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屠岸贾找借口杀了赵朔。赵朔的朋友程婴冒死救下了赵朔的遗腹子赵武，后来赵武终于报了仇。这个故事叫“程婴保孤”，后来还被拍成电影《赵氏孤儿》，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晓得，明朝嘉靖年间，河间也发生过一个同样扣人心弦的“保孤故事”。
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屠岸贾找借口杀了赵朔。赵朔的朋友程婴冒死救下了赵朔的遗腹子赵武，后来赵武终于报了仇。这个故事叫“程婴保孤”，后来还被拍成电影《赵氏孤儿》，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晓得，明朝嘉靖年间，河间也发生过一个同样扣人心弦的“保孤故事”。
这个故事记在一本叫《寄园寄所寄》的笔记小说里。说的是明朝官员夏言，官做到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还当过首辅，也就是宰相。但他后来被严嵩诬陷，最后被当众处死。当时夏言已经六十多岁，还没有儿子。他有一位姓崔的夫人，是河间一户良家的女子。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崔夫人刚怀孕不久，夏言就因为朝廷政争被抓进了监狱。
夏言是个讲信义的正直官员。有次他衣服破了，拿着旧衣裳去京城一家裁缝店，想照原样做件新的。一位叫赵金五的裁缝翻旧衣服时，从里面发现了一锭银子——古代一锭银子少则一两、多则二十两，一两银子值一千文钱。夏言身为宰相，随身带的银子就算按十两算，也值一万文钱，这对一个裁缝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赵金五一点都没动心，马上把银子还给了夏言，完全没有贪下钱的意思。夏言感叹道：“裁缝本是穷苦卑微的行当，可这人却有君子之风。”于是就把赵金五招进丞相府，专门负责缝制衣服。
有一天，崔夫人快要生孩子了，心想：“丞相吉凶未卜，我要是生个儿子，府里那些人肯定要嫉妒。”她又想到，所有仆人里赵金五人品最好，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于是拿出九两黄金、五十两白银，对他说：“丞相命悬一线，我肚子里的要是个男孩，府里那些妒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求你拿着这些钱，帮孩子找条活路。”
赵金五本是三门里人，就跟他叔叔赵四二商量，先买下了一块每年能收三十石租子的良田和一头牛，作为孩子出生后的抚养费用。后来，崔夫人在忠礼书院果然生了个儿子。过了三天，夏言的另两位夫人张氏、马氏说要看看孩子，就派人把崔夫人的儿子从书院抱到京城里的住处，让仆人用糕末之类的东西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竟然没死。又用棉絮堵住嘴，孩子依然活着。仆人见前面有个水池，就把孩子扔进水里走了。
幸好水浅，孩子没淹死。赵金五找了个机会把孩子抱走，骗丞相府的人说：“孩子死了！”他偷偷把孩子带到偏僻地方，用米汁喂养，又用丝绵裹上核桃膏塞进孩子嘴里，防止他哭。过了三天，赵金五把孩子交给他叔叔，然后禀报丞相府说：“孩子死了，已经让人埋了。”府里那些妒忌的姬妾们这才高兴起来。
孩子逃出了虎口，赵家把他交给亲戚程念七的妻子董氏哺乳喂养。过了六个月，丞相府里的姬妾们才发觉，怒气冲冲地找来赵金五，限定日期要他必须杀了那个孩子。赵金五私下找到叔叔和程家夫妇商量，想到附近有个叫徐念八的老实人，没有儿子，生了个女儿又夭折了，就把夏言的孩子托付给了他。
从此，几个人更加小心谨慎地保守秘密。赵金五回到丞相府说：“我把孩子杀了，抚养孩子那程家的田租和耕牛也都抢回来了。”那几个嫉妒的姬妾都相信了。夏言的孤儿在徐家住了四年，徐念八病死了，徐妻要改嫁，没法带孩子，就把这孩子送到清凉寺当了和尚。
后来赵四二觉得这事终究瞒不住，想去官府自首。他夫人说：“这是咱家的私事，何必惊动官府？”就召集了三十多位亲属一起商量。过了两天，孩子的乳母董氏也来了。郡城内外听说这事赶来的人，不下上万人，大家都很好奇，议论纷纷。有位认识夏言的人看到那孩子，惊讶地说：“这孩子两只耳朵垂到腮边，特别像夏言。崔夫人虽不在了，但她父亲还活着，你看这孩子身形动作，太像崔夫人的父亲了！”
下图，夏言墓。
那天，三门里的赵、徐、祝三姓加上乡绅一共三百多人，一起跟着夏言的儿子到知府衙门说明此事。附近百姓纷纷赶来，挤满了街巷，都高兴地说：“这孩子真是夏丞相再生啊！”夏言生前跟奸相严嵩斗了多年，明朝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恨严嵩贪婪狠毒的，又都很佩服夏言的才学和正直。所以一听说这是夏言的儿子，个个都非常高兴。
知府大人也很吃惊：“这难道是鬼神提前知道了？几天前夜里，我梦见城里吹箫打鼓，说是报喜，本地有人中了状元。我打开名册一看，上面写着状元名字，还说他父亲是前科的进士。”夏言是明武宗正德十二年（1517年）的进士，文章也很有名。知府大人说这个梦，意思是认定了这孩子就是夏言的后代。
此时朝廷已经给夏言平了反。知府大人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大家说还没取。知府大人就说：“那就用我梦里那个状元的名字给他起名吧，叫‘先承’。”这时夏言的孤儿才十五岁。
讲这则故事的《寄园寄所寄》，是清代官员赵吉士写的一本笔记小说。赵吉士自己说，他年轻时只要听到新奇的见闻就记下来，朝中的太史还从他笔记里挑了十多条，写进了《钦定日下旧闻考》。后来赵吉士用自己家园林“寄园”的名字出了这本书。应该说，书里记的虽然是民间野史，但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那夏言的孤儿后来怎样了呢？这个故事到底真不真实？
《明史·夏言传》里记载，夏言本来没有儿子，后来他的小妾怀了孕，正妻嫉妒，把这小妾嫁了出去，小妾生了个儿子。夏言死后，正妻把这个孩子领了回来，长得非常像夏言。后来这孩子本来已经得了官职，却忽然病死了，夏言最终没有留下后人。
在《明史》里，夏言以正直敢说出名。他出身贫寒，全靠刻苦读书中了进士，从最初掌管传旨的九品小官“行人”一步步努力，最后进了内阁当了首辅。他的同乡严嵩本是后辈，夏言对他多有提携，谁知严嵩却诬陷他，两人曾多年明争暗斗。
无奈嘉靖皇帝昏庸，导致夏言六十七岁时被斩首示众。后人都感叹说：夏言死后，严嵩开始祸害天下，但他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之后继位的隆庆皇帝宽厚爱民，夏言的家人上书伸冤，隆庆皇帝给夏言平了反，恢复了他的官爵，并重新安葬。
明清时期的笔记小说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文学体裁。虽然叫“小说”，但不像今天的小说那样全是虚构的，而是作者听来的一些有价值的故事，里面包含很多传说、寓言、掌故、轶事等。跟正史比起来，笔记小说带有浓厚的民间文学色彩，记的是平民百姓的小事，是老百姓眼里的世界，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寄园寄所寄》里的这则“保孤记”，讲的是河间崔夫人等人有情有义，为夏言苦心保存后代的故事。这个故事能一直流传到赵吉士生活的清朝康熙年间，可以看出明清时期的士人对信义、忠诚这些传统文化价值有多么看重。
来源：说Gtuz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