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章小兵(蒋龙 饰)亲人刚刚离世,又因为医护机器人而欠了一屁股债,“活着”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为了尽可能将手中的医护机器人出手,他不得不答应新来的主任医师的约定,以护工身份进了医院走廊尽头的10号癌症病房,名义上是给晚期患者做“心理干预”。
编剧/导演: 陈思诚
联合编剧: 谭丽莹 / 六兽
主演: 蒋龙 / 齐溪 / 杨超越 / 王子川 / 张弛 / 曹炳琨 / 黄毅 / 叶泉希 / 倪大红 / 蔡明 / 田雨 / 丁嘉丽 / 成泰燊 / 六兽 / 艾丽娅 / 童漠男 / 韩彦博 / 张磊 / 刘坤 / 张喜前 / 魏翔 / 陈祉希 / 梁植 / 易小星 / 杨玏 / 甘剑宇 / 鄂靖文 / 包贝尔 / 孙艺洲 / 吕星辰 / 雷淞然
类型: 剧情 / 喜剧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上映日期: 2026-05-01(中国大陆) /
2026-04-17(北京国际电影节)
片长: 120分钟
走廊尽头的人间
故事从一次跳楼未遂开始。
章小兵(蒋龙 饰)亲人刚刚离世,又因为医护机器人而欠了一屁股债,“活着”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为了尽可能将手中的医护机器人出手,他不得不答应新来的主任医师的约定,以护工身份进了医院走廊尽头的10号癌症病房,名义上是给晚期患者做“心理干预”。
一个生活一团乱麻的人,被推进了一群拼命想活的人中间,成了他们的守望者,也成了整部电影真正的观察视角。
住在这里的病号,来路各不相同,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
马美丽(蔡明 饰)号称在北京四环内有三套门脸八套房,进病房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钻石项链,财气逼人;
赵博文(黄毅 饰)是985高校毕业的年轻人,满身书卷气,眼神里还留着一点没被生活完全磨掉的骄傲;
后来搬进来的老刘(倪大红 饰)当了一辈子的纪委干部,说话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腔调;
孟梅(丁嘉丽 饰)则一辈子做电梯工,普通得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还有小小冰(叶泉希 饰),一个被亲人放弃的孩子,用她身上儿童才有的纯真和童言无忌,待在这群大人中间。这几个人,搁在病房外面,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甚至不会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但疾病不管这些。
疾病是一种残酷的公平。它来的时候不看身份,不看存款,不看学历,不看你这辈子积攒了多少东西,一律把人打回原形:
老刘当了半辈子官,一辈子的体面到了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和胰腺癌晚期斗争的老头;马美丽有多套房产,但在这张病床上,房子跟她已经没有多大关系;博文的985文凭,在这间病房里换不到任何特殊待遇……
人的命运大抵如此,无论此前多么显贵,生病这件事,统统把大家打回“同一个”起点。
病房里刚开始当然不平静。这几个人各有各的脾气和处世方式,小摩擦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章小兵一开始也很难完成医生交代的任务。。但真正把这群人拧在一起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死亡的真实发生。病房角落里有一个沉默的老头,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某天晚上,在一阵急救声中,他没有预兆地离开。这件事在10号病房里引发了短暂的沉寂,老刘放下了恋恋不舍的炸鸡,其他人也努力强装镇定,但是大家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死亡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甚至近得非常残忍,它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带走任何一个人。
另一件是孟梅的丈夫来病房闹事。当他张口就管孟梅要积蓄、甚至动用她保命的钱,态度嚣张跋扈。病房里的人看了,没有一个坐得住。老刘动用自己的关系,马美丽劈头就是一阵痛骂,博文用自己的法律专业阐述道理,章小兵也没有缩在墙角——这群人在这一刻神奇地拧成了一股劲,让孟梅的老公落荒而逃。从这场戏开始,这间病房里的人才算是真正地在一起了。
他们从此不只是病友,是互相见证着对方如何在倒计时里把日子过得尽兴的人——共同分担着对病痛和死亡的恐惧,也共享着大限将至之前,那些挤出来的、滚烫的欢乐。
“10间敢死队”就此诞生,“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这间病房的“吵闹”,是不甘知道了离去的时间,是势要抗争到底的虚张声势,也是他们每个人生命还在运转的证明。陈思诚在这里做了一件国产影视剧里很少有人认真做过的事:
摄影机对准的这间病房是既写实又温馨的,他没有刻意调低声音,而是让这里的生活如其所是地发生,虽然嘈嘈杂杂,却也足够真实。
现实中的病房,从来都不是安静等死的地方,哪怕是走廊最里头的临终病房,生活依然在发生,人情依然在流动,嘈杂和热闹,本来就是生活的底色之一。正是这种嘈杂,让“死亡”在这间病房里失去了惯常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而多个近身跟拍的长镜头流转在这个丰富的群像之间,也拉近了观众和人物之间的心理距离。
这间病房里还有两对父子,形成了绝妙的对照。老刘和他儿子之间,是那种东亚家庭里特有的幽默和松弛——表面上互相嫌弃,说话夹枪带棒,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的份量;
赵博文和他父亲则是典型的高压关系,父亲的期待像一根弦,把儿子看似当成工具人,一提到病情和治疗就打官腔,似乎儿子的前途给家族带来的荣耀,比他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这两对父子,一松一紧,放在同一个病房里互相映照,说出来的是同一件事:有些话和情绪,人们总觉得还有时间说,但却一直无法开口。
北京欢迎你,吗?
王子川饰演的贾岛,是10号病房里另一重难以言说的重量。
贾导人如其名,是一位导演。但他并没有过上功成名就、光鲜亮丽的生活,反而郁郁不得志,始终没能把自己想拍的东西真正拍出来。他有才华,有执念,有一个在脑子里反复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剧本,但这个行业的门始终没有真正为他开过,资方不看好,评审不通过,机会一次次来了又走。
然后病来了。病来了之后,时间突然变成了另一种质地,那些被一拖再拖的事情,忽然全部变成了无法完成的事情。
他进10号病房,满口都是各大电影导演的名言,活脱脱一个愤世嫉俗的文艺青年,带着一台DV摄影机,在章小兵的半骗半哄下开始拍一部关于临终患者的纪录片。逻辑很清楚:绝症患者生命最后时光里的喜怒哀乐,天然就是最好的素材,情感浓度高,戏剧张力强,拍出来就是奖项,就是声誉。
这个设定表面上是荒诞喜剧,骨子里是陈思诚拿自己开刀。片里还有一场饭局戏,陈祉希、易小星、包贝尔等实名出现,连杨玏也客串了一把某平台的老总Porter。几位业内人士觥筹交错,聊的是项目、资方和八卦,而为了打探剧本过会的消息而前来这场饭局的贾导,则格外格格不入,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社会地位的悬殊,也凸显了行业背后充满虚荣的无奈一面。
但贾岛这条线真正让人难以忘怀的,不是这层元电影的自嘲,而是甄艾。
甄艾是贾岛的妻子,齐溪饰演。她出场的方式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以一种近乎”恋爱脑”的姿态出现,对贾岛百般呵护,有求必应,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了出去。看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这个人在干什么,她自己呢?
但随着剧情往下走,才慢慢明白,这不是软弱,也不是失去自我,这是一种在当下已经极度稀缺的东西——她是真的爱他,愿意陪他把这段日子过完。没有条件,没有算计,没有反复权衡值不值得,用乐观支撑自己也支撑着这个家庭。在这个人人都在谈论边界、谈论自我、谈论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的时代,显得格外地安静,也格外地有力。
有一场戏大概是全片难得安静的一个时刻。贾岛在饭局上得知了剧本没有过会的消息。饭局散了,他和甄艾坐车回医院。车窗外是北京的夜晚,“北京欢迎你”的字样打在窗玻璃上,叠映在他们两张脸上——两张被病痛折磨得消瘦的脸,疲惫的,麻木的,已经不剩多少表情的脸。这座城市依然在欢迎人,依然在运转,依然灯火通明,而他们坐在这辆车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隔在了这一切的外面。
一个人一生郁郁不得志,这已经够难受的了。然而疾病把余生的可能性也截断,更是另一层难受。但最难受的,是陪在旁边的那个人——她的人生也一起停在这里,她的梦想也跟着消磨在日复一日的陪护中,而她连提都不提。这条线里装的不只是一个人的重量,是两个人完整的、被搁置的一生。
齐溪的表演,在这条线里承担了大部分的情感重量。她有一种很特别的表演质地,情绪是饱满的,但始终往里走,不诉诸任何外显的渲染。在影片最后,众人观看贾导的拍摄的纪录片,她一直让泪水含在眼眶中,那大概是全片最动人的时刻之一。
而电影一开场,出现的片名不是“10间敢死队”,而是“当我们知道离去的时间”。这行字在银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才变成那个更像玩笑、更有些破釜沉舟意味的正式片名。但这行先出现的字没有消失,而是作为贾导那部纪录片遗作的名字又出现了。
两个片名,一个属于这部电影,一个属于电影里的那部电影,叠在一起,构成了某种奇异的互相注释——陈思诚在拍一部关于死亡的电影,片中的贾导也在拍一部关于死亡的电影,而这两个标题最终想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生命从来都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旅程,但跑得越久越明白,时间不是敌人,而是见证者——见证我们有没有把这一程,活得无愧于来过。
喜剧不是糖衣
中国电影里拍临终题材的不多,把临终关怀拍成喜剧的更少,过于沉重会让观众望而却步,过于轻巧又会显得对死亡不够尊重,这根平衡木历来难走。《10间敢死队》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处理方式,用喜剧的密度去顶住死亡的重量,让两者始终处于某种微妙的拉锯之中。
片里的笑点密度相当高,而且大多来自具体的生活细节,而非刻意设计的段子。病房里全员争抢微信群的名字、众人前往横店的圆梦之旅、殡仪馆里童漠男客串出演的殡葬师连哄带骗的推销……这些细节没有把严肃稀释掉,反而构成了整部电影最强烈的“活人感”。每一个笑点都在说同一件事:还没“死”呢,还能闹呢。
也因此,《10间敢死队》反其道而行之,让观众在笑声里放松了警惕,然后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被难过猝不及防地击中,既不是看完商业大片后的热血沸腾,也不是看完纯粹悲剧之后的沉重压抑,更像是某种被温柔说中的茫然——
这大概也是这部电影最不动声色的地方。它没有在任何一个时刻试图告诉观众应该怎么活,只是把一群活得很用力的人摆在你面前,随着他们的喜乐哀愁,感叹生命所能绽放的精彩。看完之后,那股劲儿会跟着你走出影院,走进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不见得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许只是今晚好好吃一顿饭,也许只是终于回了一条拖了很久的消息,也许只是在路上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当然,这部电影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前半段玩梗的密度略高,和后段情绪的调子之间偶有断层,博文这条线的收尾来得也有些仓促。他表面上在压抑自我,实际上内心的反叛从未止息,他哼着张国荣的《我》,始终在追求自我和自由,他的离开本来就不需要太多解释,或许开放的结局有时候比任何明确的交代都更接近真实——人生本来就有很多这样的事,开了头,然后消失了,你不知道后来怎样,但那个开头本身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些遗憾的背面,是五一档这个档期本身的重量。在一个承载着巨大票房压力的大众档期里,导演选择用临终关怀作为主题,本身已经是一种冒险。为了让更多普通观众真的坐进影院,愿意接受这个题材,必须在外层包裹足够的喜剧性,把沉重的内核藏在足够热闹的壳里。
这是一种有意识的妥协,也是一种清醒的判断——让原本可能只在艺术院线孤芳自赏的议题,真正走进了大众视野,让那些平时未必会主动思考生死问题的观众,在笑声里不知不觉地被触动了。从这个意义上看,这种妥协不是失守,是一条更难走但更有意义的路。
不畏死,何惧生
电影的英文名是 Being Toward Death,来自海德格尔的哲学概念。他认为,人只有真正直面死亡,才能从日常的麻木和沉沦中惊醒,才能真正地活。这个概念用来描述10号病房里的这群人,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
他们不是因为得病才变得珍贵,反而是因为死亡的轮廓已经足够清晰,他们才终于不再有时间去敷衍生活,终于把那些内心的长久以来的渴望释放出来,不管是老刘的爆笑“打鬼子”,还是贾导念念不忘的奥斯卡,小小冰则对“追星”十分痴迷,这些愿望搁在平时,说出来也许会显得幼稚,或者不合时宜。但在10号病房这个特殊的地方,没有人会觉得这些东西不值得认真对待。恰恰相反,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执念,让这些人在病床上活得比很多健康的人更用力,更清醒,更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章小兵花了大半部电影才慢慢想明白这件事。他也从二姨的突然离开、自己欠下巨款的窘境慢慢走出,体悟到生命力的可贵。而银幕外的观众,也许会在某个笑着的瞬间,忽然被这个问题抓住:如果也有人告诉你,你剩下的时间是有限的,你今天的这一天,还会这样度过吗?
在一个普遍疲惫、普遍低气压的当下,这部电影没有试图给出答案,也没有提供任何关于生死的宏大结论。它只是把一群没活够的人置于银幕上,让观众和他们一起相处两个小时,看他们怎么在倒计时的日子里,把每一天都过得尽兴。
这可能是这部电影最朴素的功效。它不让你思考死亡,它让你想起那些你还来得及去爱的人,还来得及去做的事。
来源:深焦精选p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