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5月1日,晚上十点,2026年五一档首日票房,定格在1.6亿。与往年的五一档相比,创下11年最低的记录(刨除疫情严重的2020年和2022年)。即便有人提前预告,今年档期将不如往年,也很难想象下降的幅度之大。
5月1日,晚上十点,2026年五一档首日票房,定格在1.6亿。与往年的五一档相比,创下11年最低的记录(刨除疫情严重的2020年和2022年)。即便有人提前预告,今年档期将不如往年,也很难想象下降的幅度之大。
14年前,2012年单日票房为0.76亿,但全国银幕数仅一万多块;2014年为1.37亿,属于较低水平。自2015年以来,五一档单日票房通常在2.5亿左右波动,2019年达到5.95亿,2021年和2024年均保持在四五亿元。
去年五一档票房已被业内视为“腰斩”,而今年在此基础上又缩水了超过百分之十三。“我们以为去年已经触底了,”一位总部位于北京的电影发行公司的项目经理说,“现在看来,底还在更下面。”
单从票房数字看,今年的下降幅度令人不解。2015年的2.62亿水平,十年间银幕数翻了三四倍,票价也上涨过一轮,但票房仍下降近一个亿。
更重要的是,观影人次的下降更为明显。今年平均票价36.9元,1.6亿票房对应约430万人次;2024年同期,平均票价39.5元,4.11亿票房折算人次超过1040万。
短短两年,愿意在五一当天走进影院的人数几乎减半。
从数量上看,今年五一档并不冷清。18部新片同时开画,刷新了该档期的影片数量纪录。然而,拥挤并未转化为繁荣。
票房前三名——《寒战1994》《消失的人》和《穿普拉达的女王2》——合力贡献了当天大盘的近六成。排片最高、由周润发、郭富城等资深演员联袂出演的《寒战1994》,首日入账约5300万元。对于这样一个堪称豪华的阵容,五年前的市场预期会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单日票房均未突破四千万元。其余15部影片则在剩余的狭小空间里争抢观众,其中多部影片的全天票房不足百万元。
更令影院经理头疼的,是类型的高度同质化。超过四成的影片被贴上“悬疑”标签,剧情梗概彼此相似,观众很难分辨出一部与另一部的实质区别。
“过去五一档至少会有一部喜剧片,全家老小都能看,”一家连锁影院的运营人员表示,“但今年,连马丽的那部喜剧片都撤了。”
马丽主演的《千金不换》,在三月便悄然撤离五一档。作为少数具备稳定票房号召力的喜剧演员,她的退出被很多从业者视为一个不祥的信号。
更令人不安的,是临近上映日的撤档潮。五月一日前三天,接连有三部影片宣布改档。最极端的案例是《三心两意》,距离公映只剩一天,片方临时撤下。理由是“预估排片不足百分之二”——在一部新片看来,这意味着它将在影院里几乎隐形。
另一部名为《森中有林》的影片采取了一种更为取巧的策略:它将正式上映日期推迟到五月二十三日,却在五一假期照常进行点映。这样既可以蹭节日热度,又避开了最激烈的正面对撞。“当片方需要用这种‘边缘捡漏’的方式来保全自己,”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评论道,“你很难再说这个档期还有健康的容纳力。”
这种集体避险心态,折射出行业对五一档的整体预期已经逆转。几年前,五一档还是上半年仅次于春节的黄金档期,片方争相挤入。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想的是如何体面地离开。
在全国近乎一片惨淡的图景中,广东省成了一个反常的亮点。五月一日当天,广东一省贡献了全国百分之二十一点一的票房和百分之二十二点一的观影人次——占比远超其作为第一票仓的历史平均水平,通常这个数字在百分之十五到十八之间。
拉高广东数据的主要驱动力,是一部粤语方言片——《给阿嬷的情书》。这部讲述潮汕家庭故事的影片没有大牌明星,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却靠乡情和口碑在本地市场跑出了首日场均超过二十人次的成绩,在所有新片中排名第一。
然而,广东的亮色恰恰反衬出其他地区的暗淡。华北、东北、西南多个省市的影院经理反馈,上座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至少三成。一位在四线城市经营影城的经理透露,他的影院在五月一日全天收入不足八千元人民币。扣除分账、房租、水电和人力成本,当天净亏损。
与往年不同,今年片方普遍主动调低了票价。全国平均票价降至三十六点九元,比去年的三十九点五元下跌约百分之六点六。结算价方面,A类城市从三十五元降至三十元,B类城市从二十五元降至二十二元,票补力度加大,部分场次甚至出现了十九点九元的低价。
“先降价把人拉进来”的策略并未奏效。按平均票价折算,今年五一当天观影人次约为四百三十万,而去年同期超过一千零四十万。票价下降六个多百分点,换来的是人次腰斩。
“对于已经不太想进电影院的人来说,少花二十块钱并不会改变决定,”前述发行项目经理说,“他们缺的不是那二十块,缺的是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许多人将票房下滑归因于短视频、短剧和流媒体的冲击。
这些因素当然存在,但无法解释全部。就在2023年,同样面对这些竞争对手,五一档还出现了罕见的“逆跌”——第一天票房不是最高,第二天更高,第三天达到峰值。那一年,几部影片凭借口碑发酵,将观众一步步拉进影院。
而今年,这样的传导链条没有出现。《寒战1994》质量尚可,但缺乏让人看完后急于分享的冲动。《消失的人》和《普拉达2》同样止步于“可看可不看”的模糊地带。
广州一位三十岁的上班族在影院门口翻了十分钟手机,最终转身离开。他后来对朋友说:“不是不想看电影,就是翻来翻去,觉得哪部都好像不急。改天再说吧。”然后,他回家刷了一个多小时的短视频。
1.6亿并非历史最低(2012年0.76亿、2014年1.37亿仍低于今年),但连续两年下滑令人关注:2024年4.11亿、2025年1.84亿、2026年1.6亿。
当然,1.6亿并不意味着电影行业“死亡”,但提醒行业:靠档期吃饭的模式正在失效。
多年来,行业内形成了一种结构性的依赖:出于对日常周末大盘冷清的恐惧,制片方和发行方倾向于将所有筹码押注于春节、五一、国庆等几个主要公共假期。这种扎堆上映不仅加剧了同质化竞争,也掩盖了日常优质内容供给严重不足的缺陷。
今年的数据证明,假期本身并不具备将劣质内容转化为商业成功的魔力。当内容生态枯竭,即便是全年最为拥挤的黄金周,也无法挽救院线门可罗雀的命运。种种迹象显示,行业需要一种新的运作方式。
对于长期习惯了人口红利和资本泡沫的中国影视工业而言,这是一个痛苦的十字路口。退潮之后,传统的制片逻辑、依靠人情与圈层利益绑定的发行模式,以及粗放的营销手段,都在被市场无情地出清。
在一些更具前瞻性的视野中,技术的重塑或许是一条出路——无论是利用AI影像生成工具来突破传统重工业电影的成本瓶颈,还是通过更敏捷的数字化流程来提升视听质感。但在这些探索真正成熟并转化为大银幕上的震撼之前,中国电影仍需独自面对这个漫长且寒冷的“五一”。
毕竟,当魔法消失,电影院必须重新证明,它依然值得人们为之驻足。
五一档剩余四天,最终总票房很可能创下近十年来正常年份的新低。这个纪录,行业内无人希望成为常态。
在路演现场,导演陈思诚呼吁给中国电影一个机会,但观众和行业外的人却想反问——中国电影人,尊重过观众吗?
当业内人士感到寒意逼近时,行业之外的观众,却不这么看,一位网友留言,惊讶于另一种现象:
太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1.6亿……
这句话既体现了观众对票房的认知,也折射出公众对行业现状的复杂情绪,潜台词是——拍出这些内容,居然还能从大家兜里掏走1个多亿,简直是个奇迹。
来源:文娱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