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张艺谋,为凯歌出头,他把中国电影推向世界,遗作却无人问津

快播影视 电影资讯 2026-04-24 21:26 2

摘要:之前咱们讲过「中国第一编剧“芦苇”」,说当年芦苇出道,是西影厂厂长慧眼识珠。今天咱们就来讲讲这位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伯乐,吴天明。

01

之前咱们讲过「

中国第一编剧“芦苇”

」,说当年芦苇出道,是西影厂厂长慧眼识珠。今天咱们就来讲讲这位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伯乐,吴天明。

1983年之前的西安电影制片厂,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个笑话。

拷贝发行量全国倒数第一。职工自卑到什么程度?制片主任出差时,故意把行李箱上的“西影厂”字样遮住,生怕被人看到。

当时,有人把西影厂叫作“废品回收站”。拍出来的片子没人看,放出去的拷贝没人要。厂里的主体建筑,还是1958年大跃进时盖的,到处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漏,经常要修修补补。

老导演们端着一杯茶,坐在办公室看报纸,一坐就是一整天。年轻演员没戏拍,在走廊里晃荡,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整个厂子像一潭死水,连泡都不冒。

但就在那年,西影厂迎来了“强人”。

陕西省委组织部到西影厂民主测评,导演吴天明,得票最多。当时他正在银川拍《人生》,路遥也在。吴天明一听到结果,扭头问问路遥:

“这个厂长怎么当?”

一直对从政很有欲望的路遥告诉他:回去后一个月不说话,上午睡觉,下午开会让他们汇报工作,晚上接着拍戏。

吴天明真照着路遥的话去干了。

一个月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中层干部平均年龄太大,管理层太老气。

很快,吴天明开了一次“具有震撼性”的全厂大会。

路遥和吴天明

他站在台上,当场免除大部分部门负责人职务,宣布新的临时负责人名单。免掉所有副厂长,从各部门提拔四个厂长助理,被称作“四虎将”。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吴天明算什么东西!”

有人打电话给他,破口大骂,有人到省里面告状。

吴天明在全厂大会上公开说:“我干的每件事都是堂堂正正的。”

接下来,他开始送年轻人去读书、进修。厂里年轻人考上北京电影学院,他报销路费学费和自行车维修费,工资照发。半年时间,送了100多人去。

他鼓励职工报业余大学,报销学费和交通费。

有人劝他:“厂里没钱,你省着点花。”

他说:“我宁愿把钱给年轻导演,他就是拍坏了,也能长点经验,我给那些老导演能长个啥?”

这话得罪了很多人。他无所谓。

吴天明还改了厂里很多机制。导演可以带着剧本,和摄影、美工一起下生活。他设立评选先进、晋升一级浮动工资的制度。厂里的年轻人动起来。有人背着铺盖卷去陕北,有人扛着摄影机进秦岭。

一个死气沉沉的厂子,因为年轻人,产生了活力。

02

1984年,陈凯歌、张艺谋、何群在陕西为《黄土地》采景。

半路车坏了,没钱修。经人介绍,找到吴天明。吴天明在经费紧张的情况下,给他们弄来吃的,凑了两三千块钱,还安排了一辆吉普车。临别时,他对艺谋说:拍完《黄土地》后,帮西影厂也拍一部戏。

张艺谋答应了,然后去演了《老井》,拿了个东京国际影帝。

这就是吴天明,眼睛特别贼,看人一看一个准。

张艺谋后来回忆说,那时他们几个,都是没名气的年轻人,谁在乎啊。只有吴天明,第一次见面就借钱、给车,一眼能认出你身上有没有心气。

1985年,张艺谋到西影厂。吴天明让他先干摄影,拍了两部戏后,对他说:你可以当导演了。张艺谋一直很想当导演,苦于无机会。

当时在电影圈,论资排辈很重要的,一个年轻人,要先当导演助手,熬到副导演,再熬到中年,勉强当个导演。一个干摄影的,你想当导演,你在想屁呢?

可吴天明觉得他有才,能成事。

1987年,张艺谋想拍莫言的《红高粱》。他去山东高密走访,发现当地根本没种高粱。吴天明顶着巨大压力,从几个车间主任那里凑了3万块钱给张艺谋,让他赶紧去种高粱。当时张艺谋连剧本都写,按程序,这笔钱根本拿不出来。

吴天明对他说:“有什么事儿我顶着。”

最后,《红高粱》拿下柏林金熊,中国电影首次在世界一级影展获奖。种高粱的3万块钱,种出了一座金熊。消息传回国内,电影圈震动。

不光是张艺谋,陈凯歌拍电影,也是找他帮忙。

不光是拍的时候帮忙,拍完了,吴天明会拉下脸来给你宣传。

1985年,第一届中国电影展,中影和西影有些矛盾,陈凯歌辛辛苦苦拍的《孩子王》,未被列入参展目录。西影决定为该片召开观摩会,中影工作人员阻拦张贴通知。吴天明怎么做的?

他让人把放映时间地点用英文写在纸牌上,亲自举着牌子,到外国片商餐桌前一桌一桌推销。一个外国片商问他:

“你一个大领导,怎么干这种活?”

他说:“这是好片子,我必须让你们看见。”

最终,《孩子王》发行权被14个国家购买,成为那届影展“销售冠军”。

03

吴天明在西影厂那些年,提携了一整代年轻人。

他不仅给钱、给机会,还给了他们尊严和信任。

1979年,黄建新从西北大学毕业,进入西影,给吴天明做场记。1983年,他被送到北京电影学院进修,回来后,吴天明直接让他独立拍片。

放在以前,黄建新这种不熬个十年八年,你连坐在导演凳子上的资格都没有。你不得不说,吴天明眼睛太毒了。不久后,黄建新拍出《黑炮事件》,一炮打响。

看看这是谁

这电影出来,极其敏感,被提出的修改意见无数条。弄不好就要扣帽子,或者直接锁进仓库,变成废片。吴天明为了让电影顺利上映,到处去磨,回头对黄建新说,你放心,出了事我来扛,你们只管往前冲。

《黑炮事件》成为了当年先锋电影的代表作。

1982年,顾长卫从摄影系毕业,分配到西影做摄影助理。吴天明说做什么助理,你技术这么好,观念这么新,直接做摄影指导得了。顾长卫也没辜负他的期望,为《孩子王》《红高粱》《霸王别姬》担任摄影。

“那种信任就是叫你没办法拒绝,必须努着劲儿给弄出好东西。”

1988年深秋,吴天明把芦苇叫到办公室,问他“你想干什么?”

芦苇说,想写西部题材剧本。吴天明直接拿出1000元让他去创作。当时芦苇只参与编剧过一部影片。芦苇拿钱去甘肃、青海走访后,写出了《黄河谣》剧本,获金鸡奖提名。多年后芦苇说:

“吴天明敢于起用新人、敢于开拓本土题材,那时候西影就是新生力量的基地,也就有了所谓的‘西影时代’。”

张艺谋后来回忆,头儿从来不问他“能不能拍好”,只问他“还缺什么”。

你缺什么,吴天明就会想办法给你弄,哪怕不走流程,哪怕身后有什么小人使绊子,他也不怕,吴天明觉得,这都是为中国电影。

对于新人,他从来不是打击,全是鼓励。你失败了,就是经验。

1988年,何平拿着《双旗镇刀客》的剧本找吴天明。吴天明看完,说,你来拍。何平说,我没拍过武侠片。吴天明说,没拍过就学。何平日后回忆:

“没有吴天明,就没有这部片子。他给的不是钱,是胆量。”

吴天明把每年电影拍摄计划分成三类:商业片赚钱、主旋律片收回成本、艺术片去国际上拿奖。用他的话说:“咱既有‘要脸的’,也有‘要钱的’。”

商业片如《大刀王五》《东陵大盗》《黄河大侠》《最后的疯狂》养活全厂职工。艺术片如《盗马贼》《孩子王》《红高粱》去国际上拿奖。

当时拍《盗马贼》《孩子王》亏损巨大,老员工意见很大。吴天明在大会上解释:这些片子表达的是新的电影语言,要让中国电影在国际上有一席之地。

“我们厂子赚钱,为的到底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拍更好的片子吗?赚了钱不拍好片子,那是生意人。我们是电影人。”

为此,他每年给年轻导演留出两三个指标,拍自己想拍的题材。不用考虑市场,不用考虑票房,只管拍。

当时,全国各地想拍电影的年轻人,都往西安跑。有人说,那时候你去西影厂的招待所,走廊里蹲着的全是编剧、导演、摄影,都是来投奔吴天明的。

他见不过来,就让副厂长先看,看中再递给他。他每天看剧本看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一早又开会。

在吴天明的带领下,西影脱胎换骨。

1979到1988年十年间,西影拍摄95部故事片。

1985年后,西影输出影片数,成为全国之首。1985年前后,上海电影制片厂组织8万人民意调查:“中国最好的电影厂是哪个?”70%以上的人选了西影。

1987年,第五届金鸡奖和第八届百花奖,西影一举夺得25个奖项中的15枚。简直就是把其他影厂的业绩摁在地上摩擦。

可谁能想到呢,日后吴天明自己的电影,却无人去看。

04

2012年,吴天明执导了最后一部电影《百鸟朝凤》。

电影讲述了一个唢呐艺人坚守梦想的故事。片子拍完,他坐在剪辑室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人生最后一部作品,一生的导演工作,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2014年,吴天明去世,享年74岁。

片子留下来了,但没人愿意发行。

为什么?

故事太“传统”,太“老气”,一个唢呐艺传艺的故事,没有明星,没有商业卖点。这么简单的一个题材,放在大片云集的市场上,谁看?

电影一搁就是两年。

看看这是谁

2016年,《百鸟朝凤》终于上映了。一上映,就撞上了《美国队长3》。《美队3》首日排片超过50%,三天破就5亿。

《百鸟朝凤》呢,首日排片不足2%,上映7天票房,只有可怜的360万。

有影院经理私下说,不是不愿意排,是排了没人看,上座率太低。

如果完全按市场调节,这片子可能连“一日游”都撑不到。

口碑其实不差。豆瓣评分8.4,超过当年几乎所有国产片。

但就是不娱乐,不商业,手法太传统,刺激不到肾上腺素。

5月12日晚,63岁的制片人方励在直播中干了件事。他对着镜头说:

“你们的手里掌握的是电影的生杀大权,我知道你们也有压力,要交房租、水电,还有业绩指标。但一年有五十二个周末,就这个周末,能不能拿一个黄金场出来,证明你是有情怀的、爱电影的!”

说罢,方励跪下磕了两个头。

这一跪,舆论炸了。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是作秀,有人说这是道德绑架。但也有人说,一位63岁的制片人,为一部不是自己导演、不是自己公司出品的电影下跪,图什么?他图的是片子的导演,叫吴天明。

方励这一跪之后,华谊、星美、百老汇等院线陆续表态增加排片。

到5月15日,票房超过2200万,收回1500万制作成本。

但人们心里都清楚,电影不能靠下跪活。文艺片的困境,不是一部《百鸟朝凤》的问题。

当初吴天明一手提携张艺谋上位。也是张艺谋用《英雄》拉开了中国商业电影的大幕。此后十多年里,吴天明卸任,中国商业片闹得风生水起,文艺片,或者说吴天明那一辈导演心目中的好电影,慢慢被边缘化。市场上能卖座的,永远是一些剧情简单、噱头十足的商业电影。

拍完《三枪》后,张艺谋自己都向吴天明检讨过:

“我知道,这几年我拍的电影‘头儿’有些瞧不上,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再多拍点好东西。”

然而市场是残酷的。吴天明希望他扶持出来的好苗子,最后能去拍更有品味、更有价值观的作品,能把中国电影的艺术性,拉到一个新高度。

可最后,第五代里最杰出的导演,也只能顺应时势,扎入市场的怀抱。

有些事,像极了他在《百鸟朝凤》里讲述的失落,唢呐艺人珍视了一生的技艺,最后也躲不过时代冲刷,最后慢慢陷入被遗忘被冷落的境地。

所好的是,也还有人在坚持。譬如我上次提到的「

芦苇

」。芦苇十几年来,有太多的机会去写那些发大财的故事,但他愿意躲在书斋里,写他觉得值得写的。

西影天明广场

回看吴天明半生功绩:他把一个垫底的电影厂,带成全国第一。他把一批没有名气的年轻人,推成了中国电影的中流砥柱。他让中国电影第一次站上了世界最高领奖台。他在所有人都只想着赚钱的时候,坚持让艺术片活下去。

在一个导演最年富力强的年纪,创造力最旺盛的时候,他情愿放下导筒,牺牲个人的创造机会,去扶持一大批年轻艺术家,想把中国电影抬到一个更高的高度,这无我的胸怀,就不知把多少人甩在身后了。

时代的洪流,个人是挡不住的。

但我想,无论洪流多么汹涌,也湮灭不了他用心吹奏出的那一声声凤鸣。

那是中国电影身处彷徨中,最不该遗忘的一道光。

来源:宅总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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