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影里，冀中平原的村庄被日军扫荡，老百姓钻进地道，敌人刚把头探进去，就被一枪爆头。村头的大钟一敲，男女老少齐上阵，打得鬼子晕头转向。

没有这部电影，很多人不知道冀中平原下面还有一座“地下长城”

1966年元旦，一部黑白电影在全国上映。

电影里，冀中平原的村庄被日军扫荡，老百姓钻进地道，敌人刚把头探进去，就被一枪爆头。村头的大钟一敲，男女老少齐上阵，打得鬼子晕头转向。

最经典的一幕是：伪军队长汤丙会弓着腰，一脸谄媚地对山田队长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句台词，从此成了几代中国人的共同记忆。

这部电影就是《地道战》。截至2015年，它已创造出超过40亿人次观看的纪录，3年间印制拷贝2800多部。电影被作为国家礼品赠送给数十个友好国家。

虽然电影是虚构的，但地道战却是真实的。

在冀中平原的地下，曾经隐藏着一座长达1.5万公里的“地下长城”——比万里长城还要长。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是工程兵，是手拿锄头的普通庄稼汉。

《地道战》的导演叫任旭东，他的经历，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1924年12月，任旭东出生在河北省涉县。1939年，年仅14岁的他加入八路军第129师，先后参加平汉、渡江、淮海等50余次战役。

从战士一步步成长为排长、连长、营长、侦察作战参谋，他是真正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军人。

1952年，任旭东被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转型从事军事教育片导演工作。

那时他连电影都没看过几回——第一次进电影院，灯关了以后，他四处找影子，终于看到后面有一个“枪眼”，跑到后面去问人家这影子是怎么出来的。

1963年，任旭东接到任务：拍摄一部反映地道战的军教片。军委总参要求既要体现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还要让观众能学到一些基本军事知识和对敌斗争的方法。

他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写剧本，而是带着摄制组一头扎进冀中平原，边体验生活边创作。他走遍了冀中几十个村庄，钻过那些狭小黑暗的地道口，听老人们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故事。

在正定县高平村，一位70多岁的老民兵情不自禁地唱起当年的地道战歌：“埋好地雷，端好枪。你钻地道，我上房。制高点，堵街墙。构成一片火力网。别看我们是庄稼汉，打得鬼子不敢再进我村庄。”任旭东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后来成了电影主题歌的雏形。

拍摄期间，任旭东亲力亲为。演员们没经历过战争，不知看见敌人怎样隐蔽，没见过穿着大皮鞋的日本兵走路、打枪、搜索是什么样。

任旭东就亲自做示范。“趴在战壕里隐蔽，只能露出两只眼睛，这才是真实的军事动作。”拍摄现场的人都说，这个导演懂得军事。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亲身体验和战场经历，他才能在电影里拍出那种真实感——敌人进村时的紧张、钻进地道时的慌乱、从暗处射击时的精准。

电影上映后，全国人民都认识了那个浓眉大眼的高传宝，记住了那句“各小组注意，你们各自为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准放空枪”。

但很少有人知道，高传宝的背后，是无数个冀中平原的普通农民。

1942年，日军对冀中根据地进行残酷的“大扫荡”。

冀中是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老百姓面对的是敌人的坦克、大炮、骑兵，手里只有土枪、土炮、红缨枪。

怎么打？

一开始，老百姓发明了“蛤蟆蹲”——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单口的隐蔽洞，能藏人，但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后来，他们开始改进：从单口变成双口，从直洞变成弯洞，从只能藏人变成能打能藏。再后来，他们把各家各户的地道挖通，把村与村的地道连接起来。

在正定县高平村，1942年冬，全村老幼齐上阵开始挖地道。当时，高平村东南西北四面都有敌人的炮楼——东南曲阳村、西面韩家楼、西北后塔底、东北傅家村。

但高平人民硬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挖出了村外地道干线两条、村内干线三条，全长数十华里。

在邯郸峰峰矿区山底村，1942年，村民们在宋代“抗金洞”的基础上开挖、延伸，经过近一年时间筑起了“地下长城”。

山底村现存地道主巷1626米，复巷304米，支巷13666米，总长15.6公里，是我国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巷道最长的抗日战争时期地道。

当年挖地道有多苦？

没有专业工具，乡亲们就用铁锹、镐头甚至菜刀挖掘。缺乏木材支撑，村里老人毫不犹豫拿出为自己准备的寿材。

因为白天有日伪军“扫荡”，村民们只能在深夜挖掘。用肩扛、用筐抬，磨破肩膀就换另一边，摔倒在地就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一位老民兵说：“不钻地道，就得当亡国奴。钻进去，好歹能活。只要能活，就能打鬼子。”

到1944年底，冀中地区挖掘地道总长度超过1.5万公里，比万里长城还要长。

地道里设有射击孔、陷阱、储粮室、休息室，甚至还有会议室。地面上，村庄与村庄之间，通过地道连成一片；地面下，家家户户相通，村村相连。

敌人来了，老百姓往地道里一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敌人刚走过，他们又从另一个出口冒出来，打一阵冷枪，再钻回去。

日军被这种战术打得焦头烂额，却无可奈何。

电影里的高传宝，原型是谁？

导演任旭东后来明确说：“电影里的支部书记高老忠和民兵队长高传宝，都是以高平村党支部书记、民兵队长刘傻子为原型塑造的。”

电影里的台词“高家庄就是高”“各小组注意！不准放空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都是根据当年刘傻子的原话创作的。

刘傻子，1916年生，河北正定高平村人。1941年担任高平村游击小组组长，1942年任民兵中队长。因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多次在反扫荡中击退敌人，被授予正定县第三区、正定县、晋冀区战斗英雄。

1944年8月1日，正定县支队三中队要拔除韩家楼炮楼，调动高平、韩家楼两支民兵队伍参战。刘傻子带队前往，配合三中队调虎离山、引蛇出洞，很快把炮楼端了，俘虏伪军50多人，缴获长短枪械50多支。

1944年底，刘傻子被评为晋察冀边区地道战唯一特级战斗英雄，出席晋察冀边区第二届群英会，还得到了军区颁发的奖励——一头小毛驴。

1945年5月4日（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军纠集了正定、灵寿、新乐等多处县城的日伪军，在凌晨悄悄接近高平村。

战斗在拂晓打响，日伪军多次进攻才攻入村内，刘傻子带领民兵与敌人展开激烈的巷战。他独占地道口，把手榴弹绑在一起当地雷使用，一连炸死14名日伪军。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日伪军被打死打伤59人，只得放火烧房而退。然而，就在敌人败退后，正在打扫战场的刘傻子被敌人的炮弹弹片炸伤腰部，终因流血过多而牺牲，年仅29岁。

为了纪念这位战斗英雄，高平村将每年的农历三月二十三定为村庙会日，每年这一天都会举行革命传统教育和文艺演出。

今天，高平村里矗立着一座革命烈士纪念塔，是1948年12月高平人民为刘傻子等革命烈士修建的。

除了高平村，邯郸峰峰矿区的山底村也是地道战的重要战场。电影《地道战》里许多故事情节，就取材于山底村的真人真事。

电影中区长赵平原的人物原型之一，是磁武县一区区长赵荣昌（原名赵庭训）。民兵队长高传宝的人物原型之一，是山底村的民兵队长刘玉保。

在山底村的抗战史上，涌现出许多英雄人物。

民兵刘玉尚，一枪打死两个鬼子的故事广为流传。那是1944年农历八月初一，日伪军1000多人扫荡山底村。

民兵们事先埋好地雷，敌人进村时死的死，伤的伤。刘玉尚埋伏在高房工事上，离敌人约五六十米远，他抓住时机，一枪打死了两个敌人。《新华日报》（太行版）专门报道了“刘玉尚一枪穿二敌”的故事。

抗战期间，300多户人家的山底村，配合八路军先后和日寇作战数十次，累计消灭敌军800多人，缴获各类战利品千余件，涌现出“一等杀敌英雄”刘玉珍、“一枪穿二敌”的民兵英雄刘玉尚等一批模范人物。山底村被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授予“抗日模范村”光荣称号。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这首歌，跟电影一样经典。

作词是任旭东和傅庚辰，作曲是傅庚辰。这首歌因电影在全国热映而红遍大江南北，成为经典的红色歌曲。2000年，该曲入选“中国电影百年百首金曲”。

那个年代，电影《地道战》一放映，现场观众就会和着影片齐声高唱《地道战》。唱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唱出了中国人的骨气。

歌词写得很朴实：

“地道战嘿地道战 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嘿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 村与村户与户地道连成片 侵略者他敢来 打得他魂飞胆也颤”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扎在人心上。

因为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冀中平原的庄稼汉，真的用锄头挖出了一座地下长城，真的把侵略者打得魂飞胆也颤。

《地道战》的曲子融合了河北地方戏剧和民歌的元素，比如河北梆子、老调，还有清苑当地的特色音乐哈哈腔。地方戏剧徵调用得多，节奏非常强，很有力量。

歌曲充分体现了广大人民群众在共产党领导下机智勇敢、坚韧不屈、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民族精神，影响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

《地道战》拍摄时，外景选在了河北省清苑县的冉庄、唐庄和李庄这三个村庄。

冉庄的地道战遗址，如今已成为著名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清苑县文化馆馆长王建军曾评价《地道战》的曲子：“以地方戏曲的东西为素材提炼加工，创作出的作品既贴近老百姓的生活，也有冀中平原特色。”

正定县高平村，是电影“高家庄”的原型，也是刘傻子的家乡。

1997年，高平地道战遗址被命名为“石家庄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2017年，高平地道战遗址·高平抗敌斗争纪念馆被命名为“河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村里修复了600多米的地道遗址，地道内部设有储藏室、卫生室、广播室、会议室等。

邯郸峰峰矿区山底村，保留了现存最完整的地道遗址。如今，山底村建成了由山底抗日地道纪念馆、中国抗战地道体验馆、军事CS基地等组成的综合旅游景区。2024年游客达到10万人，村级集体经济增收17万元。

村党支部委员吝起兵说：“我们这小学课本里有篇地道战课文，上到这课时，学校会组织学生来地道遗址实地学习，让孩子们真切感受地道战的智慧。”

《地道战》的军事指导叫王耀南。

王耀南是工程兵出身，对坑道爆破和地道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的指导保证了电影中军事细节的真实性——从地道的结构、射击孔的设计，到翻口的设置、隐蔽口的伪装，都力求还原历史原貌。

电影中我们看到的地道设施——陷阱、封闭板、转弯处的枪眼、能防抓的出口、墙壁炕上的隐蔽口、各种方向的翻口——很多都来自杨成武将军提供的一份《冀中平原地道战总结》。

任旭东在回忆中说：“这份材料对地道战产生的前前后后以及战斗设施、战斗过程都有详尽描述，后来成为了影片至关重要的部分。”

电影《地道战》里，高传宝说：“我们民兵的任务，就是配合主力部队，拖住敌人，消耗敌人，消灭敌人。”

真实的结局呢？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冀中平原的庄稼汉们，终于可以不用再钻地道了。他们从地下钻出来，看到了久违的阳光，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家园，也看到了胜利的旗帜。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

那些年，他们用锄头挖出了一座地下长城。那些年，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对抗着最先进的武器。

他们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智慧——地道从单口到双口，从直洞到弯洞，从只能藏到能打，每一步都是他们想出来的。

靠的是骨气——敌人来了，宁可钻进又黑又窄的地道，也不当亡国奴。

导演任旭东2017年7月21日逝世，享年92岁。他留给后人的，是一部永远不朽的经典。

刘傻子1945年5月4日牺牲，年仅29岁。他没能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但他在牺牲前，用手榴弹一连炸死14个敌人。

那些年，冀中平原的地道里，有无数个刘傻子。

电影《地道战》上映那年，距离抗战胜利已经过去20年。那些参加过地道战的老民兵，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已经不在人世。

但他们的事迹，被拍成了电影，被写进了课本，被刻进了民族的记忆。

今天，当我们再听到那句“地道战！嘿！地道战！”时，依然会心潮澎湃。

因为我们知道，那歌声里，有中国人的智慧，有中国人的骨气，有中国人不屈不挠的精神。

1.5万公里地下长城，也许已经被填平。

但那句“埋伏下神兵千百万”，永远回荡在冀中平原的上空。

也回荡在每个中国人的心里。

本文参考资料：

1. 中国新闻网：《中的高家庄原型在哪？应为正定县高平村》

2. 百度百科：《地道战》主题曲词条

3. 乡村干部报：《我们村的抗战故事丨“地道战，嘿，地道战！”》

4. 石家庄日报：《地道战 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5. 光明日报：《：唱出全民皆兵的豪迈斗志》

6. 国防部网站：《武警邯郸支队官兵探访冀南山底抗日地道遗址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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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平叔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