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所有的角色都是反派(下)

快播影视 韩国电影 2026-05-09 11:10 1

摘要:忠淑才刚责备完雯光,金家的诡计就败露了,因为剩下的家人本来躲在角落,结果不小心跌倒在雯光面前,雯光和勤世(本片最不幸的两个人)暂时占了上风,以一种羞辱人的方式对金家逞威风:他们强迫金家跪在地上,并且把手举在半…

银海聚焦

奉俊昊,与他心中的电影

《寄生虫》的大转折发生于剧情中段,而不是结局。这也说明了奉俊昊惊人的叙事技巧。朴家为了庆祝多颂生日而外出露营,而金家借机在朴家豪宅里享受假期。

正当他们自由使用这间豪宅时,门铃响了。按铃的人是雯光,但跟我们之前看到的管家判若两人。雯光原本既拘谨又体面,但现在好像受尽了折磨;她被雨水淋湿,脸上有瘀青,虽然想表现成一切都很正常,但她显然心里非常焦急。

她说自己在被开除前,把某件东西忘在了地下室,于是请忠淑帮她开门。照道理来说,豪宅内现在应该只有管家忠淑一个人才对。

从这里开始,《寄生虫》就突然变得惊悚、吓人、无法预测。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雯光打开一道暗门,通往豪宅底下的地堡。

直到这一刻为止,本片感觉都还蛮简单易懂。它原本是个关于阶级的故事,并围绕著一个大问题:金家会被抓到吗?

雯光现身的这一刻,立刻就让气氛紧张起来,不只是因为金家有事迹败露的风险,也是因为第三方的出现(朴家和金家之外)颠复了观众预期的剧情发展——这并不是一个捉对厮杀的故事,其中也没有赢家。

地堡的登场也让本片踏入恐怖片的领域;而这要归功于重要性均等的三个部分:「豪宅多了一个全新区域产生的迷失感」、「雯光过于卑躬屈膝的态度显露出的不安情绪」,以及「揭晓到底有什么东西躲在下面」。

原来,雯光的丈夫勤世在他的蛋糕店倒闭后,为了躲债已经在这座地堡住了四年多。附带一提,基泽也开过同样的店(而且也倒了),这是在反映韩国真正发生过的蛋糕风潮(后来泡沫化)。

接下来这场戏令人非常难受:雯光跪在地上,恳求忠淑不要报警;她不但称呼忠淑是「大姐」,还使用敬语以示尊重。她说道:「都是生活有困难的人,请别这样。」而忠淑回答:「我又没有困难。」

这句顺畅的回话令人震惊,因为夺走雯光工作的人正是忠淑。即使她不久之前也处在同样的地位,却完全没有怜悯之心,而且在这一刻,她显然:看不起雯光(有趣的是,当金家策划诡计想赶走雯光时,基宇说她一副屋主的样子,结果现在金家也是这副德行)。

这种紧张的气氛(为了让自己的地位稍微提升一点点而不惜危害彼此)一直持续到电影结束。忠淑才刚责备完雯光,金家的诡计就败露了,因为剩下的家人本来躲在角落,结果不小心跌倒在雯光面前,雯光和勤世(本片最不幸的两个人)暂时占了上风,以一种羞辱人的方式对金家逞威风:他们强迫金家跪在地上,并且把手举在半空中——韩国人会用这种方式处罚不乖的小孩和学生。

由于天气恶劣,朴家打电话回来说要提早回家,于是金家连忙清除所有他们(还有不速之客)在场的证据;这场戏的配乐叫做〈Zappaguri〉,有一半是在重现《信任锁链》这首曲子,确保观众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地狱般的场面是金家自己造成的。

这里的配乐就跟《信任锁链》一样,一边传达情绪、一边替画面上发生的事情伴奏,而这段连续画面的结尾,可说是真正的奉式风格,既好笑又可怕。基泽试图把勤世和雯光关在地堡里,而雯光听到朴家回来了,打算逃出去。正当她一边跑上楼梯边高声求救,在厨房为朴家准备晚餐的忠淑,巧妙移到地下室入口,然后莲乔走进厨房时,忠淑甚至没有回头看,就把雯光踢下地下室。

这一刻实在拍得太妙,观众很难不笑出来——但这段画面的真正结尾其实还在后头:雯光从楼梯摔下去,头部猛力撞到水泥地板。配乐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难受的头骨碎裂声。

《寄生虫》对于穷人斗争穷人的描写,最出色的地方在于「导致最终结果的过程」。《非常母亲》并没有能够和解的余地,寡妇杀掉流浪汉,是因为她突然感到一阵绝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之后当她面对替儿子背黑锅的男孩时,她显然也感到后悔,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帮忙。

在本片中,就算金家试图隐瞒朴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还是会担心雯光和勤世的状况,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带食物下去地堡然后试着和解。悲剧不在于「他们没有照着自己的感受行动」,而在于「他们没有机会行动」。大家正在庆祝多颂的生日(但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大人而举办的派对),所以他们没有机会在炸弹爆发之前就先拆除它。等到基宇走下地堡,雯光已经死了,而勤世满脑子只想复仇。

派对大屠杀:再次稳定社会阶级

在本片最可怕的一场戏中(光线是令人作呕的绿色,而不是本来的中间色调),勤世偷袭了基宇。基宇走下楼梯时,除了长方形的楼梯平台,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下一刻,突然有一圈金属线出现在基宇头上,勤世正从后方悄悄接近。

金属线勒住基宇脖子的一刹那,镜头突然拉近;他慌忙试着逃出地堡却徒劳无功。接着勤世把供石(就是基宇认为会替他家带来财富的那一颗)砸在基宇头上——这一切感觉就像在演恐怖片,这些角色已经濒临崩溃。他们内心的怪物已经释放出来。最后就发生了大屠杀,它的每一个要素,都是为了让每位角色做出最后(且最决定性)的呼喊。如果只看表面的话,勤世是最吓人的角色。他跟其他聚集在朴家豪宅的大人不同,穿着一身黑衣,与象征财富的白色系服装完全相反(就连那稀疏的头发,都扩大了他与光鲜亮丽宾客们的差距)。

他从厨房拿了把刀,直接大步走进派对,把刀刺进基婷的胸膛,也打乱了原本的计划(现在看来既辛酸又讽刺):头戴战冠的东翊和基泽会攻击基婷,而被母亲说成「印地安御宅族」——乱用「御宅族」这个字眼,更加凸显出朴家对外界一无所知。

基婷的表情一点都不害怕或惊讶,反而不耐烦的吐出一句:「啊,靠。」然后就倒在地上。昏过去的基宇被多蕙带离派对。多颂一看到那个在他心里多年挥之不去的「鬼魂」,立刻就晕倒了。

顷刻间,大家都照着本能行动——基泽、忠淑、东翊和莲乔都马上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基泽跑到基婷身旁,忠淑则拿着一把斧头对付勤世。东翊和莲乔抱着多颂在外围跑来跑去,并对着基泽大叫说要载失去意识的多颂去医院,然后叫基泽把车钥匙扔给他。

不幸的是,钥匙掉在勤世身体下方,而他刚被忠淑用烤肉叉刺穿躯干,变得跟一块烤肉没两样,死得非常屈辱。勤世与东翊对待彼此的反应可谓完全相反。勤世非常崇拜东翊——每次东翊回家,勤世都会唱一首特别的歌曲,利用地堡内的开关,手动打开家门口的灯,并且对着天花板大喊“尊敬!感谢东翊赐予他居所(尽管东翊对此并不知情)。

当他看见东翊时,尽管已经快死了,但还是大叫:「我尊敬你!|而东翊刚好相反,他闻到勤世的气味,发出厌恶的声音,甚至在取回钥匙时还捏住鼻子。这已经触犯了基泽的底限。接著,基泽拿起勤世的刀子,刺进东翊的胸膛,把他杀了。

这段暴力得吓人的画面(尤其跟电影前半段相比),最大的转折就是基泽杀了东翊。我们能够预测到勤世发狂,因为先前导致他杀人的事件,非常清晰的烙印在我们的脑海,但基泽的怒气是慢慢酝酿的。

关键在于金家并没有拚命工作,因为他们没有找工作,或者不够资格——他们跟朴家的差别不在于头脑或动力,而在于客观环境。不过,虽然角色们明白自己的家人是这样,却没有用同样的态度去关心别人。

身为最常跟奉俊昊合作的演员之一,宋康昊已经好几次只用他凝视镜头的眼神,就占满整个画面。《杀人回忆》的结尾就是宋康昊的特写,导演要求他只用一个表情,传达出一整代韩国人体验到的悲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办到了。

《寄生虫》则要求他再上演一次奇迹;他饰演的角色基泽看起来很随和,而且与家人玩闹时会变得很活泼。但随著基泽与朴家互动次数越多,剧情也做出越多暗示,让观众知道基泽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走到崩溃杀人的地步。有一个很经典的画面是莲乔坐在轿车后座,跟开车的基泽闲聊,而基泽表情冰冷,几乎可以说是有点不爽。

类似的表情也出现在本片结尾时——试着帮助家人的他,看到东翊对勤世的反应后,本来既恐慌又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非常母亲》中的寡妇,得知儿子杀人的事实之后就失控了;而基泽也一样,他拿刀刺东翊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他无法再默默忍受有钱人对一般人缺乏尊重。

基泽并非蓄意杀人,东翊也没有做任何该被人杀死的事情——只是在那一刻,基泽真的无法再忍了。《寄生虫》的视觉语言让观众难以忘记;无论字面意思还是隐喻,「金钱」都让这些人彼此层层相叠:奉俊昊善用鸟瞰视角和平视镜头,让观众觉得角色好像被困在蚂蚁窝里头。这确实是很贴切的感觉——他们被困住了。甚至在电影刚开始,摄影机从与街道同高的半地下室窗户镜头,移到坐在下面的基宇,也给人地狱边缘的感觉。

寄生了上流,仍逃不出一无所有

金家的住宅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在地面下;如果他们的经济状况再糟一点,就会被完全吞没。朴家的地堡也是类似的用意:它不只比地下室还低,还完全没被朴家发现(他们甚至本来就很少去地下室,只有家里的员工会去)。

朴家完全无法想像勤世的处境,对他们来说甚至就像鬼魂、怪物,而不是真实的人。然而,即使寄生了上流,这种「一无所有」的概念,也没有离金家太远。

奉俊昊在《玉子》中利用远景镜头强调比例的感觉,而在本片中也使用类似的镜头缩小金家。

基宇第一次前往朴家豪宅的时候,两层楼的美丽建筑(显然是为了电影盖的,而不是真实的建筑)还有一个绿意盎然的超大庭院,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同的世界;沿着街道往上走的基宇,是用远景镜头拍摄的,让他显得很渺小。

当金家在地堡发现勤世之后逃离朴家时,则是用平视镜头拍摄,但镜头离他们很远,所以看起来像昆虫一般,匆匆跑下Z字形的楼梯。朴家与金家之间的垂直距离似乎长到无法估量,因为金家不断在下降、下降、下降。当他们到家时,发现社区已经淹水,而朴家却完好如初,完全不受自然灾害的影响。街道上,污水淹到他们的膝盖;在他们的半地下室公寓中,水淹到了腰部,最后甚至淹到脖子。

鸟瞰镜头在本片中出现两次,强调由上而下的结构,而角色们都深陷其中。第一次鸟瞰镜头是金家社区淹水,人们尽其所能让自己待在水面上,用门板充当临时的小船并游过淤水。

第二次则是基泽逃离多颂的生日派对。就跟之前的远景和俯瞰镜头一样,他成了迷宫中的老鼠,惊慌失措的想找出逃走的方法。而本片还有少数几个更近的俯瞰镜头,也有类似的效果——强调被俯瞰的人有多么无力(基宇被拖过地板、濒死的勤世往上看着东翊)。

朴家与金家的地位差异,也有在小地方表现出来;例如朴家提早回家,金家被迫躲在家具下,还得在地上匍匐前进才能逃出豪宅;以及车内的座位将他们分成乘客与受雇的司机。

就连语言都加深了隔阂——莲乔透过不断「烙英文」来显示自己受过教育、有修养;而雯光虽然试着恳求忠淑,但她也很含蓄的抬高自己的社会阶级,让自己跟忠淑平起平坐。

《寄生虫》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关键的细节,甚至比奉俊昊其他电影还多。例如当雯光回到豪宅时,她剪掉了闭路电视的缆线,这样她就不会被拍到,所以后来基泽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逃离派对。豪宅门口的灯光会闪烁;等到后来我们认识勤世,才知道那是从地堡传来的讯息,而不只是自动感应灯出毛病。

此外,尽管故事情节很凄惨,但经典的奉式笑点还是相当幽默。比方说,我们在最后看到朴家养的狗在吃烤肉叉上的肉——但这支烤肉叉正插在勤世的身体内。

虽然《寄生虫》被称赞为全球化电影(确实,任何观众都能看出阶级背后的问题和危机),但它就跟《杀人回忆》和《骇人怪物》一样,骨子里是韩国电影。

本片的取材都很有感染力,像是基宇的供石、韩国网络设备公司ipTIME、聊天软件KakaoTalk、“炸酱乌冬面"的整体概念(后两者在英文字幕分别被翻成(“WhatsApp"和“ram-don”),以及卡斯特拉蛋糕店。观众不必懂它们也能享受或理解这部电影,但它们让本片奠基于现实,而这个现实对某些观众来说也并不那么遥远。

《寄生虫》的开头和结尾宛如镜像一般。挂满袜子的晒衣架垂在狭窄的半地下室窗户前。摄影机慢慢往下移动,窗外是晴天,基宇则只在意他的手机,因为他在测试家里还能不能偷到邻居的Wi-Fi。本片结尾则是下雪的冬夜,基宇手上拿着的是写给爸爸的信,但他寄不出去。第一次看到地堡时,基泽曾经问勤世:「你怎么有办法住在这种地方?」结果到最后他自己也躲在里头,透过灯光发送摩斯密码讯息给儿子,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见。完全沉入地底那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已经成真了。基宇写信的时候,并不是在电影开头那样从座位上站起来,而是朝上直接看着镜头,让观众自己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个循环会再来一次,或是会有所改变呢?

这种首尾呼应(令人想到《非常母亲》的开头和结尾都是金惠子在跳舞)暗示这个故事可能是一个循环,这种感觉实在很愤世嫉俗。本片的事件令所有人都蒙受巨大损失(总共有四个人被杀害),而基宇想存钱买下那栋豪宅的计划,或许只是在做白日梦。

然而,片尾配乐提供了一丝希望。《烧酒一杯》(Soiu One Glass)是由郑在日作曲、奉俊昊作词、崔宇植演唱,听起来既愉快又振奋,但歌词刚好相反,在描述既辛苦又繁重的劳动,以及恶劣的天气。它好像在告诉观众(尽管很老套)人生的问题就是自己造成的。

《玉子》在最后也承认并陈述了一件事实:你不可能阻止所有人吃肉(而且肉品产业并非本来就邪恶),关键在于「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寄生虫》则恳求大家对他人多抱持一点恻隐之心。虽然《末日列车》的结局意味著,奉俊昊认为修正资本主义的唯一方法就是完全逃离它,但这个结论之所以可行,是因为《末日列车》是设定于后末日未来的科幻作品。

《寄生虫》没有离当代现实这么远,因此它调整了对于未来的期许。回顾奉俊昊的所有作品,你就会非常清楚《寄生虫》是怎么来的,而更令人印象深刻(且更重要)的是,本片依旧非常有活力、扣人心弦且无法预测。

作者:韩凯伦(Karen Han)

来源:京津冀消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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