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武指”,捧红成龙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3-19 18:32 1

摘要:《镖人》上映将近一个月了,和平影业会议室的白板上依然留有“距离交片还剩×天”字样。大部分文字是用蓝色油笔写上去的,只有“×”处是红色的,能够看出反复涂写的倒计时痕迹。

《镖人》上映将近一个月了,和平影业会议室的白板上依然留有“距离交片还剩×天”字样。大部分文字是用蓝色油笔写上去的,只有“×”处是红色的,能够看出反复涂写的倒计时痕迹。

作为一部大年初一登陆院线的电影,《镖人》的确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现在的春节档无疑成了至为重要也倍加拥挤的一个档期。最大的挑战还在于,武侠这一类型在近些年的银幕上近乎销匿,以致《镖人》的亮相尤其像是一个久违的侠客,策马归来,命运难料。

面对所有未知,导演袁和平却表现得平静如常。作为一位与武侠电影相伴一生的香港导演,他生性平和,据说年轻时就因为沉潜有余被人唤作“伯爷”,广东话里的“伯”与“八”同音,叫来叫去叫成了“八爷”。如今年至耄耋,见惯风雨,他更加波澜不惊。“我觉得这是一部很有水准的武侠片,我有信心。”他说。

电影《镖人》工作照-袁和平导演

在华语电影的江湖中,袁和平本身就是一位侠客。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他一直耕耘于动作电影的创作,被誉为“天下第一武指”。他见证和推动过武侠的勃兴与繁荣,用一招一式打出了一个光影盛世,直到如今,提到港片,首先映入脑海的或许就是香港武侠电影,袁和平在其中功不可没。不仅如此,他的父亲和他的几位兄弟都是香港影坛著名的武行,他们以及同业者撑起了香港武侠电影的一片天空,并将这一中国特有的电影类型带向了世界。尽管年华不再岁月不回,“武侠这个魂不能掉,我愿意把武侠电影传承下去。”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只要我还能拍,一定要做下去”

其实袁和平很多年没有出手了。2018年的《叶问外传:张天志》以后,他仿佛按下了工作的暂停键,除了以动作指导的身份参与了《叶问4》,只在集体电影《七人乐队》中导演过一支17分钟的短片。

这倒不足为奇。1945年出生的他,早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纪,同辈的许多人已经淡出。而且从2020年前后,电影市场步入了一个全新时代,受众人群、观影喜好、消费习惯与评价模式都经历着迭代,从前引人神往的侠肝义胆在变化之中黯然失色:仅中国电影家协会发布的《武侠类型片发展报告》便显示,2021—2023年上映的27部武侠电影中,只有5部票房过亿,平均单片投资回报率低至1:0.8。

宗师垂暮,江湖已改,退隐归山本在情理之中。但就在拍摄《叶问外传:张天志》的那一年,一部爆款漫画《镖人》闯入他的视野。读毕掩卷后的整整一周,他都沉浸其中,眼前不断浮现着黄沙大漠里的刀光剑影。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萌生出来:“我想把版权买下来,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

原著作者许先哲后来回忆,自己第一次跟袁和平见面,他就有了清晰的改编思路,包括每个人物的动作风格都做好了大致设计。“说到具体的创作,八爷没有任何客套的话,而且可以聊很多。”

只是从想法到现实,中间还有着一条相当漫长的路要走。“现在拍武侠片,资方都很谨慎,很多还在观望。”袁和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从看到漫画,再到谈版权,到最后正式开机,前前后后用了差不多四年时间。

他片刻未曾想过放弃。“其实电影市场什么片种都可以拍,关键要看拍得好不好看。武侠终归是中国的文化,我们就是靠武侠和功夫这两种类型片冲出海外的,所以我觉得武侠还是有人拍、有人看。”拳脚一生,对他而言,武侠既是功夫、是手艺,也是责任、是使命。

“只要我还能拍,一定要做下去,就是这样想的。”袁和平说。到了眼前的年纪,名或者利都于他无甚重要,他只想拍自己愿意拍的、拍自己能拍好的。

为此,他还特意找到了吴京。袁和平希望,借由他的辅弼可以让项目的推进再顺利一些、如愿一些。

吴京心里也没底,整个行业都处于某种迷茫,遑论为一个已然式微的类型下注。他向好友、编剧俞白眉问询过意见,得到的是相似的回应:武侠片太难了,不是当下主流的片种。

电影《镖人》剧照-领衔主演吴京

不过情义的分量到底压过一切。吴京最后还是答应了袁和平,全方面地加入《镖人》的筹备中。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41家出品方联合促成了这个项目,同时李连杰、谢霆锋、惠英红、张晋、于适等几代演员倾情加盟,一场武侠的盛宴至此终于拉开帷幕。

武侠的生长

学者陈平原写过一本专著,名为《千古文人侠客梦》。在书中,他详尽梳理了武侠文化的渊流,从先秦的《五蠹》到两汉的《史记》《汉书》,从唐宋传奇到元明戏曲,从清代笔记到20世纪小说,断断续续却绵延千年。

在这条脉络上,武侠电影可以看作肇始于晚近的一个分支。20世纪20年代,《荒山得金》《孝女复仇记》《无名英雄》《火烧红莲寺》等一批武侠作品的出现,在中国电影的初生时期便播下了种子,50年代以降在香港易地扎根。

战后的港岛,大量的移民与产业涌入,整个社会既需要提供众多的生计出路,也需要创造适时的娱乐消费。于是,承接自上海的电影业成为一方沃土,南渡的影人、流离的墨客、徙居的武师、没落的伶优汇聚一处,重新扛起了武侠电影的大旗。而影像里那片充满想象的世外之地,也因为融合了传统伦理、侠义秩序与一个被理想化的历史中国,恰切地呼应着港人的情感诉求与精神寄托,蔚为一时流行。

袁和平的父亲袁小田就是那代武侠人的其中一个。他原是京剧武生,身手敏捷,1937年赴港谋生,先在粤剧班中指导北派武打,后转向影坛从事替身。1960年,他在电影《铁臂金刚》中负责动作场面的设计与拍摄,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武术指导。

子承父业的袁和平,17岁即入行,起初也是从替身做起。经过十余年的积累,香港武侠电影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已臻成熟,规模陡增的作品产量和市场需求给武行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机会。1970年,在导演吴思远的提携下,他很快升任了动作指导。

受益于父亲的教导,袁和平自幼习武,还拜入过于占元门下,日后著名的“七小福”算起来都要管他叫一声师兄。他不是那种刻苦的弟子,练功经常偷懒,拳脚远不及几位兄弟。但他爱动脑子,对各门各派的功夫如数家珍,跟着张彻、刘家良在片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也留心学习,整日琢磨怎么套招拆招。所以尽管首次担起指导的职责,他完成得却并不生疏。

过人的天分,在几年后的导演作品里体现得更加明显。1978年,袁和平独立执导了《蛇形刁手》与《醉拳》两部电影,一改彼时硬桥硬马的常规和恪守套路的刻板,将功夫与杂耍嫁接,糅合不同拳种于一体,创造出全新的动作风格,也一举捧红了年轻的成龙。

上图:电影《卧虎藏龙》剧照 下左图:电影《蛇形刁手》剧照 下右图:电影《醉拳》剧照

自此,袁和平在动作指导和导演的两重轨迹上并驾前行,接连推出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太极张三丰》《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等经典之作,与徐克、陈嘉上、李仁港等人一同将港式武侠与动作引向巅峰。随着香港电影的整体繁荣,1998 年他还收到好莱坞邀请,赴美参与了《黑客帝国》的拍摄,实现了东方武学在西方电影工业中的转译。

“那时候武侠片和功夫片很疯狂的,那个年代的观众喜欢看,海外版权也卖得很好,每个人都知道想打出海外就是Chinese kung fu。”回想起那些过往的日子,袁和平对《中国新闻周刊》说道。

1984 年出生的许先哲就是看着武侠片长大的,那些童年记忆里的快意恩仇、浪迹天涯曾令他无比着迷。创作《镖人》漫画时,他的电脑都还循环播放着《新龙门客栈》。在他的构想中,刀马的形象就是电影里周淮安的样子。

进入21世纪,武侠电影的生长依然有所延续。2000年,袁和平与李安合作,携手打造了电影《卧虎藏龙》,不仅摘得金球奖和奥斯卡的桂冠,也推动着武侠迈向大片时代。其后,《英雄》《十面埋伏》《七剑》《夜宴》《武侠》《剑雨》等一系列作品,不断以高昂的投资、耀眼的卡司和炫目的特效、恢宏的场面,在银幕上呈现着视听奇观。及至2015年,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入围戛纳金棕榈并拿下最佳导演奖,武侠再一次用惊艳之姿征服了世界。

只是开到荼蘼,往往也便花事尽了。

那是年轻人的事了

《镖人》上映前,吴京做客了央视频的一档访谈节目。在被问到是否担心票房时,他略作沉吟地说:“我担心。”继而,当主持人继续追问“现在害怕吗”,他又坦言道:“我害怕没给老先生护好这趟‘镖’,我怕人家说这个武侠片没弄好吧,以后武侠片就别再拍了。”

电影《镖人》剧照 本文图/受访者提供

这是一个真诚的回答。时至今日,没有谁可以再对武侠稳操胜券,毕竟在近来的市场反馈中,它的处境并不乐观。

早在2006年的一篇论文中,学者陈林侠便警示过武侠可能面临的困境。他认为,全球化语境的普泛与现代技术的强势介入,不仅容易稀释武侠文化的独特性,也可能导致武侠精神内核的深刻位移,这是“新世纪武侠电影绕不过去的羁绊”。在2021年与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贾磊磊的一次对话中,吴京也表达过相应的忧虑:“新的时代,武侠也需要新的定义。武与侠如何进行全新嫁接?当代情感如何与武侠进行嫁接?如何进行类型转换?我们有没有找好自己的定位?这些是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

实际上,武侠电影的生长一直伴随着危机,即便在通常认为的黄金时代,其轨迹也不是持续上扬的。学者陈墨就曾指出,20世纪80年代初期和90年代后期,武侠电影都陷入过相对的衰落。而且关于这两段波动,袁和平的经历似乎有所印证:80年代,他的作品以奇门幻术和现代警匪为主,分别执导了《奇门遁甲》《天师撞邪》《僵尸怕怕》与《特警屠龙》《皇家师姐IV直击证人》等;1995年后,精力又明显向电视倾斜,接连推出《太极宗师》和《小李飞刀》两部剧集,还担任了央视版《水浒传》的武术指导。

“一个片种拍多了,观众会视觉疲劳,所以一定要转型。”面对《中国新闻周刊》,袁和平给出了这样一种解释。

袁和平认为,电影人必须有创新的意识,每隔几年就得换一个潮流。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毕生要求,就像这一次拍摄《镖人》,他在动作设计上完全摒弃了昔日擅长的诙谐巧妙或潇洒飘逸,转而选择了写实的风格。“我想实打实去干的,拳拳到肉,拿起兵器就来了,一拳打出就中了,改一个拍法,弄出来看看是什么样子。”他说。

显然,这种变化得到了市场的某种认可。电影上映后,观众纷纷给出诸如“武戏拉满”“真实痛感”的正向评价,超过30万人在豆瓣打出了7.5的评分。同时在票房层面,开画的第三天便实现单日逆跌,且连续保持六天,上演了一出迎风翻盘的戏码。过去一个月里,《镖人》已总共揽下了13.5亿元票房,打破中国影史的武侠片纪录。

对此,袁和平感到满足和欣慰:“这个片子上映的时候是输在起跑线了,后面口碑起来了,说明观众都很买账。”而他更在意的还在于,一部作品的成功或许可以换来一份长远的意义:“我觉得《镖人》对武侠电影来讲,后边会有很大的影响。它把武侠带给观众看,观众接受了,后面很多人都比较容易拍。”

不过,亲历过武侠一路以来的流变,袁和平对于前路并非盲目乐观。在他看来,武侠当下的低谷与过往的起落有点不太一样:“想要回到以前是比较难了,因为飞来飞去的那种观众看腻了,需要新的设计,剧本也会比较难搞,而且能打的演员慢慢越来越少,这是真的。”

只是他始终愿意相信,有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如果是真的好的,武侠片不会没人传承下去的。”当然,一切的一切就像他在《镖人》最后的彩蛋里讲出的台词一样——“那是年轻人的事了”。

发于2026.3.23总第1228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袁和平:武侠的魂魄

记者:徐鹏远

(xupengyuan@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

来源:星河温柔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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