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艾雪《城市残影》
□文/图 艾雪
我生活的小县城里有一座电影院,曾经人来人往,汇聚着东西南北的人群。一辆贴满广告的面包车,总是载着音响穿梭在大街小巷:“今晚八点三十分,开江电影院……”它曾是城市的腹地,如今却成了不少人记忆的属地。
凉风裹着细雨在空中缠绵,亦如我此时纷繁的思绪。许久不曾去过电影院了,记忆里的它曾那么明艳,如今却褪尽光华。这是一栋两层楼的水泥房,在县城大部分是土木平房的年代,显得格外气派,房顶上还排列着五个鎏金大字“开江电影院”。如今,“电”字已经脱落,“院”字的右下角也没了踪迹。二楼残破的木架上绕着几张软塌塌的布条,在风雨中挣扎着。一楼的墙面有些斑驳,雨水浸湿的痕迹比比皆是,那些曾让人眼花缭乱的海报,也披上了厚重的尘埃,耷拉着的边角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弃的命运。
曾经,学校每两周会安排一次集体看电影,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星期五下午看电影,一早就开始期待,带上几毛零花钱,热烈讨论该买什么好吃的。下午第一节课后,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在操场集合排队统一前往电影院。
电影院的门口有各类小吃,孩子们一到,小吃摊前乌泱泱地围满了人。花一毛钱买一个冰糕,若是夏天,必定要冻过的才更能解暑。再花两毛买一根现做的搅搅糖,边吃边搅,热乎乎的,还能拉丝。紫莹莹的红薯糖和纸片盛的凉拌粉丝,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切准备就绪,便依次入场。
先上几级台阶,进入电影院正门,正门不大,工作人员正在认真地调试即将播放的影片。通过正门左侧的小门才算正式进入影院,几百人分别找位置坐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把班级的秩序打乱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尖叫声和打闹声不绝于耳。调皮的孩子爬上一人多高的舞台,在银幕前肆意地奔跑,灯光将其影子投射在幕布上,其他人见了也跟着爬上舞台,做着小鸟、小狗、兔子的手势,幕布变得热闹起来了,台下的一排排人纷纷起哄:“咬他!咬他!”小狗跑得更卖力了,兔子也在飞奔,只是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兔子散架了。
“嗒”,灯光熄灭,孩子们迅速端坐在椅子上,伸长脖子,像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晚宴。影院后上方投射出一道四四方方的强光,像一束午后的暖阳直射银幕。飘浮的尘埃在光线中你追我赶、忽隐忽现。电影开始了,孩子们时而哄堂大笑,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欢呼雀跃,时而鸦雀无声。偶尔摸出一根辣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小手却能精准地将辣条扯断,一半喂进自己的嘴里,另一半塞入好友的口中。
“今晚七点三十分,橄榄广场舞龙灯。”清脆的童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对着电话手表,兴高采烈地邀约着好友。声音不大,却惊退了影院的寂静。热闹从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主角。“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孩子忽而从我身旁跑过,我伸手,却发现——那是我抓不住的青春。
回首间,行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的电影院,已成为街角的残影。时光洪流滚滚向前,遗落的繁华里,住着一群不愿离去的人……
来源:游客2176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