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熔炉》到《素媛》,它们把暴力形塑为一种可被看见、被指认、被纠正的社会问题,构成了一种稳定的观看经验。
我们如何“想象”一个受害者?
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想象”受害者视角。
这种想象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早期韩国社会议题电影也确实让我们感受到了震撼。
从《熔炉》到《素媛》,它们把暴力形塑为一种可被看见、被指认、被纠正的社会问题,构成了一种稳定的观看经验。
但是,这部被称为“年度最佳”“亚洲最佳”的电影,之所以让更多的人感到震撼,不是它更细腻,而是它改变了问题本身。
进入这个阶段,我们不再讨论“伤害如何存在”,而是讨论
“伤害如何被理解”
。
关于性侵案件的故事,不再是复述创伤,而是让这些看似正确的理解开始松动。
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一看这部
豆瓣9.2分
的
年度之作
——
世界的主人
세계의주인
导演:尹佳恩
编剧:尹佳恩
主演:徐粹彬/ 张慧珍/ 金郑植/ 姜彩允/ 李宰锡
上映日期: 2025-09-07(多伦多电影节) / 2025-10-22(韩国)
片长: 119分钟
主人公珠仁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时,我们或许
很难把她和“创伤”联系在一起
。
她活泼、健谈,热切投入青涩的恋爱,也不隐没自己对于身体与欲望的看法。
她和朋友们在操场打闹,在食堂谈性,看朋友绘制的关于爱恋与性的漫画,练跆拳道,做义工……
无论如何,她都在人群中始终处于一个明亮的位置。
当然,这种表面上的联想也是我们的
偏见
。
如果没有后来转折,我们几乎会默认,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某日,同学发起联署,反对出狱在即的强奸犯重回社区,要求全校学生集体签名。
但,珠仁不乐意了。
只因为上面有一句她不认同的话——
“性暴力会留下终生无法抹去的创伤,留下终生无法抹去的创伤。”
这句话看似完全不需要解释其在请愿书中存在的意义,看起来正义无比。
但珠仁反复拒绝签字,并与同学爆发争吵。
也就是在这里,电影为我们隐晦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一种关于创伤的表达被反复使用,是否也
规定着,受到创伤的人该如何去活着?
在社会话语体系里,受害者必须是破碎的、被毁灭的、需要被怜悯的。
然而,珠仁的拒绝是她以“世界的主人”的名义第一次宣告自身的主权——
她不需要被“定义”,哪怕是善意的。
面对同学的质问与反驳,直到她说出
“对,我就是性侵受害者”
才让教室冷了下来。
不过同学们显然也并不相信,她也以
开玩笑的姿态
让这场闹剧迅速沉没。
可是一旦受害者的身份被说出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的方式,它也会迅速在人群中生效、发酵。
同学们的一种迟来的却更加顽固的理解开始生成。
她的笑声是否是一种遮掩?
她的恋爱是否源于某种缺失?
她的身体边界的松弛是否来源于某种创伤遗留?
那些本来不需要被理解的行为开始成为
人们新的观察视角下的命名
。
问题是,这种命名并不来自于身体的主人“珠仁”。
而是来源我们每一个旁观者。
《世界的主人》中只有一场法庭戏,而且也并不是针对珠仁的。
但是
审判却无处不在
。
同学的议论、朋友的迟疑、匿名纸条的指控,甚至是带着善意的关心,都在试图确证她的“受害性”。
我们几乎下意识地,将一个人的复杂性压缩进一个可以被理解的框架里。
那些频繁收到的莫名的
匿名纸条
。
它们从最初的不解,逐渐转为控诉与不耐烦。
珠仁到底是在吸引注意力,还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这份纸条来源于谁,我们也不得而知。
真正让我们得知真相的,是珠仁和她母亲在车里的对话。
那也是最为震撼而无言的段落。
在自动洗车间里,水流的轰鸣遮盖了一切,巨大的刷子遮蔽了光线。
此刻,仅剩无言的母亲,还有崩溃尖叫的珠仁。
她的崩溃来得突然,也来得彻底。
愤怒、压抑、混乱、痛苦,统统在那一刹那间喷涌而出。
而母亲能做的,仅仅是递上一张纸巾,一瓶水。
这些痛苦是隔离的,无法被外界听到,
只属于珠仁自己的无法被外界理解的世界。
而在这个家庭里,也仅剩整日用酒精掩盖痛苦的母亲,即便她已胃病加深,疼痛难耐。
还有逃离深山多年,不愿面对女儿的父亲。
以及一个爱变魔术、调皮捣蛋,实则是为逗大家开心的弟弟。
而在偶然间,她也发现,弟弟为她拦截了那个真正的强奸犯的全部信件。
这种从监狱寄来的言语不过是进一步的伤害。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
没有用任何他者眼光去看待珠仁的人。
他既不在生活中“理解”与“抵抗”珠仁的创伤,也不将她重新纳入任何道德或社会结构的解释框架中。
他只是单纯地拒绝让这些外部伤害继续进入姐姐的生活。
《世界的主人》真正推进的其实也并不是受害者被治愈的议题,而是指向了更为尖锐的问题。
当我们代替了受害者言语,我们究竟是在修复伤害,还是在延展伤害?
转向教室中频繁出现的匿名信件。
它们在结尾被无数声音交叠读出。
我们依旧不知道是谁,但ta可以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受害者。
那些或清脆、或稳重、或稚嫩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念出最后一封信,让“孤岛”连接成岛屿。
“其实,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
这是一份勇敢的言说,是ta们之间
停止误解,彼此共存
的声音。
那个令珠仁恐惧的“苹果”,也是一次高明的留白。
珠仁究竟是单纯个人喜恶,还是源于心理创伤。
导演并未给出答案。
影片没有选择去回溯她的过去,而是
将苹果留在了现实层面的教室里
。
珠仁也继续在这个世界,做她自己,那个复杂而不完整的人。
她也像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充满着希望与开放。
相信大家也对这个名字越念越顺口,“珠仁”与“主人”,她才是自己世界的主人。
也指向了电影中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谁有权定义一个人的人生。
珠仁并未去否认伤害,她也会被过去击中,从而崩溃、退缩。
但这些并无法去将她钉死在这个世界。
她从未被毁掉,也无需完成修复。
她只是一个仍在生活、仍在选择、仍在变化的人。
在海报中,
珠仁与荆棘和鲜花共生
,她站在自己世界的中央,坚毅地面对我们。
在这个充满破碎和误读的世界里,
她依然是自己唯一的主人。
来源:豆瓣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