十二木卡姆》乐谱两卷集面世。
“隔着70年的距离,今天的人很难想象当初录制、记载、整理散落在民间的音乐有多么困难,电影讲的这十年,恰恰是为了尽可能去还原‘抢救’的过程。”西尔扎提认为正是因为以万桐书为代表的传承者们“不断地和时间赛跑”,才让这十年里有了值得电影发挥的点。
临危受命奔赴新疆,交通不便几经辗转,条件有限录制艰难,记谱紧迫痛失幼子,多方译制乐集终成……这些不凡的经历为电影呈现戏剧冲突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细节表现。
“比如万桐书和吐尔迪·阿洪,一个是从北京来到边疆的青年音乐家,一个是民间艺人,对彼此的背景不了解,语言也不通,怎么共同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西尔扎提认为对吐尔迪·阿洪来说,录音室、钢丝录音机、整理民间音乐等都很遥远,他是怎么一步步接纳并相信工作组千里迢迢找他来录制十二木卡姆是为了传承?
这,就是“抢救”中抓人的细节,是电影编创的着力点。
在拍摄一场吐尔迪·阿洪拉琴唱歌的戏时,西尔扎提在监视器前观察着每一个特写的镜头,对着对讲机指挥:“化妆,把手上皮肤再做得粗糙点儿,要有细微的疤痕……”
他认为,拍真实的人物和故事,就要有真实细节,有时代痕迹,“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像吐尔迪·阿洪这样的民间艺人都是在凄苦寥落中讨生活的人,我们从大量老照片上看到的他们的样子,那么在电影中就要真实反映。”
“总共减了13公斤,再瘦可能身体承受不了了。”演员吾守尔·赛来为了在外形上更接近古稀之年的吐尔迪·阿洪,快速减重。
吾守尔是新疆艺术剧院歌剧团的演员,拥有很多电影电视剧的表演经历,而这一次是挑战最大的。除了“饿掉”13公斤体重,他还在一个月里学会了从没碰过的萨塔尔琴,掌握了十二木卡姆“达斯坦”歌曲的演唱技巧,但更难的是要揣磨一个70年前真实人物的内心世界。
“旧社会受尽权贵折辱的民间老艺人,该是什么样的?他和今天站在舞台上一展芳华的艺术工作者有着多大的差别?”这是吾守尔的思考,也是他寻找吐尔迪·阿洪身影的方向。通过有限的照片素材,他摸索出来了——这个饱经苦难的老人,眼神中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警觉,对新鲜事物的疑虑,见人时总是微微欠身,演唱时总是闭着双眼,因为旧社会民间艺人不能直视看官。
做从“0”开始的功课
“电影里的十年光景,是万桐书投身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整理收集漫长岁月里最初的、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无先例、无参照,一切从‘0’开始。而于整个电影主创团队来说,最初面对的也是对这段历史及人物的认知空白,同样要从‘0’开始。”西尔扎提说。
导演西尔扎提·牙合甫(右)在监视器前指导拍摄(2024年12月10日摄)。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摄
只有了解了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的了不起,才能更明白作为“抢救第一人”的万桐书有多了不起。
“无论之前读了多少关于万桐书的故事,都不及真正开始拍摄后更‘亲近’这个人,甚至理解为什么他会扎根在新疆。”电影中万桐书的扮演者李健是因为接下这部电影,才第一次欣赏了维吾尔木卡姆,第一次知道万桐书这个人,了解他在新疆工作的数十载里为收集整理民间音乐而做的不凡事。
一张万桐书在乡村与民间艺人们跳舞的老照片,曾深深打动过李健,让他认识了真正的万桐书——像是冰山里面的火种,外表沉静内敛,但内心热情澎湃,于是才能对自己钟情的事业不顾一切、倾尽所有。
“我一直在找万桐书将自己与新疆这片土地紧紧相连的缘由。”拍摄现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棉服的李健说,“拍摄这一路,我看到巴扎上的艺人自在欢愉地表演木山羊舞,喀什老茶馆里的客人们可以即兴拿起一把乐器轮流弹唱,甚至在拍摄现场,剧组各族同事也会就地开启一场有鼓乐相伴的舞会……我想当年的万桐书或许也是被这份‘难忘难舍’留住的吧。”
在影像资料中寻找连晓梅身影的难度,远远大于万桐书,这个在丈夫的音乐事业中作出过重要贡献的女性,似乎总是默默在他身后。
“有人说连晓梅作为妻子很伟大,但这个词可能太有距离感了,我想让她真实起来,具体起来。”虽然网络资料上关于人物的记录极其有限,但扮演连晓梅的安冬还是意外地在石榴云/新疆日报创作的纪录片《乐魂——致敬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抢救者万桐书》中看到了一段连晓梅在2023年接受采访的画面,触动了她。
时光改变了容颜,却不会抹去气韵。连晓梅的话语和面庞,让安冬找准了自己演绎的方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崇拜热爱音乐事业的丈夫并无条件给予支持,有牺牲、有隐忍,但内心充满乐观和豁达。
2024年的最后几天,剧组来到厦门拍摄万桐书和连晓梅的晚年时光,怀着对往昔无限眷念的连晓梅也在家人陪伴下来到了摄制现场。海风吹动,海浪轻吟,坐在监视器前看着演员表演的她,神情一如曾经地温雅沉静,眼中泛着激动且好奇的光。
“从筹备电影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究竟要给观众看什么,想表达什么。”西尔扎提说,“我们沿着万桐书的音乐之路,走过塔河两岸、帕米尔高原,再到东海之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越来越明朗——‘择一事,终一生’的决心和耕耘,会让每个人都显现出属于自己的伟大。”
来源:阿克苏市零距离【x】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