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归根结底就是看那个地方相不相信感情,相不相信人,我知道很多地方还是相信钱,但希望很少的比例可以相信感情,我都不想去谈什么艺术了,因为艺术最终落实的都是这些简单的、质朴的、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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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赣的电影与他的人很相像,都具有一种明知可能过于真实但仍将其保留下来的坚持。
“归根结底就是看那个地方相不相信感情,相不相信人,我知道很多地方还是相信钱,但希望很少的比例可以相信感情,我都不想去谈什么艺术了,因为艺术最终落实的都是这些简单的、质朴的、普通的。“
虽然也有不少人对电影里非线性影像叙事无法一时看懂,但却能从主角陈升骑着摩托车转弯在荡麦的公路、搭火车穿过凯里明暗交错的山洞、影像缝隙窜起林强的配乐之时,找到了侯孝贤,看见了《南国再见,南国》,这些都是毕赣埋藏的致敬线索。
电影界前辈大多称赞这位26岁的导演胆识过人,但若要说得更精确,从谈话之间便可理解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以及不断进行的自我辩证:
“创作我只会怀疑本身,你写这东西究竟好不好,而不是它得不得奖、有没有票房。不好就修改,我只会对这种东西产生怀疑、坚定、怀疑、坚定⋯⋯,对其他的一点都不会。”
“你容易受影响吗?”
“我非常不容易受影响。”
凯里、荡麦(真实世界不存在的地方,苗语发音意为“隐密的地方”)、镇远,这些读起来像诗句、陌生又新鲜的地名,从躺在毕赣的剧本里到完成拍摄,这3年真真实实无钱可挣的日子里,他埋头造梦。
“梦境与真实是我电影里很重要的东西,我发现从以前到现在,都在处理这事情。”
《路边野餐》最终总算带着他拿下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南特三大影展“最佳影片”,近日公布的中国电影导演协会“年度最佳青年导演奖”也被他一举拿下。
在这些目光之前,他笑称自己从没成功以拍片企划书获得资金:“很多跟我一样大的年轻人问我怎么去找投资,我也没找到过,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去找。“认为自己也许是恃才傲物又有点运气,就在险些放弃电影屈服现实去工作时,学校里一路支持与赏识他的老师,怕他这一换轨电影创作热情也就断了,便自掏腰包让他继续拍摄下去。
“我的老师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投钱的,在《路边野餐》之前,我已经花了5年的时间拍各式各样的东西,这些都被我老师看到。我拍《老虎》(编按:于2011年拍摄的学生作品)是我姑妈给我的钱,我后来又拍《金刚经》(编按:2012年剧情短片)。你每次的努力、竭尽了全力都会被你周边的人看到,他们就是你最大的天使,而不是很遥远的人。”
毕赣和他的老师丁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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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先去做是对的,因为先做可以验证你这个人真不真诚,你不真诚的话,你不敢先做。
“所有先做的东西你都要为它全力负责,360度无死角的负责,不先做你就可以不用负责啊!5,000块可能拍不到0.1就Game Over怎么办呢?那就只能Game Over了。但你做得足够、有感染力的话,就会有0.2出现、0.3,然后变成1。就像《路边野餐》,刚开始就是从0.2开始的。没有比先去做更能表达你是热爱它的。”
关于“先去做”的部分他已完成,而电影完成后高密度访问与座谈,他笑说在脑中已整理出一套答题机制,随时可依据关键字词调出档案,启动,回答。
当躲在镜头后的创作者,必须站上台前为自己的作品不停转译与说明时,毕赣坦言:“我还蛮不习惯的,因为千言万语我都把它写出来、拍出来了,它完全是一个成品,我还要去复述,用另外一套逻辑解释这个成品,是一个非常辛苦和累的过程。”
“如果问到这件衣服领子为什么这么大,我会跟他解释一下,但如果问你是怎么制造这件衣服的?就像每次观众问灵感来自于哪里,我都说我忘掉了,因为我是真真正正的忘掉了。
我不相信任何一个创作者在说出他创作的初衷时,可以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并不是单一的,很多时候那也不是一个愉悦的过程,所以我为什么要记得它呢?我拍这电影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不愉悦平均在里面,还要让我再想起它,太残忍了。”
“因为好多初衷都是秘密。”
所有能写的他都写下了,在说与不说之间,毕赣为我们读了这样一个奇幻短篇。
来源:看理想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