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5年春节前,为写好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钱钢来到唐山拜访卢桂兰。
(接上文)
1985年春节前,为写好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钱钢来到唐山拜访卢桂兰。
大地震前一天晚上,四十六岁的卢桂兰陪老伴住院,几小时后遭遇大地震,在床铺下压了整整十三天,靠喝自己的尿液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人类生命史上的奇迹。
钱钢来到唐山,想找卢桂兰,但让他失望的是,卢桂兰好像被人们忘了。
钱钢打听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最后,是在市公安局的帮助下查了“户口卡档案”才把人找到,并且是在六个同名同姓的卢桂兰中一家家搜寻的结果。
这让钱钢感慨万千。
快十年了,作为最后一个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幸存者,卢桂兰有足够的理由被记住,现实却不是如此,人们把她忘了。
为什么?
快十年了,没有一位医学家,没有一家医院的研究机构对卢桂兰的这个奇迹进行研究。
钱钢写道:
“但我相信,她的经历,仅仅就她口述的,甚至无逻辑的杂乱无章内容,对于我们今天科学地研究人类也绝对不会是无价值的。”
1985年春节那两天,钱钢是在卢桂兰家过的。
钱钢没写卢桂兰被人们遗忘的原因,但作家毕星星写了。
因为卢桂兰的成份是地主,在那个阶级斗争年代,甚至是在此后的几年里,这个“身份”都很敏感,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宣传。
所以,卢桂兰不知名,不被人们知晓。
是钱钢的《唐山大地震》让卢桂兰成了知名人物,从而火了起来。1992年,卢桂兰甚至登上了中央台《综艺大观》的舞台。
用现在的眼光看,还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东西。
比如,前面说到的煤炭部部长肖寒。因为抗震救灾,肖寒先后遭到两位重要人物的猛批。
第一位是谢静宜。
据原河北电视台记者杨建国回忆:
大地震后,我被派往唐山灾区。在那个非常年代,拍摄唐山地震的资料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因为当时明确规定,电视报道不能看到灾情,抗震不能影响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
在一次唐山抗震救灾领导小组会议上,谢静宜公开指责煤炭部负责人肖寒:
“你就知道抗震促生产出煤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你怎么不讲?你还想不想干?”
另一位批过肖寒的是陈永贵。
1976年8月5日晚,唐山机场通知肖寒到陈永贵那里去。
一进门,肖寒看到陈永贵和谢静宜在等他。
陈永贵问肖寒:“你要的笼布,是干什么用的?”
肖寒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笼布当然是蒸馒头用的。
肖寒如实作了回答。
钱钢采访唐山矿工李玉林
陈永贵又问:“你要这么多筷子干什么?”
肖寒说:“大食堂,人们吃饭用的,开滦七个矿,光几千人的食堂就好几个。”
肖寒这时才感到这两个问题提得太奇怪了,好像是在找茬。
陈永贵接着说:“你明天不要回开滦了,你到农村看看贫下中农是怎么抗震救灾的。”
陈永贵的意思是,肖寒要的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没笼布,难道就不能蒸馒头了吗?没筷子就不能吃饭了?
肖寒想得过于周到。就当时那个物质条件而言,如果从提高救灾效率讲,这些东西没什么必要,所以,陈永贵才让肖寒到农村去看看。
不管怎样,在全国各地的支援下,唐山圆满完成了抗震救灾任务,开滦也顺利完成了排水保矿,1976年8月7日,开滦马家沟矿产出了第一车抗震煤。
1977年3月1日,除试生产矿井外,开滦所有矿井全部恢复生产,同年12月,原煤日产量达到震前水平。
1977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一周年,我恰巧赶上工休日。
当天一早,我骑自行车去刘家坟烧纸。
母亲、三妹的坟头上已长满青草,还开出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坟头前有一堆纸灰,那是父亲烧过的。
清明节前,父亲特意从河南平顶山赶回家中,给母亲、三妹烧了纸。
妻子秀芝不能回娘家烧纸。昨晚,她在北马路口给她的父母亲、弟弟送了纸钱。
后来看,唐山大地震一周年时,唐山的媒体,包括全国各大媒体都很平静,没有纪念文章,也没有对地震的反思。
只有一家全国性的媒体刊登了开滦出煤的消息。
2009年,为纪念汶川大地震一周年,一家大报向作家张庆洲约稿,想让他写一写当初是如何纪念唐山大地震一周年的。
因当时没有任何活动,更没任何资料,张庆洲遗憾地交了“白卷。
情况在后来有了根本改观。报告文学、小说、散文、专题报道,反映唐山抗震救灾的文艺作品层出不穷,甚至电影都拍了很多部,包括2010年上映的电影《唐山大地震》。
对于这部电影,媒体评价很高。很多唐山人看过却不以为然,说它是一部把地震的“疼”变“暖”的代表作。
说句实话,我看后的第一个感觉是不真实。
一位年轻的母亲,面对压在水泥预制板下的两个孩子只能救一个,她无奈地选择了牺牲女儿救下儿子。
可以说,这毫无常识。
理由很简单:既然水泥板撬了这头就朝那一头倒,为什么不先把另一头用砖垫起来,还可以先把中间垫实后再撬。
只要撬开一点缝隙,两个孩子就都可以救下来。
当然,作为一场天灾,这样的情况不能说绝对没有,只是太罕见了。
电影是根据作家张翎发表在《人民文学》的一部短篇小说《余震》改编而来的。
张翎是怎么写出这部小说的?
据她本人回忆,一个偶然的机会,“百般无聊之中,就在机场的书店里找点书看。”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肯定会有人说我写的这些东西不够积极,不够正能量。
我只想说,我写的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没有造假。
或许,我看问题的角度有些偏颇,但因为它是真实的,可能多多少少有一些价值,不至于一棍子打死。
我还想说一句话:
但愿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人,还有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不要把这段苦难忘掉,特别是失误和教训。
我们要时时刻刻用它来警示后人……
(本文主人公董国和,男,出生于1948年,唐山人。曾任开滦唐山矿工人,唐山矿文艺宣传队创作员。1973年开始发表作品,在《新文学史料》、《中华读书报》、《出版史料》发表文章多篇,著有《闲读乱弹》《开卷二期》等)
来源:骑驴读行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