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两个人都穿着码头苦力常见的粗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精壮的小臂。一个是沉稳如山的青年,眉宇间凝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着冷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另一个则是浑身戾气的壮汉,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一双虎目正死死盯着他踩在车夫背上
木村的皮靴踩在车夫佝偻的背上,金属刀鞘砸在青石地上的脆响,比码头的海浪声更刺耳。
他眯起眼睛,将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两个人都穿着码头苦力常见的粗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精壮的小臂。一个是沉稳如山的青年,眉宇间凝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着冷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另一个则是浑身戾气的壮汉,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一双虎目正死死盯着他踩在车夫背上的那只脚。
“我问你们是谁,听不懂人话吗?”木村用生硬的汉语又追问了一句,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车夫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往泥里又陷了几分,粗布短褂被泥水浸透,整个人都在发抖。
“斧头帮,董雨阳。”董雨阳报出名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手中的短斧微微转动,斧刃折射出一抹寒光。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是董爷!”
“斧头帮的董雨阳!十二罗汉的董雨阳!”
“这下好了,有人替老刘老孙出头了!”
“嘘,小声点儿,别让那倭人听见……”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压抑了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一丝宣泄的希望。斧头帮的名号在沪上码头这片地界上,就是华人自己的刀把子。尤其是“十二罗汉”的名头,更是让黑龙会都忌惮三分。据说这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硬茬子,偌大的新源河码头,就是他们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木村脸色微微一变。
他来沪上一年多了,当然知道斧头帮的名号。这伙人虽然不是日本人,但在码头上的号召力极大,手下苦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打起群架来,就连黑龙会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但踩在车夫背上的那只脚,他没有挪开。
“斧头帮?”木村歪着头,故意拉长了声调,“听说过。怎么,斧头帮现在改行当大善人了?管闲事管到我们黑龙会头上来了?”
“这不是闲事。”任天翔一步踏前,站在董雨阳身侧,指关节捏得噼啪响,“这是老子们斧头帮的码头,你在这儿打老子的同胞,就是踩老子的脸!给你三息时间,把脚挪开,不然——”
“不然怎样?”小田原冷笑着从木村身后走了出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缓缓拔出一截武士刀。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一个码头苦力,也敢威胁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是不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小田原猛地将刀拔出三寸!
“锵”的一声锐响,刀锋出鞘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工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几个胆子小的摊贩脸色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已经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董雨阳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小田原拔出的那截刀,目光始终钉在木村身上。那目光平静得不像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谈买卖的。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木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忌惮。
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都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疯狗,而是那些到了刀尖上都还能面不改色的狠人。
“木村,别冲动。”小田原的另一只手也按上了刀柄,却被木村伸手按住了。
木村比小田原多几分城府。他当然愤怒——两个码头苦力当众不给他面子,这是对武士尊严的挑衅。可他不是傻子,斧头帮十二罗汉不是好惹的,这二人腰间别着的斧头绝非摆设,斧刃上的寒光在昏沉天光下依然刺目。
最关键的是,这里是码头,是斧头帮的地盘。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围上来的就不止眼前这两个人,而是整个码头成百上千的苦力。到那时候,就算他有武士刀在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是武士,武士的尊严不允许他在一群华人面前退让。但他也是黑龙会的人,黑龙会的规矩是——不吃眼前亏。
“好。”木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不阴不阳,“我给你们斧头帮一个面子。”
他慢慢抬起脚,动作缓慢而刻意,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彰显他的“恩赐”。
可就在车夫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时候,木村猛地弯腰,一把揪住车夫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提了起来。
“但我木村的脸面,你们也得给。”他冷笑着,将车夫狠狠掼在地上!
车夫的身体重重砸在青石地上,肩胛骨磕在石头棱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车夫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淌下来,糊了一脸。他哆嗦着想爬起来,却被木村一脚踩住了手背。
“啊——”车夫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
“老刘!”旁边的另一个车夫挣扎着要冲过去,却被小田原一脚扫倒在地。
“给我跪下。”木村缓缓拔刀出鞘,寒芒逼人,刀尖指着地上的两个车夫,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两个,还有这两个车夫,都给我跪下磕三个头,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否则——”
他拖长了声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跪你娘!”
任天翔当场就炸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拨开人群就往前冲,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浑身上下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董雨阳闪电般探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一拽之力极大,硬生生将任天翔前冲的身形拽了回来。
“雨阳哥!”任天翔回头怒视,声音都在发抖,“他让咱们跪!你听见了吗?他让咱们跪!老子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没跪过倭人!”
“我知道。”董雨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握着任天翔胳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低声说道,“别急,听我的。”
任天翔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董雨阳看了两息,终于没有再冲。他信董雨阳。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董雨阳的冷静救了他们的命。
董雨阳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木村。他没有发怒,没有拔高声调,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那语气平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码头,是我们的地界。你在这里打了我们的人,按照江湖规矩,要么赔礼道歉,要么——”
他顿了顿,手中的短斧在指间一转。
“刀斧论高下。”
这四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冷。
“刀斧论高下?”木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刺耳,“你一个小小哥老会的小头目,也配跟我论高下?我是柳生新阴流的正统传人!你算什么东西!”
小田原也跟着笑起来,笑完嘲讽道:“木村前辈,他大概是没领教过咱们大日本剑道的厉害。不知者不怪嘛,哈哈哈哈!”
“好啊。”木村笑够了,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拔出腰间武士刀,寒芒映着狰狞的脸,双手握刀,摆出了标准的中段持刀式。刀尖直指董雨阳,刀身在昏沉天光下寒光流转,杀气扑面而来。
“今日,便连你们一同踏平,让这些华人知道,谁才是这码头的主子!”
武士刀出鞘的瞬间,周围的华人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地。几个胆小的摊贩已经收拾好东西跑出了码头,几个胆大的则爬上了货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码头上空的气氛骤然紧绷,咸腥的海风里多了一股铁锈般的杀意。远方的天色更加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兜头浇下来一场暴雨。
董雨阳没有后退半步。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斧,斧刃在指间一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柄短斧柄长一尺,刃长八寸,斧背厚重,斧刃锋利,通体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杀伐之气。这柄斧头跟了他十年,从十六岁在码头上拼命开始,一路陪他杀进了十二罗汉的位置。
“天翔。”他偏了偏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木村的刀尖,“你对付那个。”
他朝小田原努了努下巴。
任天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狞笑道:“早就等不及了。这个小鬼子交给我,保管让他后悔他妈把他生出来!”
“那就——”
董雨阳话没说完,木村已经出手了!
“喝啊!”木村爆喝一声,双手握刀,一个弓步突刺,刀尖如毒蛇出洞,直取董雨阳咽喉!
这一刀又疾又狠,带着日本剑道典型的凌厉杀气,刀锋未至,刀风已将董雨阳的衣领劈得猎猎作响。围观的工人中有人失声惊呼,胆子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董雨阳瞳孔微缩。他看得出这一刀的份量——不是花架子,是真的杀过人、见过血的刀法。这个木村虽然嚣张狂妄,但手底下的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他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的喉咙掠过,那股寒意几乎贴着皮肤滑过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斧横削而出,斧刃擦着木村的刀身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锵——”
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一步。
木村的虎口微微发麻,心中一震。他这一刀虽然是试探,却也用了七成功力,对方居然能稳稳接住,而且反手就是一斧——这个码头工人的功夫,绝不在他之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木村忍不住再次发问,目光死死盯着董雨阳。
董雨阳没有回答,只是将短斧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极为朴实的防守式。可就是这朴实无华的姿势,让木村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摆出的姿势——没有花架子,每一个角度都直指要害。
另一边,任天翔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向了小田原!
“来!让你爷爷教教你什么叫打架!”
来源:历史记录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