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长夜将尽》导演王通:故事讲到四分之三就好,剩下的交给天意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3-24 20:35 1

摘要:一个蹭录像带的小孩,站在了金爵奖的领奖台上,中间隔着一头狮子,一条画不圆的弧线,和一场等了十年的破晓。

十年。

一个蹭录像带的小孩,站在了金爵奖的领奖台上,中间隔着一头狮子,一条画不圆的弧线,和一场等了十年的破晓。

3月21日,电影《长夜将尽》登陆院线,万茜“封神”的演技、饶晓志“险棋”般的跨界、以及那只困在银幕里的狮子,让这部小成本文艺片成了这个春天最被热议的电影之一。

与之一同被热议的,还有首次执导电影长片的导演王通。“我习惯自己讲出四分之三的故事,还有四分之一留给观众去创造想象。”

去年,王通在社交媒体发了张图——2015年的票根,已经泛黄。心下慨然:一别十年。当年是《吉日安葬》,如今是《长夜将尽》。

十年前,他在殡仪馆焚烧炉外等待,被通知:“需要家属将骨灰块碾碎。”一年前还在喝酒聊天的同龄人,变成了需要碾碎的粉末。

更早之前,他是东营黄河口镇一个技校门口小卖部里蹭录像带的小孩。武打片、恐怖片、剧情片,有的看懂有的看不懂。

今年,他在罗马电影节上,一个记者问他:“电影能解决孤独吗?”

他愣了一下。

“也许吧。”

不咬人的狮子

《长夜将尽》里,有头狮子。

它被困在动物园的铁笼里,毛色黯淡,眼神涣散。饲养员马德勇每天给它喂食,跟它说话,说“它从来不咬我”。但谁都知道,它本该在草原上奔跑。

这头狮子,来自王通的童年。

王通小时候生活的县城,有一个西游记主题公园。倒闭后,只剩一头狮子和几只猴子供游客免费参观。

放学后,他和别的孩子一起骑车去看那只狮子。狮子在孩子的想象里应该是森林之王,百兽之王。但眼前这头,孤独、落魄、无精打采。后来狮子不知去向,是死是活,被运到了哪里,都无迹可寻。

但王通忘不掉它。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头狮子。

“就算它再落魄,每天也要有人喂它。那么,有谁会关心这个饲养员是谁?又有谁会在乎这个饲养员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呢?”

于是有了马德勇。一个困顿的、跛脚的狮子饲养员。于是有了那句台词:“它从来不咬我。”

这句话是真的。但王通被老虎咬过。

那是拍短片《身在何处》的时候,他自己演动物饲养员。一切准备好,头发剃了,装扮扮上了。

“也许是我跟老虎太亲密了。天气又热,它有点暴躁,跟家里猫一样。它在我这咬了一口。”他感觉到疼,但不能停。长镜头太费劲了。

“我挪开,摁着它。后来回看,我好勇猛,我摁着老虎!”王通笑称,但所有英雄的幻想,在打狂犬疫苗时全“破功”了,“医生戴着口罩,但能感受到他的口罩下面憋着笑。”

无论是《长夜将尽》的狮子、《身在何处》的老虎,还是首作《吉日安葬》里面的驴,王通镜头里的动物,总是被困住的。他以此言志。

他说:“我希望借用动物来表达一种看别的东西的状态。其实动物看世界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更多的还是赋予了我对它们的看法,以及对人、自然、世界的关系的看法。”

“它看似是森林之王,但某种程度上什么也不是,只是被驯化、被操控,和所有人一样。人在年轻的时候跟狮子一样,再怎么牛再怎么狂妄,晚年一样要面临一样的境遇。”

他用一头被困在倒闭公园里的狮子,完成了对片中人的比喻。包括他自己。那个被老虎咬过的伤口早已愈合,但他记得医生口罩下的笑。

画不圆的弧线

《长夜将尽》讲的是生死。

保姆叶晓霖专杀老人,下手温柔,哼着摇篮曲送他们上路。警察周平追查案件,一层层揭开真相。狮子饲养员马德勇困在烂尾楼里,照顾坐轮椅的父亲。故事里每一个人都在面对死亡——别人的,自己的。

王通说,我们常常回避死亡话题,很难经历良好的死亡教育。可人们终将会面对死亡,经历死亡,或是身边人,或是自己。

他想拍这个。

“我的外公、外婆,大概都是我读大学之后走的。那时候见他们次数很少了,一年两次或一年一次。每次见他们,他们就快速地衰老。我见我外公最后一次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得癌症的。”

筹备拍摄这部电影的近十年间,他经历了外公外婆、奶奶爷爷陆续离开,自己结婚生子,对生死的话题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王通记得,一次去临终关怀医院做志愿者。一位高位截瘫的老人拉着他说青春往事,一说就是一整个下午。他们渴望倾诉。王通坐在床边听,听他们讲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讲没做完的事,讲放不下的人。

“那段浸染着人间温情的时光,我无比珍视。”他说。

他开始想,老人们在生命最后这段时光,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去观察,去了解。发现好像还挺无解的。他就想把这个无解,通过一种方式呈现。

剧本写了好几年。他想写一个女杀手保姆,专杀老人。但怎么写都不对。

“我有一段时间喝了很多酒。”他说,“写不出剧本,觉得怎么这么无能,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这么差,这个人物怎么永远抓不到他。焦虑,睡不着觉,晚上喝酒躺下去,第二天再起来再这样弄。”

想过放弃。中间尝试写过别的剧本,但始终放不下这个。“怎么写都觉得不行,就是放不下。”

一位前辈告诉他:“你想写一个杀人犯,是写不尽的。就像画圆,只画四分之三,这个人物才可能成立,并且鲜活起来。”

他听进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部片子存在着许多留白,以及一个开放的结尾,但依然为了取了一个寓言式的名字,《长夜将尽》。

“一方面,是给自己一个鼓励,当时挺艰难的。再一个,故事当中这些人也陷在一个漫漫的长夜里头。但我是觉得,我们走进黑暗其实是为了寻找光明,在黑夜总要期待黎明的到来。”

第一次演戏的导演

这部电影被讨论最多的,是演员的“颠覆”。

万茜的颠覆,在于“藏刀入鞘”,把过去所有角色的锋芒都收了回去。电影里的,叶晓霖是温柔的,安静得近乎透明,喂饭、梳头、哼摇篮曲,细致得让人心软。可这份温柔里,藏着最深的危险。

就像她在行凶的时候惯于哼唱摇篮曲。湖南方言,软糯,像哄孩子入睡。

王通说,这首歌找了很久。最终从音乐人小河的《寻谣计划》里找到了一首湖南歌谣,歌词里有乌鸦、有喜鹊。

乌鸦是不祥之兆,喜鹊是祥瑞之鸟。可祥瑞与不祥,有时是同一张嘴。喜鹊的嘴里,也可能藏着乌鸦的命。

饶晓志的参演,则是另一种颠覆。人们认识他,是因为他导演的作品——《你好,疯子》《无名之辈》《人潮汹涌》等等。他把小人物拍得活灵活现,让观众在荒诞里看见自己。但这回,他走到镜头前,演一个困顿的、跛脚的狮子饲养员。

王通说,请饶晓志来演,是一个“奇招”,也是一步“险棋”。

首映当天,业内来了不少人。

邓超评价饶晓志的表演时说:“经历的表演是最好的表演,不是在表演,是在经历一个故事。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电影。”

陈建斌说,他和饶晓志、万茜都熟,但这回在银幕上看到的,是两个陌生的人。“这在表演上是非常高的一种境界,超越了他们自己,塑造了两个全新的人物。”

章宇说,电影沉着、厚重,有余味。台上很多都是他的朋友,他感觉“跟着沾了光”。

“我几乎是趴在放映厅墙上听完了电影的最后十几分钟,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音效,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王通想起几年前,一个朋友问他:你毕业那会儿不是没有机会拍长片,为什么拖到现在?现在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肯定有区别,而且挺大的。我那会儿二十七八岁,现在三十七八了,中间结了婚,生了孩子。不是话变了,是说话的人变了。那些想说的话,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该怎么说的时候。”

他说时间没有浪费。

“在轴的过程中,也会有人帮助你吧。”他说,从毕业那天起,就想把导演当作一生的职业。他不讳言票房,也不避谈观众。那些日子里,他一条条发着朋友圈,像在暗夜里向对岸递出灯——“你们来看看吧,我可以自信地说,电影还是有魅力的。”

放录像带的小卖部

王通出生在东营垦利区黄河口镇小高家村。

小学时搬到镇上,住在一所技校旁边。技校门口有一家小卖部,经常放电影录像带。他“混”进去看,武打片、剧情片、武侠片、恐怖片……

这是王通与电影最初的链接。

再后来,他离开了家乡,拍长夜,拍死亡,拍困在生活里的人。记者问:每个导演的第一部电影都在拍自己的原乡,所以你的原乡是黄河口吗?

他说:“我没有刻意去做这个。”

但他相信“自然而然”的流露:就像当年拍《吉日安葬》的时候,最后一条镜头,他们想让驴跟着车走远。但驴子就是不干。用鞭炮吓唬它,不吃这一套;拿东西哄它,也不领情。一群人耗了一整个早上,从焦灼到沉默,从沉默到濒临绝望。

结果,驴自己动了。它慢悠悠地走远,走到该停的位置,忽然回了一下头。

王通说,这不是他设计的,是老天给的。

这些年,拍短片、参加各种比赛、到剧场上班,他遇到很多难以为继的时刻:

“我把银行卡信用卡都给了制片,然后她第二天就告诉我,可能不够用了。”

“写不出剧本,觉得怎么这么无能,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这么差,这个人物怎么永远抓不到他。”

“找钱当然也不容易,过程中我跟所有新导演一样,一直在找钱,这些年身边好多朋友放弃了。”

他说幸哉自己“硬撑”过来了——说放弃肯定也想过放弃,但总在一些特别绝望的时候,寻到一点光。

他成了父亲。

拍《长夜将尽》期间,儿子出生。“我拍了一个月,见到他的时候,隔着保温箱看他一眼。再见到他时,他都三个月了。”他说,“关系很好,但他现在很黏妈妈。”

他忽然明白了“硬撑”的另一层意思。以前撑不过去的时候想喝酒,现在撑不过去的时候,会想起保温箱里那张脸。那张脸隔着玻璃,皱巴巴的,像他年轻时写的第一稿剧本——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得等。

后来,那个“得等”有了回响。

2025年6月,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颁奖礼。金爵奖最佳女演员,万茜在领奖台上喊:“通通,晓志!原来长夜将尽后面,真的是黎明破晓啊!”

十年,他离开了黄河口,又带着黄河口走到了这里。

那头狮子,那间小卖部,都留在了他画的那个四分之三的圆里。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图片:官方海报、剧照

来源:嘎嘣脆Ufm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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