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豆瓣9.2,世界不能没有韩女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5-07 13:31 2

摘要:电影上线流媒体后,迅速在国内破圈,被许多人预定为年度最佳,盛赞其“举重若轻”地呈现了性别议题。豆瓣评分也从最初的8.9分攀升至9.2分。

在院线电影整体乏善可陈的五一档期里,一部韩国独立电影《世界的主人》,反而成了许多人愿意花时间观看和讨论的对象。

该片由尹佳恩编导,围绕携带隐秘创伤的17岁少女珠仁展开,既属于叩问现实的韩国社会问题片,也是一部关于女性主体想象的代表作。

电影上线流媒体后,迅速在国内破圈,被许多人预定为年度最佳,盛赞其“举重若轻”地呈现了性别议题。豆瓣评分也从最初的8.9分攀升至9.2分。

《世界的主人》开辟了议题电影的新路径吗?它能为当下的性别书写、电影创作和青年表达,提供怎样的启发?

本文含剧透,请酌情阅读。

01.

拿性侵这种事“开玩笑”?

“我就是性侵受害者!”电影中,主角珠仁以一种不服气的语气朝面前的男同学喊。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秒,看似反常的她又迅速切换回大家熟悉的样子:像恶作剧得逞一样拍起手,笑着说那只是玩笑,想要把气氛重新调回不正经的状态。

“怎么能用这种事开玩笑?”教室门口的老师说,随即转身离开。但许多没回过神的观众,仿佛还僵在教室里。“我就是性侵受害者!”就像一条在聊天框里出现又消失的消息,留下了难以被无视的“撤回”痕迹。

那实在是一个异常的时刻。向来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珠仁,面对“反对性犯罪者回到社区”的联名请愿书,竟成了集体中唯一拒绝签名的人。

被主事男同学误解为事不关己后,她“较劲”地指出,自己不签字是因为请愿书上写错了一句话:性暴力会留下终生无法愈合的创伤,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生活和灵魂。她称自己就是受害者,但人生并没有因此彻底完蛋。她想要的,是一个不被过去预先判决的未来。

珠仁可能遭受过性侵。这是影片进行近半小时后,才抛向观众的一个秘密。

在此之前,电影始终沿着她活泼、爽朗,甚至有些张扬的个性推进。她谈着青涩的校园恋爱,被同桌吐槽为“恋爱脑”;酷爱跆拳道,也会在体育课上无所顾忌地和男生打闹;常常做义工,也会以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主动替身为幼儿园园长的妈妈分担杂务。

珠仁始终能量充沛,仿佛早已拥有一套自如应对世界的方式。正因此,她的秘密第一次浮出水面时,带着一种我们从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的轻松与随性。

这也正是《世界的主人》与许多性侵题材作品最大的不同。影片通过一个非典型的“受害者”形象,让性侵经验处在一种亦真亦假,但最终能被猜到真相的状态里。

珠仁朝男同学喊出那句话后,很多观众也恍然明白,那些此前看起来像是“将要发生点什么”的细节铺垫,其实都是“事情已发生之后”的微妙反应。

妈妈长期酗酒,爸爸一直不出现也不回复珠仁的消息,外婆带着一家人去庙里“摆脱恶魔的缠身”,以及女同学们在食堂里谈起初次性生活时,珠仁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安……

这些信息之间没有清晰的脉络,只是散落在日常生活中的细小异常。乍看无大事发生,却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并联起来,改变整部电影的旋律。

观众也是在珠仁的闪避、玩笑、突然失控,以及对周遭的敏感反应中,才逐渐感知到“创伤”是一种非语言、非线性的隐蔽的存在。

这种从前被忽视的创伤面向,也引导影片走向了特殊的时态。

它关乎性侵,但全程没有呈现过去的事件现场,没有制造视觉奇观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同时,通过进行态的日常余波,让观众时刻意识到暴力的持续影响。也因此,它保持了一种未来态的敞开,让更多人得以投入有关性暴力的结构性讨论。

这正是影片“举重若轻”的来源。

02.

若问世界谁无伤

创伤往往潜伏在日常中。在《世界的主人》里,创伤不再只是一个孤立的点状信息,而是弥散性的网状存在。换句话说,“创伤”不只属于珠仁一个人,它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不同人物的生活里,构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交织处境。

表面上看,珠仁拥有一个有爱又和谐的家庭。回家路上,妈妈会和她一路畅聊恋爱与性;到家后,两人一起观看弟弟的魔术表演,戳穿他但依然为他鼓掌;她也会拿起地上的易拉罐打趣妈妈喝酒太多,随后两个人欢快地倒在一起。

这是一种经典的青春片拍摄方法,通过代际的对话、心事的表达和Vlog式的新世代影像介入,呈现普通少女的烦恼和成长。

但平静的水面之下,始终涌动着暗流。那些看似寻常的波纹,来自更深处的震荡。

年幼的弟弟,其实一直是被整个家庭忽视的对象。尽管他在登台魔术表演前特意写贺卡盛邀家人出席,但最终依然无一人到场。

他必然无数次尝试理解:为什么从某一天开始,爸爸就不再出现在家里;为什么爸爸的弟弟会不断从监狱里给姐姐寄信,而信的内容自己永远不想让姐姐看到;这些信和躲进偏远山村的爸爸有怎样的关联……

他藏起加害者写给姐姐的信,独自承受远超年龄的重量。他想用魔术变走生活的哀愁,却频频露馅。创伤,就这样在家庭和代际间扩散、传递。

还有妈妈,虽是光鲜、体面且开明的园长,却总是携带着某种负累感,常常胃痛到狼狈的境地。这一躯体表征,就像无法消散的愧疚感滞留在体内的炎症。

电影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之一,就是珠仁与妈妈在自助洗车房里的爆发。高压水枪的轰鸣成为情绪屏障,在密闭的车内空间里,珠仁哭喊出压抑多年的质问:“为什么当初不信我?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那么久?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怪我?”

母亲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沉默片刻后问:“要不要再(开车进洗车房)转一圈?”导演尹佳恩说,这句台词是饰演母亲的演员张慧珍自己的发挥,包含着她对角色前史的理解。那是一个可能经历过女儿无数次爆发的母亲,在此刻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而和珠仁一起做义工的社群伙伴们,则把创伤从她的家庭内部,进一步推向更广阔的社会层面。影片拍到众人一起旁听一位社群成员的庭审。直到这时,观众才意识到,这个温暖、寻常的义工社群,聚集着一群有过相似遭遇的女性,也包括男性。

法庭上的当事人美度,曾被父亲性侵。她所经历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让影片触碰到性暴力之后更漫长的现实。社群成员只是出现在旁听席上,就足以让观众意识到,创伤并不只是私人的,它由司法、教育、舆论与社会文化心理共同构成。

与之呼应,那位坚持要让每个人都在请愿书上签字的男同学秀浩,虽然略显幼稚莽撞,却也不是一个虚伪的道德压力制造者。

他成长于单亲家庭,常常需要独自照顾妹妹,而妹妹身上隔三差五莫名出现的淤青,让他对整体的社会环境都怀揣着巨大的不安。在混乱的思绪下,他需要明确的应对方式和坚持到底的决心,这是他对恐惧的抵御。

《若问世界谁无伤》 —— 这是影片在香港上映时的译名,改写自陈奕迅粤语歌曲《天下无双》中的歌词“若问世界谁无双”。它精准地捕捉到了电影在性侵议题上的叙述转换,即把创伤从例外状态变成了普遍处境。

就像影片结尾,珠仁收到的那封信里说,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而此时的旁白,不只属于某一个固定的人声,而是由不同音调、不同口吻、不同性别的人接替。

03.

创伤与行动的共生结构

创伤从未离开,但创伤亦不是全部。正如“若问世界谁无双”的下一句歌词,是充满希望的“会令昨天明天也闪亮”;也如这个采用了女主角珠仁谐音的译名《世界的主人》,重在凸显人物的主体性。

影片在创伤议题上最准确也最谦逊的地方,是它拒绝用“创伤”去框定人物。创伤当然改变了珠仁理解身体、亲密关系与世界的方式,但不是承载她全部行为因果的万能钥匙。

性暴力创伤在影像中最难处理的地方在于:它既需要被承认,又要避免滑入消费。

著名的韩国社会问题电影《熔炉》和《素媛》,在呈现性暴力时以揭露事件本身为核心冲击力。受害者的痛苦被充分展示,是为了激发社会愤怒,推动现实改变。

这在过去是奏效的,《熔炉》上映后确实直接推动了韩国法律的修改,但它不可避免地让受害者的痛苦成了驱动叙事和激发公共行动的资源,掉进“卖惨”的伦理困境。

《世界的主人》显然改变了过去社会问题片内含的苦难叙事。从召唤抽象的外在力量,转为向内的追问:当这些伤害已经发生,我们该如何与之共处,又将如何继续生活和行动?于是它呈现出一种创伤与行动共生的结构。

片中所有人都在“带伤前行”。在受害者互助的义工社群里,有人已经结婚怀孕、有人在寻求司法正义、有人从事着不错的工作,TA们聚集在一起打扫卫生、整理杂物,通过一个个具像化的动作梳理缠绕的线头,清洗掉陈年的污垢。

在这个共同体中,创伤和行动是一体两面的。最典型的是一直在忙里忙外的美度,她干活十分利落,与人相处时包容可靠,但她的黑眼圈又时刻提醒着我们她的艰辛。

影片中有一个情节,珠仁擅自带男友参与社群活动,美度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愤怒,坚决追问其他成员:“难道你们觉得没问题?就我一个人觉得有问题?”这句话包含着她的敏感、孤独、安全感缺失与强原则性,携带着创伤的烙印。

与此同时,它也意味着,她的力量不来自笑对苦难的超越性,而来自一种更艰难的持续性。影片没有将创伤和行动进行因果勾连,珠仁和朋友们都不是先从创伤中痊愈,然后再重新成为有行动能力的人,也不是因为行动起来,创伤就被轻易解决了。

幼儿园监控里,珠仁反复去捏那位小女孩的肩膀,只是想告诉她:“痛就要说出来。”这点出了创伤与行动共存结构中更深的一层,创伤不一定需要被“解决”,首先需要确认和讲述的,是自己的感受。

这也正如珠仁在电影里的最终姿态 —— 在未来志愿表里写下“爱”。它拒绝了所有预设的情感终点,既没有彻底康复,也没有选择愤怒。她只是选择继续生活,继续做世界的主人。

04.

带着好奇心去见证

实际上,任何归纳性和评论性的语言在《世界的主人》面前都很苍白,因为它是一部反判断、反归因、极度依赖感知的电影。

影片通过同学们得知珠仁遭遇后的反应,提示了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都可能存在危险。原本亲密的同桌开始疏远她,反复确认她“真的没事吗”;曾经和她肆意打闹的同学,突然展现出刻意的爱护;也有人认为她张扬的个性和对性的开放态度是创伤所致……

而珠仁收到的那些责备和质疑的匿名纸条,则更露骨地体现出,这些看似“正常”的理解路径,如何构成对她的二次伤害。

影片的叙事,处处拆解着“理所应当”的逻辑。比如不同的观众,会在不同的段落确认性侵是否在珠仁身上发生过。珠仁频繁更换男友,可能是出于对异性的不信任,也可能是青春期的探索欲。还有珠仁不喜欢的苹果和无法进行下去的性爱,不一定与她的创伤经历相关联。

影片中的人物行动始终是一个滑动的能指,不处于一条有明确目的的轨道上。这也与珠仁爱开玩笑、不断闪避的性格形成了某种同构。电影若有似无地提示这些关联,却始终不把它们压缩成单一的因果链。

这意味着,影片在更新创伤的内涵和呈现方式时,也改变了观众看见创伤的方式。这种“看见”,不依赖既定共识,仍然能够引导观众理解珠仁的处境。

所谓的共识,一方面关乎性暴力的普遍性。对于某些观众而言,那是无需多言的广泛现实。正如话剧《初步举证》中那句深入人心的台词:“看看你的左边、看看你的右边,每三位女性中就有一位遭受过性侵。”

但对另一些观众来说,性暴力仍然只能被想象成少数人的特殊遭遇。所以一个看上去寻常的人,需要不断提供证词,才能证明自己曾经受害。

另一层共识,关乎“相信”本身。近年来女性的持续发声,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构成“信任”的叙事条件,建立了一种基于共同遭遇和共情的信任可能。但与此同时,这种信任又高度依赖个体经验。

换句话说,当事人需要讲述到哪一步,才能获得身边人、公众和司法机构的信任?这暴露出受害者被要求反复诉说和自证的处境。

《世界的主人》训练了观众对创伤的感知能力。它尽可能摒弃了解释性的语言,最大程度保留人物的暧昧感和复杂性,让观众主动辨认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观众通过理解珠仁这个人物,去见证她的创伤。这样的见证最终会凝结出有力的共识和责任,观众也自然成为珠仁的同路人。

如此具有互动感的观看过程,让人想到女性主义电影理论家劳拉·穆尔维近年回看“男性凝视”理论时,对“好奇心”的强调。

当被问到“女性凝视”是否可能时,穆尔维没有将其描述为“男性凝视”的反面,因为更进步的影像伦理并非只是简单调转观看主体。真正打破观看权力结构的,是一双陌生化的眼睛。

穆尔维将女性的观察方式与好奇心联系起来,以被生活中沉默且不可言说之物驱动的“心灵之眼”,去反思和解读成规,去发现和想象新的可能。

在《世界的主人》里,好奇心一直存在。它拒绝过快下结论,不再要求女性通过不断展示痛苦来获得相信,也不需要她通过反击与“变强”来证明自己值得尊重。

更重要的是,电影让她拥有自我解释的空间,也保留不解释的自由。观众看见她的敏感、疼痛、愤怒和无措,也看见她的开怀、爱意与行动。

参考资料:

1.尹佳恩导演访谈《世界的主人》|翻译:b站up主@BrockhamptonSubs

2.아이들의 목소리가 들려왔다, 윤가은 감독|김소미,스페셜2

3.Freud, Hollywood and the male gaze|Laura Mulvey,The British Academy

撰文:小吓

编辑:B

策划:看理想新媒体编辑部

配图:《世界的主人》

投稿或其他事宜:linl@vistopia.com.cn

来源:影视微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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