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春节档电影中，《镖人》这部武侠电影带来了扑面而来的大漠气息。打戏精彩纷呈，令人感叹这样的武侠片“真是看一部少一部”之余，其中的文戏与人物，细细咀嚼下也颇有余味。比如老莫（梁家辉饰）这个角色初看只是一个慈祥的族长、爱护女儿的父亲，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他那层“西域

▌张慧聪

春节档电影中，《镖人》这部武侠电影带来了扑面而来的大漠气息。打戏精彩纷呈，令人感叹这样的武侠片“真是看一部少一部”之余，其中的文戏与人物，细细咀嚼下也颇有余味。比如老莫（梁家辉饰）这个角色初看只是一个慈祥的族长、爱护女儿的父亲，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他那层“西域外表”之下包裹的“中原心”逐渐浮出水面，成为理解整部电影深层意蕴的关键钥匙——老莫不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而是一个精神上的中原遗老，一座移植到西域的“桃花源”的守护者。

老莫的中原身份，其实电影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最直观的证据便是他的姓氏——“莫”是一个地道的汉姓。而更深刻的暗示，则藏在电影反复渲染的“桃花源”意象之中。

刀马教小七背诵陶渊明的《归园田居》，而在莫家集中央那棵大桃树下，一个明显中原打扮的人正带着一群西域孩子诵读《桃花源记》，陶渊明文中写道：“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这几乎就是老莫及其族人的写照——他们是为了躲避中原战乱而来到西域的“避世者”。

尉迟大娘出场时，镜头对准她和阿妮脸上刻的“囚”字，大娘那句“我们的命是老莫给的”进一步说明莫家集是“中原亡命人避难所”。两大天字号逃犯——一文一武，一儒一侠——都受老莫庇护，两人一个儒以文乱法，一个侠以武犯禁，更是经典的中原叙事，而莫家集也俨然成了《水浒传》中的柴家庄。

在桃花树下饮酒时，老莫甚至向刀马介绍知世郎是“当世大儒”，恳请刀马“给天下苍生一个面子”。这番话，只有骨子里认同中原价值观的人才能讲出口。

老莫对阿育娅的爱，是整部电影最动人的情感线之一。而这种爱中丰富的层次也交织着老莫对西域与中原的情感纠结。

和伊玄与阿育娅青梅竹马，作为大漠两大家族的继承人，两家联姻是个完美的安排。然而当阿育娅表达了不想嫁给和伊玄之后，老莫做出了一个震惊大漠的决定——退婚。这个决定首先是西域性的，因为中原的婚姻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高层贵族的婚姻更是政治功能压倒一切。在这种文化里，男孩儿对婚姻尚无决定权，女孩儿就更不用说了。而老莫则以西域的自由精神成全了女儿，更以西域的残酷仪式承担违约之过。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也许老莫原本就不想女儿嫁给和伊家，他对女儿的教育，既希望她长成自由的西域女子，又希望她接受中原文明的洗礼。

当隋朝派裴行俨率三千铁甲军兵临城下，当和伊玄在朝廷支持下吞并五族，老莫面临了他人生中最残酷的命运。从策略的角度，他已将朝廷钦犯送走，并没留下窝藏的证据，就算派出点人跟着追击队做个样子，出工不出力，朝廷和和伊家都没有理由为难于他，但他还是选择了玉碎。因为他即使在表面上，也不愿背叛他因珍视而庇护的人，这正是中原文化中的“士为知己者死”，正如送走伍子胥后自沉于江的渔父。

细品军帐情节，老莫在言辞间有意将主要矛盾引到了自己对五族统归和伊的反对上，后来当众以拒婚之由被和伊玄所杀，此举十分悲壮，但也饱含了政治智慧，朝廷会将他的死定性为“西域内斗”，这为莫家集百姓留下了生的希望。

老莫与刀马的互动，看似只是雇主与镖人的交易，实则蕴含着深远的夙望。

二人桃花树下对饮，刀马本拒绝护送知世郎，只想“躲起来多活几年”，连天下苍生的面子也不给。但当老莫把话题引向熟睡的小七——“你还想让他继续跟着你东躲西藏吗？”——刀马立刻改变了主意。

老莫知道刀马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小七是废太子遗孤。他更明白，以小七的身份，躲终究不是办法，不如豪赌一把，借知世郎之力举事。这一点，刀马懂，老莫更懂。但更深一层，老莫庇护他们多年，正是因为他自己深深地相信这些人的风骨，相信他们真正传承着中原文明自古以来所推崇的圣人之道，而当那远方的故土礼崩乐坏之时，他希望这些由他所保留的文明火种能去将杂草烧尽，重建一个太平盛世。

刀马对他说“忍着点儿，别掀桌子”，他自己却用命告诉这些人：快去长安，不要回头。

老莫用一生在大漠边缘建立了一个“桃花源”，庇护着中原乱世的弃儿，守护着中原文化的火种。最终，他以“宁为玉碎”的方式，完成了对这片土地和女儿的最后守护，或许在他死前，已经看到一个太平盛世正在向那远方的故土降临。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