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价值：拒绝出演老爸新片，这对父女的关系太窒息

摘要：北欧导演约阿希姆 · 提尔（Joachim Trier）的新作《情感价值》（Sentimental Value）获得了第78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可以看出戛纳依然肯定传统的电影价值而非新一代观影者更重视的情感价值。

北欧导演约阿希姆 · 提尔（Joachim Trier）的新作《情感价值》（Sentimental Value）获得了第78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可以看出戛纳依然肯定传统的电影价值而非新一代观影者更重视的情感价值。

电影中父亲古斯塔夫的故事线，描写了一个典型的老登艺术家，带有费里尼、伯格曼那代电影人，为了追求电影艺术而不惜牺牲现实人际关系的艺术家影子。古斯塔夫有才华，有个性，固执自我，认为“被家庭束缚的现代人根本写不出《尤利西斯》（Ulysses）”，但却双标地在下一句指责同样是艺术家的女儿诺拉不结婚：“你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真是有够糟糕的，把导演的前作《世上最糟的人》（Verdens verste menneske）冠名给他也不过分。

且不论约导演是在反讽还是捍卫这老头，还是多少有点自我投射？我们去批判电影里这条线是轻而易举的，只是要反思的是，在那个招致骂声一片，非常老登视角的父女和解结局之前，导演还思考了什么拍摄了什么。

首先是“情感价值”，这个词只在电影里出现过一次，妹妹阿格尼丝对诺拉说：“母亲遗物有些好东西呢，有情感价值”，电影其余大多剧情是对该词的反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就把情感价值挂在口边，可是何谓情感？它可以用价值衡量吗？亦或是，每个人的价值判断本来就不一样，何必强求一致？正如电影中那座老房子固然是古斯塔夫重要情感寄托的所在（所有权也一直在他手中而不是属于被遗弃在此的母女仨），但对于诺拉姐妹，只有母亲留下的瓶瓶罐罐有情感价值。

作为电影的中心场景，出演了历了百年沧桑的挪威老房子“演员”，它的角色像极了去年改编自漫画的电影《此心安处》（Here）里的房子。诺拉姐妹居住的房子历经百年，见证了挪威最黑暗的纳粹时期，古斯塔夫的母亲因为参与地下抵抗运动而在这里被逮走、在集中营遭受两年酷刑、最终回到这里自杀离去。

房子因此有裂痕。这条裂痕由纳粹施加给古斯塔夫的母亲，由母亲留给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对婚姻家庭的不负责任令裂痕延续到诺拉姐妹身上，以至于不可收拾。

呈现在女性主线诺拉身上，她因为害怕登台表演而撕破戏服，后台服装师只能匆忙用胶带修补，但无法修补诺拉的恐慌的内心。但是在一次逃避导演父亲带女明星前来勘景的场景中，诺拉匆匆离开时碰倒了母亲遗物瓶子——我们的心为之一紧，以为更大的裂痕甚至粉碎会发生，结果瓶子被诺拉接住了，那是有情感价值的瓶子，诺拉这一接让后来她的坚强得到了铺垫。

戏剧演员女儿和电影导演父亲的冲突，还被导演呈现为戏剧与电影的冲突，两者本质上的不同，前者会有失败而后者可以重拍，这也是诺拉和古斯塔夫的不同，诺拉必须面对充满危险的舞台、自己必须投入的角色、无时无刻的现场演出，而古斯塔夫拍戏可以主宰一切，即使陷入创作瓶颈也可以说是时不我与、资金与观众趣味问题。但当这种主宰和无赖延伸到电影之外时，诺拉勇敢地拒绝了，毕竟她擅长演绎的是《玩偶之家》和《美狄亚》。

讽刺的是表达拒绝的不止诺拉，古斯塔夫教好莱坞女星瑞秋对经纪人和美式电影工业说不，结果瑞秋最终也对他说不，当然瑞秋自觉是演不好古斯塔夫原本为诺拉度身定做的角色，但同时她去拜访剧场中的诺拉而对后者深感理解，也导致了她对古斯塔夫的质疑。

还有一个表达拒绝的，是小女儿阿格尼丝，她曾经参演古斯塔夫的代表作成名但最后没有进入电影行业，她也没有机会跟父亲说出心中感受。但当古斯塔夫要求孙子出演自己的新片时，作为母亲的阿格尼丝表达拒绝并且说出最重要的情感价值错位：她当年参演只是为了获得父亲的关注，因为父亲的关注中心永远是电影世界，可怕的是电影拍完后父亲的关注便荡然无存。

在糟糕的结局中，本来始终以拒绝为态度的两个女儿最终因为被父亲的剧本打动而同意了加入，固然有着男性艺术家自恋的一厢情愿，但依然有两个细节呈现了导演的反思。其一，诺拉看完阿格尼丝带来的剧本深受震撼说：“就像我们痛苦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但是他不在，在的是你。”阿格尼丝说“现场”属于真实的人生，电影无法取代。

其二，最终电影没有在老屋拍摄，老屋被新装修成典型北欧当代风格之后，交代现状的几个镜头简直是售楼广告的拍法，所谓的情感价值也已经荡然无存。古斯塔夫在影棚里搭了一个假房子，这个假房子几可乱真，但就像古斯塔夫用一把宜家凳子唬弄瑞秋说那就是他母亲自杀时蹬的凳子，假的就是假的，在镜头一出现窗子外面那蓝幕就已经告诉我它是布景，这也是阿希姆 · 提尔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