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提及电影《南征北战》，对80后之后的年轻人而言，充其量是有所耳闻，但却从未看过。然，对80后前的几代人来说，这部电影可谓烂熟于心，不仅看过不止一遍，片中那些经典对白甚至能倒背如流。然，或许您有所不知，这部被誉为新中国第一部战争史诗片的拍摄之路，却竟几经周折，且
《南征北战》“爱情线”删除始末
是得还是失？
提及电影《南征北战》，对80后之后的年轻人而言，充其量是有所耳闻，但却从未看过。然，对80后前的几代人来说，这部电影可谓烂熟于心，不仅看过不止一遍，片中那些经典对白甚至能倒背如流。然，或许您有所不知，这部被誉为新中国第一部战争史诗片的拍摄之路，却竟几经周折，且拍摄周期曾被一拖再拖。那么，这其中的周折究竟缘起何处？本文的讲述将围绕这一焦点展开。
《南征北战》电影发行广告
电影《南征北战》的雏形，是四幕话剧《战线》。该剧由时任华东军区解放军艺术剧院院长的沈西蒙编剧，华东军区解放军艺术剧院（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前身）于1951年春节前夕在南京大华影剧院首演。时任华东军区暨第三野战军司令员的陈毅观看后非常满意，兴致勃勃地提议将话剧改编成电影。于是，军区政治部文化部创作员沈默君、文化部文艺科研究员顾宝璋也加入了电影剧本的创作。随后，中央电影局及上海电影制片厂决定将该剧搬上银幕，作为1952年建军节的献礼影片。成功执导了《钢铁战士》的成荫，被点将担任该片导演。时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的粟裕还特地将他召到北京，详细讲解了当年华东战场上的军政态势及战斗情形。据说，林彪也对影片结尾师长的一大段台词进行了修改。
剧本几经易稿。1951年7月底，第四稿完成，正式定名为《南征北战》。经三野电影指导委员会和陈毅司令员审阅后，剧本略加修改报送北京。总政治部会同政务院文化部电影指导委员会审查后，剧本又经历了一轮删改。前几稿的修改中，若干情节被删除，如战士王春开小差“干地方部队”的情节，张连长在阻击战中牺牲等。然，有一处删改却引起了激烈的争执。时任电影局电影处长的江青认为，高营长与女村长赵玉敏之间的“爱情线”贯穿始终，因“战争时期军人不宜与地方女性恋爱”，故必须删除。初稿剧本完整地保留了话剧《战线》中高营长与赵玉敏的爱情线索，并通过二人的几度相逢、几度离别加以呈现。不妨看看原剧本中是如何描绘这段“爱情线”的：
《南征北战》剧照：战士王春（左）表示要“干地方部队”
抗战时期
高连长（后提升为营长）负伤被赵大娘背回桃村养伤，受赵家母女悉心照料，彼时还是少女的张玉敏与高连长暗生情愫。
《南征北战》剧照：赵大娘
场景：
桃村赵大娘家（离别前夜）
赵玉敏
（停下针线，抬头，眼中含泪）：“我…… 我舍不得你走。你教我认的字，我都记着；你讲的道理，我也都懂。我等你，等你打跑鬼子，再回桃村来。”
高连长
（动容，伸手轻按她的肩）：“玉敏，你是个好姑娘。等抗战胜利了，我一定回来，回来看你，看大娘。”
赵玉敏
（从怀里掏出一双新纳的军鞋，递给他）：“这双鞋，你带着路上穿。不管走到哪儿，都别忘了桃村，别忘了…… 我。”
解放战争时期
场景一：
桃村村口（大沙河阻击后，向凤凰山转移）
高营长
（紧紧握住她的手，又迅速松开，语气坚定）：玉敏，我们走了。你要看好桃村，保护好乡亲们。
赵玉敏
（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你放心。我等着你，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高营长
（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声音掷地有声）：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
赵玉敏
（伫立村口，望着队伍远去，直到看不见，轻声自语）：我等你…… 一定等你回来。
《南征北战》剧照：高营长与赵玉敏告别
场景二
：摩天岭阵地，战斗间隙，硝烟未散
赵玉敏带着支前队，冒着炮火送弹药、抬伤员，找到高：营长，给！水和干粮。
高营长
（看到她，又惊又急）：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赵玉敏
（擦了擦脸上的灰，笑了笑）：我是民兵队长，这里就是我的战场。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这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当年留下的旧钢笔 ）
高营长
（接过，心中一暖，看着她）：你还留着。
赵玉敏
（点头，轻声）：我天天带在身上。就像…… 你在我身边一样。
高营长
（动容，看着她，语气郑重）：玉敏，等这仗打完，全国解放了，我们……
赵玉敏
（用手轻轻按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眼中满是深情与理解）：我懂。你去吧，别耽误了打仗。我等着你，等胜利的那一天。
高营长
（用力点头，转身投入战斗）：等着我！
《南征北战》剧照：摩天岭
场景三：
将军庙车站（胜利会师、军民欢庆）
高营长
（找到赵玉敏，两人在人群中相视，百感交集）：玉敏，我们胜利了！
赵玉敏
（喜极而泣，扑到他身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胜利！
高营长
（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眼中充满爱意与不舍）：玉敏，全国就要解放了。但我们的部队还要继续南征，解放全中国。
赵玉敏
（擦干眼泪，坚强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去吧，去解放更多的受苦人。我在桃村，等着你，等你真正回来的那一天。
高营长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军功章，递给她）：这个，你收下。等我回来，我们……
赵玉敏
（接过，紧紧攥在手里，含泪微笑）：我等你。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都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高营长
（最后拥抱了她一下，迅速分开，转身集合部队）：玉敏，保重！等着我！
赵玉敏
（站在原地，挥舞着手，直到队伍消失）：我等你！一定等你回来！
《南征北战》剧照：胜利会师
尽管删除“爱情线”情节的要求遭到了编剧，尤其是导演的强烈抵制，但无奈江青的特殊身份，加之正值毛泽东亲自发动批判电影《武训传》的敏感时期，政治氛围使得创作格外谨慎。在总政治部、文化部电影指导委员会的强制要求下，最终拍摄用的 “定稿剧本” 已彻底删掉所有爱情情节，高营长与赵玉敏被定位为纯粹的同志、军民关系。
高营长、赵玉敏
由于这个改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剧本修改困难。没有保险的剧本，谁也不敢贸然开机，致使拍摄工作一度停滞了半年之久。为在“八一”前能拿出献礼影片，上影厂不得不增加导演汤晓丹来共同完成拍摄。这样，就出现了两个摄制组同拍一部片子的奇特现象。这两套班子做了分工，成荫重点拍解放军方面的戏，汤晓丹重点拍国民党军方面的戏。
汤晓丹
尽管如此，在拍摄中，导演成荫仍坚持实拍了全部爱情戏份。此举的动因有三：首先，他认定爱情线是影片的“血肉”，删掉后人物会变得单薄、符号化；其次，他的创作策略是“留一手”，心存侥幸地认为审查标准多变，先拍出来，后期剪辑再灵活取舍，总比将来想加却无法补拍要好；第三，剧组已准备就绪，分镜、排练、场景均按原设计完成，临时大改会造成巨大浪费并继续延误工期。
成荫
然，成荫的那点儿侥幸心理在影片送审时还是被击得粉碎。审查方态度坚决，所有明确的爱情镜头及对话全部被删减。有人说，成片中还是留下了极含蓄的“爱情线”痕迹，例如：高营长见到赵大娘时，主动询问赵玉敏；两人相遇时的眼神、语气中隐约透出的关切；离别时短暂的对视，给观众留下了想象空间……
南征北战》剧照：高营长与赵玉敏告别
不过，在笔者看来，这些似乎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笔者特意将影片中高营长与女村长赵玉敏同框的镜头剪辑合成在一起，不知您能否从中察觉或感受到这条“爱情线”留下的情感痕迹：
影片《南征北战》剪辑：观高营长与女村长同框镜头，察有无“爱情线”留痕？
如果说，来自影片编剧和导演对删除“爱情线”的抵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么，来自高层的态度则呈现出微妙的多样性。1953年3月，文化部副部长周扬在全国第一届电影剧作会议上，在谈及删除《南征北战》“爱情线”这一问题时，公开表示：“关于写恋爱问题我是主张写的，以后还可以向这方面大胆研究。”尽管粟裕主要负责影片军事场面的真实性指导，重点审核战争场景、战术部署的合理性，但对剧本中的爱情情节未过多干预，也未提出删除要求。从其“尊重艺术创作规律，不干涉合理的情感表达”的一贯态度来看，他对这段爱情情节应持默许、不反对的态度。
文化部副部长周扬
陈毅则主张“革命题材创作应兼顾严肃性与人性化”，认为战争片中的情感描写能让英雄人物更鲜活，而非消解战争的严肃性。后来在对影片《渡江侦察记》的指导意见中，他主动要求将原剧本中的男性游击队长改为女性刘四姐。修改后的刘四姐，不仅保留了原角色“配合侦察、传递情报、支援前线”的核心功能，还新增了细腻的情感层次，与侦察小分队李连长形成了含蓄的革命情谊，既贴合陈毅“展现女性革命力量”的要求，也丰富了剧本的人物群像和艺术感染力，最终成为影片中的经典女性形象。这一事例，恰可与《南征北战》的删改形成对照。
影片《渡江侦察记》剧照
游击队长刘四姐（李玲君饰演）、李连长（孙道临饰演）
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或许影片《南征北战》删除“爱情线”之举，有得亦有失。所谓“得”，删除了爱情线，使得影片主题高度集中，叙事节奏紧凑，成就了这部战争史诗的纯粹性，或许正是这份纯粹，使其成为几代人心中不可撼动的经典。所谓“失”，删除了爱情线，也让影片失去了那一丝真实的人性温度，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人物形象的丰满度。这其中的得失，至今仍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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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心若沉浮安之若素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