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想来很多人应该是听过《毕业歌》,但却未必知道它第一次响起时,是在一间坐满年轻人的教室里。那时,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宏大的布景,就是一群马上将要走出校门的学生,欢聚在一起,笑着、唱着,把对未来的期待、对世道的不满、对国家的牵挂,全都深深地揉进一段铿锵的旋律里。
想来很多人应该是听过《毕业歌》,但却未必知道它第一次响起时,是在一间坐满年轻人的教室里。那时,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宏大的布景,就是一群马上将要走出校门的学生,欢聚在一起,笑着、唱着,把对未来的期待、对世道的不满、对国家的牵挂,全都深深地揉进一段铿锵的旋律里。
它其实不是一首为了“毕业”而写的应景歌,自然也不是一段随便贴在电影里的背景音乐。它是聂耳和田汉写给一个时代的信,是写给每一个不甘心、不妥协、不肯低头的中国年轻人的召唤。近百年过去,再听这段旋律,依然能听出胸口发烫的力量。不是空洞的激昂,而恰恰是一个民族在最艰难的时候,不肯倒下的骨气。
《毕业歌》最早的身份,是1934年的电影《桃李劫》的配乐。这部电影在今天可以说不算家喻户晓,但在当年,分量却极其重要:它是我们党参与组织拍摄的第一部左翼电影,一出手就没打算拍风花雪月、才子佳人,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最真实的人间,对准“九·一八”之后,被战争阴影笼罩、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年轻人。
电影的故事并不复杂,却足够特别的扎心。一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意相通的年轻人,从校门走出时,眼里还有光,心里还有底线。只不过是他们根本看不惯职场里的蝇营狗苟,受不了社会上的欺软怕硬,更不愿在山河破碎的时候装聋作哑、随波逐流。
对他们来说,想凭借自己的良心做人,凭本事生活,想守住心中一点最朴素的正义。然而,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月,仅仅“不肯同流合污”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前路步步碰壁、处处受难。
他们反抗过、争取过、挣扎过,只不过个人的力气,终究抵不过整个环境的倾轧。到了最后,曾经并肩的爱人离散,安稳的日子破碎,好好的人生一步步走向绝境,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不得不说《桃李劫》最狠的地方,从来不是刻意制造悲剧,而是它太真实:它义无反顾地告诉每一个走出校园的人,理想很烫,但现实很冷;你守住良心,未必能换来活路;你心怀天下,可能最先被现实的生活残酷无情地碾碎。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抹底色,《毕业歌》在电影里的先后两次出现,所以才会像两把锤子,一把敲开希望,一把砸醒人心。
第一次出现,是影片最亮的一段。一群即将毕业的青年聚在一起,没有愁云惨雾,没有唉声叹气,他们笑着、闹着,并肩唱起这支歌。旋律一出来,整间屋子都彻底地亮了。昂扬、干脆、有劲儿,像一阵风穿堂而过,把年轻人身上的朝气、锐气、不服输的气,全带了出来。这一段歌声,可以说给整部电影定下了最干净的基调:哪怕世道再难,年轻人心里的火,不该灭。
那时候的他们,还相信努力有用,相信正义会来,相信自己读完书,真的能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他们唱的不是离别,是出发;不是怀念,是担当。
只不过是随着剧情一点点往下走,现实的耳光一个接一个打来。年轻人的坚守被当成幼稚,正直被当成异类,反抗被当成不自量力。曾经明亮的日子慢慢蒙上灰,温暖的人一个个离开,希望一点点被掐灭。电影越往后,情绪越沉、越闷、越让人喘不过气,而那段曾经热血的《毕业歌》,就像被人狠狠地按下了静音,再也没有响起。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现实压住了。直到影片最后,男主人公身陷牢狱,万念俱灰,人生走到最黑的尽头,老校长出现,《毕业歌》的旋律才再一次轻轻飘过来。
这一次,没有了当初的热闹,没有了成群的合唱,没有了意气风发。旋律很慢、很轻,却更重、更疼。它不再是出发的号角,更像一场迟到的祭奠。祭奠曾经闪闪发光的理想,祭奠不肯低头的青春,祭奠一对年轻人被世道毁掉的一生。同样一首歌,前一次是少年意气,后一次是满目沧桑;前一次是“我们要去改变世界”,后一次是“世界终究没被我们改变”。
一热一冷,一起一落,一首歌就这样把一代人的命运讲透了。《毕业歌》之所以能穿透近百年的时光,不是因为它技巧多华丽、旋律多复杂,恰恰相反,它很直白、很真诚、很有力量。
聂耳写曲,没有绕弯子,没有玩花哨,用的是最干脆、最有冲击力的进行曲节奏。每一拍都像在踏步,每一段都像在召唤,听得人真的是坐不住,听得人也真的是很想站起来。
田汉写词,也没有堆砌辞藻,不用生僻典故,就是大白话,却一句比一句戳心: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老话,拆分成了年轻人听得懂、愿意信、敢去做的呼唤。歌词是自由的新诗,不被格律捆住,情绪怎么走,句子就怎么走,像当面说话,像真心呐喊,不装、不端、不空。
不得不说对于整首歌,完完全全地靠一段最为核心的调子贯穿到底,分成四段,情绪一层比一层紧,一步比一步烈。
第一段开门见山,直接喊出来,像有人在你耳边拍了一下肩膀:同学们,别再犹豫了,别再旁观了,国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没有铺垫,不绕圈子,一开口就把责任放到每个人面前。
第二段慢慢沉下来,从大声号召,变成心里的誓言。不再是喊给别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为什么读书?我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到底要守住什么、扛起什么?庄严、诚恳,像一群年轻人在心里默默立约。
第三段彻底放开,调子扬上去,节奏更开阔,像把眼前的迷雾一把掀开。歌里唱的不再只是个人出路,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自救。那种“我们不站起来,就没人能替我们站起来”的气势,隔着岁月都能让人胸口一热。
第四段又回到号召,不过却比第一段更烈、更急、更滚烫。像最后一次催促,像最后一次集结,把情绪推到顶点,听完之后,人不会只是感动,而是会真的想做点什么。
四段歌,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多余,没有一段浪费。它不只是好听,它更是能把人从麻木里叫醒,从退缩里拉回来,从迷茫里推出去。
当年电影刚上映,《毕业歌》立刻就火了。不是今天这种靠流量、靠炒作的火,是真正长在人心里、传在人嘴上的火。街头在唱,校园在唱,工厂里在唱,走向前线的路上也在唱。很多年轻人就是在听完这支歌,当场就下定决心:书可以先不读,书可以以后再读,但国家不能等,民族不能等。
他们义无反顾地放下课本,告别家人,脱下长衫,换上军装,高唱着《毕业歌》,一批又一批走向战场、走向前线、走向最危险也最需要他们的地方。有的人牺牲在战场,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把一生都交给了民族解放的路。他们不是天生勇敢,只是听完这支歌,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青春,不该只用来谋一份安稳、过一份小日子。
这支歌的作曲者聂耳,是云南人。他的人生很短,却把全部的才华和热血,都写给了苦难的中国、写给了底层的人、写给了不肯低头的青年人。他写歌,可以说从来不为取悦谁,不为讨好谁,只为说出大多数人想说却说不出的话,只为叫醒那些还在沉睡的心。
作词的田汉,是湖南长沙人。手中一支笔,心中一腔火,把家国、道义、青春、抗争,全都写进最朴素的句子里。他不写那些虚情假意的风花雪月,只写最真实的痛、最滚烫的盼、最不肯熄灭的希望。
两个人,一南一北,一曲一词,在那个最黑暗的年月,一起写出了最亮的歌。今天我们再提起《毕业歌》,很多人会把它当成一首“老歌”,一段“历史”。但其实,它从来没有过时。
它讲的从来不只是战争年代的选择,而是每一代人走出校门时,都要面对的问题: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要对这个世界负一点什么责任?当你看见不公、看见苦难、看见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这时的你是选择低头走开,还是选择挺身向前?
当年的青年,用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回答了这个问题。今天的我们,不必再以生命赴沙场,但依然要以青春赴使命。认真做事,守住良心,心怀善意,肩有担当,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该做的事做好,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不退缩,就是对这支歌最好的回应。
一首歌之所以能流传近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技巧,不是名气,而是它始终装着最真的情感、最正的底气、最硬的骨气。《毕业歌》唱起的不是某一届毕业生,而是一代又一代不肯认输、不肯冷漠、不肯放弃的中国人。
它义无反顾地告诉我们:真正的毕业,从来不是离开校园,而是真正明白。此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家国,不负青春。
真的是哪怕岁月流转,世道变迁,只要这段旋律一响,我们的心中就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一群年轻人,唱完这支歌,就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山河。
来源:南方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