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一封写给世界的信——纪录电影《马到功成》观感

摘要：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从未有哪种动物像马一样，如此深刻地介入战争与和平的双重叙事。它曾是铁蹄踏碎山河的战争机器，也曾是驮着牧人归家的温柔伙伴。2026丙午马年，由书云担任总制片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领衔出品的纪录电影《马到功成》，正是这样一封以“马”为笔、蘸取“

一封写给世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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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电影《马到功成》观感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从未有哪种动物像马一样，如此深刻地介入战争与和平的双重叙事。它曾是铁蹄踏碎山河的战争机器，也曾是驮着牧人归家的温柔伙伴。2026丙午马年，由书云担任总制片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领衔出品的纪录电影《马到功成》，正是这样一封以“马”为笔、蘸取“情”与“信”写就的，献给当下这个动荡世界的一封温暖而又清新的信。

一、初识于微时，再遇于巅峰：

一位优秀制作人的底色

《马到功成》的面世之所以能引发全球回响，不仅在于其画面的震撼，更在于其背后制作人那份“于绝境处逢生”的韧性。

这让我不得不将时间拨回至1998年。彼时，我正投身于30集大型文献纪录片《新中国外交》的紧张拍摄中，而书云则正在组织拍摄一部反映中美建交的纪录电影。当时我们都面临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协调的任务：我需要采访中美建交的核心推手——基辛格等美国政要；她则需要获得在中国境内的拍摄许可及采访驻美大使的授权。两个远隔重洋的拍摄项目，却因为各自面临的“卡脖子”难题，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最终，我们为彼此解决了对方的燃眉之急——我帮助她协调了在中方的拍摄许可，而她则为我承担了在美方协调拍摄基辛格的重任。正是在这次合作中，我看到了书云作为一名优秀纪录片人所具备的巨大潜能。她带着剧组在基辛格公馆外静坐整整一天，以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执着，最终打动了相关美方政要接受采访。那种在巨大压力下仍能游刃有余、最终促成美事的能力，让我深感钦佩。

之后若干年，我们各自奔波于不同的拍摄项目，鲜有往来。直到2007年，她的《西藏一年》问世，在国际上引起轰动，我们才在云南腾冲的一次纪录片研讨会上再次相遇。彼时的书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为拍摄许可四处奔波的年轻制片人，而是凭借突破西方把握的国际主流媒体、发行了100多个国家的《西藏一年》等作品享誉国际的纪录片导演。这些年来，穿梭于中国和英国，她始终致力于通过影像向世界讲述真实、立体的中国故事，其作品以深度记录中国历史和自然历史为核心，具有广泛国际影响力。2020年疫情期间推出中国国家公园系列《中国：大自然的古老王国》，由BBC Studios发行至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用BBC Studios 的话来讲，让世人了解了当今世界上最大规模的生态保护工程。

这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制作基因，在《马到功成》中得到了极致的延续。正如书云在采访中所言，影片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在三十多年持续采购西方野生动物蓝筹巨制之后，说服中国主流电视媒体等在内的五家中国出品方，投资出品一部能与国际巨制比肩而立的国产3D巨幕影片。这一过程漫长而艰难，但最终，影片对传统文化创新性的制作手法、集结的世界顶级团队、以及在国际发行和公益支持上的持续发力，赢得了出品方的信任，成就了中国首部国产巨幕影片的历史性突破。

从1998年基辛格公馆门外的静坐，到2007年《西藏一年》引发的国际回响，到2020年享誉世界的《中国：大自然的古老王国》，再到2026年《马到功成》跨越六国的旷世之旅——书云用近三十年的时间证明：中国故事的国际化表达，需要这样既懂得东方底蕴、又熟稔西方规则，且具有马一样坚韧不拔、一往无前的精神。

二、从

“

战争符号

”

到

“

生命伙伴

”

：

一场修正认知的共情革命

马在人类历史中的角色，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文明悖论。

回望十三世纪，蒙古铁蹄曾凭借无与伦比的骑射，踏遍亚欧大陆。那时的马，是征服的象征，是速度与武力的极致化身。布封在《马》中虽然赞美它的“高贵”，却也承认它“天生就是舍己从人的战士”。然而，正如总制片人书云所洞察的，“马到成功”这一传统祝福长期将马工具化、符号化，这种认知执念根深蒂固——而这，正是《马到功成》力图修正的认知偏差。

影片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姿态，解构了单一的“战争叙事”。它没有去展现万马征战的沙场，而是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微小却动人的瞬间，让马回归为有灵性的生命伙伴。

最动人的，是蒙古少女珠拉与白马“兔来”的成长史诗。8岁的珠拉从那达慕18公里耐力赛的起点出发，在风驰电掣中与马儿同频呼吸。她曾在比赛中目睹骑手摔落，心中恐惧，但“兔来”无须扬鞭自奋蹄，带着她接二连三赶超对手。她们没有赢得名次，却赢得了比奖杯更珍贵的东西——毅力、信任与勇气。

最治愈的，是印第安“马语者”柯雷森与烈马杰达的双向救赎。杰达是一匹被遗弃的马，充满敌意与攻击性。但柯雷森没有使用暴力，而是通过调整呼吸、放慢心跳来感染它。他说：“同呼吸，让你们心意相通。”当杰达终于低下头，轻轻蹭着柯雷森的脸颊时，那一刻的静默胜过千言万语。这不是驯服，而是治愈；不是征服，而是信任。

最温暖的，是迷你马迪格比的故事。身高仅80厘米的它，用小小的身躯撑起了瘫痪女孩奥利维亚的天空。奥利维亚说：“马从一米远就能感受到人的心跳，当你心静了，它也会静下来。”这种跨越物种的情感共振，正是影片想要传递的核心信息：在这个充满隔阂与对抗甚至冲突与战争的时代，我们依然可以通过“同频呼吸”找到彼此连接的纽带。

从“蒙古铁蹄”到“以梦为马”，影片完成了一次意义深远的意象转换：马不再是战争的推手，而是通往和平的载体；不再是暴力的工具，而是治愈心灵的良药。正如书云所言：“马始终是人类文明的同行者，而非旁观者。”这份人马间纯粹的陪伴与平等的尊重，为世人审视自身与其他生命的关系，提供了一方澄澈的镜像。

三、跨越山海的史诗级拍摄：

一场与自然博弈的

“

修信

”

之旅

作为一封写给世界的信，《马到功成》的“书写”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诚意满满的修行。

总制片人书云及其团队面临的不仅是技术的挑战，更是地理与生理的极限。为了呈现“马”作为生肖图腾的多样性，团队没有局限于中国本土，而是将镜头伸向了世界——从内蒙古锡林郭勒的广袤草原到新疆卡拉麦里的酷寒戈壁，从美国内华达州的荒野到中东的奢华赛场，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街头到英国约克郡的疗养院。总导演马克·布朗罗说：“我们寻找的不只是马的身影，更是人与马之间最真挚的联结。”

为了让这封信足够“字字珠玑”，摄影指导托比·斯特朗甚至发明了8K超高清马背摄影系统，让观众得以“身临其境”地感受马的呼吸与心跳。可以说，每一个镜头背后，都是团队对品质的极致追求，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

特别令我动容的是拍摄普氏野马的那一段。作为世界上唯一未被驯服的野生马种，它的保护史堪称奇迹。摄制组为了捕捉那五匹普氏野马重返大自然的瞬间，深入中国西北“无人区”，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苦苦守候。当监测员张赫凡含泪说出“它做它真正的自己，重归大自然”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物种的回归，更是一种关于“自由”与“和解”的隐喻——即便曾经被推向灭绝的边缘，生命依然可以选择重生，选择与这片土地温柔共存。于适的旁白带着释然与温柔：“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目送。”

四、十字路口的文明对话：

这封信为何写于此刻？

又收获了怎样的回响？

当今世界，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资源枯竭、环境恶化、局部冲突不断、单边主义盛行、丛林法则甚嚣尘上……人类命运共同体正在经受严峻考验。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种能够跨越国界、穿越分歧的“通用语言”。而《马到功成》证明，这种语言是存在的——它就是“爱”，是“信任”，是“生命与生命的平等对话”。

从文化哲学的角度看，影片传达的“天人合一”、“物我为一”的东方智慧，恰恰是对当下“人类中心主义”“零和博弈”“丛林法则”思维的温和而又坚定的反击。马，不止是“马到成功”的功利祝福、“万马奔腾”的豪迈意象，更兼具吃苦耐劳的坚强意志、驰骋旷野的自由天性、与伙伴并肩的忠诚品格、温柔包容的内在风骨，承载着人与万物各司其位、和谐共生的朴素哲思。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强大不是征霸了多少土地和资源，而是能够与多少生命达成和解。

这封信以其情感真切、理念动人，在实践中得到了广泛回响。影片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布尔科克博物馆IMAX影院举办的“2025年国际巨幕影院协会年会”行业首映中，收获全球IMAX及大银幕行业的热烈反响与高度评价。来自世界各国的购片方盛赞其“感人至深的叙事和震撼人心的视觉呈现”。目前已在中国、北美、欧洲、亚洲首映，并陆续在全球100多个科博场馆和100多个国家的电视和网络媒体播放。据书云介绍，影片已确保了收回全部投资——通过票房保底、国际发行分账、香港赛马会独家公益支持的多元模式，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赢。

这让我想起徐悲鸿笔下的马——那是在民族危亡时刻“一洗万古凡马空”的精神奔涌，是“立马精神”的呐喊；而今天，《马到功成》中的马，则是全球化时代“和平使者”的温柔凝视。从斯皮尔伯格的《战马》中乔伊在无人区的铁丝网间挣扎而让交战双方停止射击，到《马到功成》中普氏野马在戈壁滩重获自由——人类关于马的想象，已经从“征服”走向了“和解”。《马到功成》不仅是在讲述马的故事，更是在搭建一座东西方文明对话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