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影评 | 《暗黑新娘》:装出来的疯狂与颠覆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3-27 22:23 1

摘要:电影《暗黑新娘!》(The Bride!,2026)由好莱坞知名电影演员玛吉·吉伦哈尔(Maggie Gyllenhaal)执导,改编、续写自玛丽·雪莱的经典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

潮新闻客户端 张杨思颉

电影《暗黑新娘!》(The Bride!,2026)由好莱坞知名电影演员玛吉·吉伦哈尔(Maggie Gyllenhaal)执导,改编、续写自玛丽·雪莱的经典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

《暗黑新娘》海报

影片开场,是一个黑白大特写。镜头对准玛丽·雪莱的灵魂(Jessie Buckley饰演),她决定续写自己的小说,要把小说所没有呈现出来的痛苦以真实、不加掩饰的方式呈现。为了续写故事,她脑控了一个生活在1936年的女性艾达(同样由饰演雪莱的Jessie Buckley饰演)。为了让艾达新生,她首先安排了艾达的死亡。与此同时,在人世间徘徊超过百年的“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找到了一位生活在芝加哥的天才女性科学家尤弗洛尼斯。为了缓解孤独,他恳求尤弗洛尼斯参考他自己诞生的方式为他创造一个新娘。尤弗洛尼斯同意了弗兰肯斯坦的请求,后者在一个墓地中找到了艾达的尸体并将其带到尤弗洛尼斯的实验室。艾达的尸体被创造为一个新生命。重生后的尸体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与生前的经历,弗兰克斯坦将她称为“新娘”(the bride)。二者结伴而行,看电影、上床、杀死前来挑衅的流氓、逃避警方追捕、追星、揭发黑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引领女性主义革命,以及,最终走向与邦妮和克莱德类似的悲剧结局。

编导玛吉的改编与续写试图展现出某种“颠覆性”,为边缘人和弱势群体发声。文本层面,影片设定的故事情境打破了文本、作者、读者、时空甚至生与死的界限,以一种挑衅的姿态呈现“怪物”的情感与欲望。而在影像层面,玛丽·雪莱灵魂的黑白大特写、地下舞厅闪烁光线形成的“剪辑”效果、由好莱坞知名男星杰克·吉伦哈尔(玛吉弟弟)饰演的虚构老歌舞电影、露骨的暴力和情欲场景呈现出纷繁甚至互相冲突的视觉风格。这种互相冲突的视觉风格显然是导演有意为之的结果。身为编导的玛吉·吉伦哈尔想要打乱观众对视听流畅性与一致性的预期。玛吉试图摆脱商业类型片套路对创作的限制,在这个意义上,她和自己影片中的“新娘”一样具有“反骨”。

为了避免观众将影片理解为对“新娘”和弗兰肯斯坦行动的呈现理解为对暴力和纵欲的简单颂扬,玛吉在影片中反复引用了一句美国文学史上的经典文本。在《暗黑新娘》中,主角的“新娘”在玛丽·雪莱灵魂的指引下习得了美国作家梅尔维尔小说《书记员巴托比》中巴托比的标志性话语:“我宁愿不(I would prefer not to)。”面对外界控制和压迫、面对弗兰肯斯坦有时越界的自我意识,“新娘”总是抛出这句“我宁愿不”来伸张自身的能动性。作为编导的玛吉想要展示,弗兰肯斯坦与“新娘”展示的暴力、疯癫、张狂事实上是在主流社会压制、规训面前声张 “我宁愿不”这一姿态的方式,是实现边缘角色能动性与生命力的过程。

《暗黑新娘》中的女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和“新娘”

然而,《暗黑新娘》并不像导演吉伦哈尔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具有革命性,事实上,这部电影暗含保守的维度。影片对梅尔维尔小说中巴托比反复念诵的那句“I would prefer not to.”的引用与呈现便是一个症候。梅尔维尔的这个句子在文学批评史上已经被各路人马反复解读、阐释。德勒兹写过文章专论此句,齐泽克也把这句话印在T恤衫上。这个看上去合乎语法且简短的句子之所以这么受重视,是因为其这个句子具有一种在表达否定与表达肯定的界限上游移的效果,让人捉摸不定。 “not to”自然展现了言说者的否定态度,但是,“I would prefer”使得“not to”这一否定言说具有了肯定性,而情态动词would的使用使得整个句子本身言说的肯定性被呈现为一种潜能而非具体事物和行动。但在《暗黑新娘》对这个句子的引用中,这个句子本来具有微妙感被摧毁。影片对这句话的每一次引用,都只是将其视作简单的否定句,视作玛丽·雪莱与“新娘”对外界压迫的反抗与否定。

因此《暗黑新娘》这部影片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其叙事和影像太过疯癫、混乱,恰恰相反,这其实是一部十分规矩、单调、缺乏想象力的典型好莱坞电影。这部电影只是复述了庸俗社会学在压迫与反抗之间设置的简单二元对立。影片中那些看上去疯狂张扬的桥段与画面实际上参考、借鉴了多部近年的好莱坞电影。有一定观影经验的观众一定不难看出《暗黑新娘》中“新娘”启发女性反抗的叙事与2019年第一部《小丑》中亚瑟以“小丑”形象煽动哥谭市骚乱的情节高度相似。弗兰肯斯坦面对偶像(由导演弟弟饰演的一位虚构好莱坞歌舞片明星)时遭遇幻想的破灭也与《小丑》中亚瑟认父遭拒绝的段落如出一辙。换言之《暗黑新娘》就像是一部用性别议题替代阶级议题的《小丑》。

弗兰肯斯坦遭遇偶像的幻灭时刻

但是,2019年《小丑》能让观众同情亚瑟,《暗黑新娘》却很难让观众对弗兰肯斯坦和“新娘”产生真正的认同,这与《暗黑新娘》在文本和视听表达上的双重缺陷相有关。

玛吉·吉伦哈尔明确将女性遭遇的困境呈现为亘古不变的压迫。观众可以在电影中看到玛丽·雪莱与她死后100年的人物交流)。影片中那些生活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角色面对当代女性观众相似的困境。玛吉的这一创作恰恰使得这使得影片中角色与角色所处的世界脱节。换言之,玛吉·吉伦哈尔并没有进入历史现场考察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女性处境,她仅仅把1930年代当作故事发生的时空背景,而在这一背景中,上演的恰恰是一套抽象的解放叙事。观众不难在影片中发现,大量台词都存在时空错置的问题。比如,尽管故事被设置在上世纪世纪三十年代,但影片中的男女警探却在日常交谈中谈论女性能否成为宇航员。而二战爆发前的地下酒吧内竟然有着类似迪斯科舞厅的光影。为了表达一种当代的进步主义主张,编导无视了角色与其所处历史条件的联系。这使得她对女性处境的呈现悬在空中。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角色生活在不属于他们的时代

弗兰肯斯坦与“新娘”由尸体拼接而来的身体本来颇具文本和影像表达潜能,但导演玛吉只是用一种非常好莱坞流水线的零碎剪辑和摇晃镜头来呈现二者的张狂。换言之,《暗黑新娘》的影像只是在再现角色身体的张狂,其影像自身实际上却十分乏味、老套。与《奥克拉之手》《艳舞女郎》等影史上成功展现身体能动性的影片相比,《暗黑新娘》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只是在用影像“言说”身体,而不是用镜头认真观察身体运动、姿态所具有的力量。事实上,导演玛吉对疯狂、怪物、边缘群体的理解非常狭隘。在她的镜头下,身处社会边缘的他者只能被理解为一种本质上与主流相对立的存在,因此影片中“新娘”和弗兰肯斯坦总是只能处于同主流社会相对抗的位置上。影片虽然展示了一种对社会边缘与弱势群体的同情,但这种同情恰恰来源于影片所试图“反抗”的主流视角,事实上限制了弗兰克斯坦与“新娘”作为怪物的活动空间,也简化了社会边缘的异质文化。

《暗黑新娘》剧照

显然,对《暗黑新娘》的编导玛吉来说,想象“怪物”与主流社会的对抗比想象“怪物”的日常生活更加容易。因为描述“怪物”们在日常生活需要创作者投入更多精力去仔细审视角色的处境,思考、发现“怪物”在具体历史语境中与主流社会博弈的空间和可能性。《暗黑新娘》看上去颇为颠覆、颇为张牙舞爪的文本与视听反而暴露了创作者思考与经验的贫瘠。玛吉没有真正的边缘生活经验因此她只能将身处边缘的“怪物”视为主流的对立面,这与其说是呈现了“怪物”的主体性不如说是进一步限制了“怪物”的影像活动空间。如果说,在《邦妮与克莱德》《末路狂花》上映的年代,角色与西方主流社会的对抗叙事尚具备某种解放性,那么在《暗黑新娘》中,这种反抗叙事已经沦为对经典反抗叙事套路的简单重复。《黑镜》等富有预见性的科幻作品早就已经注意到,在当代,反抗叙事本身已经被资本收编。而《暗黑新娘》只不过是这种收编的最新案例。

“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月影星辰志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