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妈第31次把相亲对象的资料拍在桌上时,我头都没抬。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发出来的。“江时川,你已经三十岁了!三十!”我妈的声音几乎能震裂屋顶,“看看你那副模样!穿着就像个捡垃圾的!不去也得去!”她将那张沾有咖啡渍的A4打印纸推到我面前,照片模糊不清。我按了按紧绷的眉心。类似的对话,过去三年里我至少听过八百遍。“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你给那个女老板当助理,一个月赚多少?三千块能做什么?人家姑娘肯见你,那是给你面子!”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错,这是我妈对我的工作的看法。三年前,我因前女友嫌贫爱富而分手,事
我妈第31次把相亲对象的资料拍在桌上时,我头都没抬。
“不去。”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发出来的。
“江时川,你已经三十岁了!三十!”我妈的声音几乎能震裂屋顶,“看看你那副模样!穿着就像个捡垃圾的!不去也得去!”
她将那张沾有咖啡渍的A4打印纸推到我面前,照片模糊不清。
“这次不一样,这个绝对靠谱!我通过张姨帮你找的,是她单位领导的女儿,条件很好,只是眼光高。”
我按了按紧绷的眉心。
类似的对话,过去三年里我至少听过八百遍。
“妈,”我将一叠文件塞入公文包,起身,“我很忙。”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你给那个女老板当助理,一个月赚多少?三千块能做什么?人家姑娘肯见你,那是给你面子!”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月薪三千。
没错,这是我妈对我的工作的看法。
三年前,我因前女友嫌贫爱富而分手,事业也遭遇重创,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乡。
我妈逢人便说,我儿子没出息,在一家小公司当助理,月薪仅三千。
我懒得解释。
我的自尊早已被消磨殆尽。
“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拿起车钥匙,不想再与她争吵。
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约定的咖啡厅里,望着窗外发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连眼皮都不愿抬,拿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然后用我练习了三十遍的语气,冷漠地开场。
“介绍一下我的情况。”
“我,江时川,三十岁。”
“离异,带着孩子,孩子跟我。”
“无房无车,月薪三千,月光族。”
“是我妈让我来的,我对结婚没兴趣。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现在就可以离开,费用我已付。”
一口气说完,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这套说辞已经帮我劝退了三十个相亲对象。
无一例外。
我等待着对方起身,或者对我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摔门而去。
然而,我只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羽毛轻拂我的耳膜。
有点……熟悉。
紧接着,一个清冷又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江助。”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一身米色西装剪裁得体,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她正端着咖啡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玩味地看着我。
姜馨晚。
我的老板。
那位传闻中身价过亿,一手创立了三家公司的商界女强人。
那位在工作中永远严肃,气场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冰山总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难道就是我的第31个相亲对象?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姜馨晚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迷人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我无法解读的光芒。
“你刚才提到……离异带着孩子?”
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灿烂。
“你说的那个孩子……”
“不会是指我吧?”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血液倒流,四肢冰凉。若地上有缝隙,我恐怕会立刻钻进去。
“姜……姜总。”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怎么会……”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轻松地靠回椅背,双手环胸,一副悠闲地观看好戏的模样。
“是你母亲委托张阿姨,张阿姨又转告了我的母亲,说她儿子三十岁了还没有对象,人老实,工作稳定,想找个好姑娘。”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那眼神与平时在公司审阅项目报告时并无二致,带着审视和评估。
“你母亲认为你眼光太高,正好,就让我来见见这位‘工作稳定’的江先生。”
她特意加重了“工作稳定”这四个字。
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母亲口中的“工作稳定月薪三万”,正是她为我准备的总裁特助职位。
而那个“离异带娃”的江先生,此刻正坐在她面前,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姜总,这只是一个误会。”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不知道是您,我妈她……”
“你母亲怎么?”姜馨晚挑了挑眉,“她说的没错啊,你确实三十岁了,也确实……需要一个对象。”
她的目光让我感到极不舒服。
在公司,她是高高在上的决策者,我是她精准执行的助手。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界限分明。
我见过她果断地开除一个部门主管,也见过她身着华丽礼服在商业晚宴上从容不迫。
但从未见过她此刻的样子。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收起了爪子,但你知道,那爪子随时可能伸出,给你致命一击。
“至于你说的离异……”她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们还没结婚,怎么离?”
“还有那个孩子……”她拖长了语调,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江助,我虽然偶尔让你帮我取快递、拿文件,但好像还没到需要你当监护人的地步吧?”
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得像烙铁。
“姜总,我……”
“叫我馨晚。”她打断我。
“啊?”
“现在是下班时间,”她放下杯子,语气不容置疑,“在私人场合,叫我馨晚。”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叫出那两个字。
这比让我在众人面前做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还要难。
“我刚刚那番话,是胡说的。”我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就是……为了应付我妈。”
“嗯?”她的兴趣依旧浓厚,“那么,没有离婚,孩子也没跟着,工资也不只是三千元?”
我陷入了沉默。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我不愿意,也不习惯在上司面前揭露自己的私事。
尤其是在这种异常尴尬的场合。
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我猛地一震,慌乱地想要按下静音键。
然而,姜馨晚却比我更快地伸出了她那细长的手指,按住了我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细腻。
仿佛电流一般,从我的手背直冲我的脊椎。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
“接电话吧。”她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不容违背的坚决,“开启免提。”
我的思维瞬间停滞了三秒钟。
接通免提吗?让她听到我母亲如何指责我“月薪仅三千,还不抓紧机会”?
让她听到我母亲如何催促我“赶紧和那位姑娘确定关系”?
我简直想求死。
面对姜馨晚那双清澈的眼眸,我深知她并非在开玩笑。
手机铃声持续地响起,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在她的注视下,我感到自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无力反抗。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然后,带着屈辱的心情开启了免提。
“喂,儿子!”母亲那洪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中爆发出来,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见到那位姑娘了吗?她长得怎么样?你可别给我摆出一副臭脸啊!”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又迈向了社会性死亡的深渊。
对面的姜馨晚,悠闲地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品尝,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我的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见……见到了。”我硬着头皮回答。
“见到了就好!”母亲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张姨告诉我,那位姑娘条件很不错,自己开公司呢!你要是能娶她回家,我们江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噗——”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我抬头,看到姜馨晚正用纸巾擦拭嘴角,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努力忍住笑。
我的脸已经无地自容。
“妈,您能别说了吗?”我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怎么不能说?我是你妈!”母亲理直气壮地回答,“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月就赚那三千块钱,还挑三拣四的!人家姑娘不嫌弃你穷就不错了!你得主动点,多跟人聊聊,请人吃吃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击中我的尊严。
最让我难堪的是,这一切都被我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偷偷地看向姜馨晚。
她已经放下咖啡杯,双手托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听着电话,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津津有味。
“行了妈,我在开车,先不说了。”我急于挂断电话。
“开什么车!你那破电瓶车还好意思叫车?”母亲毫不留情地揭穿我,“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跟那姑娘说,要是谈得来,下周末就带回家给我看看!听见没!”
“嘟……嘟……嘟……”
我还没等她说完,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咖啡厅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整整半分钟,姜馨晚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原来……”她拖着长音,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在你妈眼里,我只是个‘不嫌弃你穷’的好姑娘啊。”
我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姜总,对不起,我妈她……”
“嗯?”她微微挑起眉,眼神微妙地变换了一下。
我赶紧改口:“馨……馨晚。抱歉,我妈还不知道实际情况。”
“没关系。”姜馨晚轻敲桌面,指尖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我觉得阿姨的话挺有道理的。”
“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说,”姜馨晚直视我的双眼,逐字逐句地重复,“如果相处融洽,下周末就带回家给她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我一些,淡淡的香气飘入我的鼻中,“我们相处得来吗,江助?”
我的呼吸瞬间凝固。
她离我如此之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细长的睫毛,宛如两把小刷子。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与她在办公室的冷峻气息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相处得来吗?”这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我该如何回应?
如果说我相处不来,明天我是否就得递交辞职信?我的年终奖……
如果说我相处得来,那么接下来呢?下周末真的要带她回家?
让我妈知道我骗了她三年,我的顶头上司竟然就是她口中的“自己开公司”的相亲对象,而我这个“月薪三千”的儿子,其实是她的首席特助……
我妈的血压可能会立刻飙升到二百五。
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最安全、最得体的回答。
然而,姜馨晚似乎并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看着我尴尬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甚。
“算了,”她坐直身体,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不强迫你了。”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阿姨这么热情,我也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顿饭,我请。”她挥手叫来服务员,动作优雅自如,“毕竟,追求‘月薪三千的江先生’,总得拿出点诚意。”
她又在拿我开涮。
我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她的言辞下,快要被剥得干干净净了。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姜馨晚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我眼尖地瞥见账单上的数字。
两杯咖啡,一百八十八。
这足够我妈买上半个月的菜了。
而她付钱的样子,就像买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松。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天壤之别。
“走吧。”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去哪儿?”我下意识地问道。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理所当然。
“阿姨不是让你请我看电影吗?”
“可你已经请过单了。”
“哦,”她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改成,我请你看电影。”
我彻底无言以对。
在这个女人面前,我所有的逻辑和挣扎都显得如此无力。我仿佛一根被操控的木偶,跟随在她身后,步出了咖啡厅的门槛。
夜幕已深,街头逐渐被霓虹灯照亮,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边缘。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静默地停泊在路边,车身线条在路灯的映照下,散发出幽幽的光泽。
那是姜馨晚的座驾。
每日上下班,我都会刻意将我的小电动车停得与它保持距离,生怕无意中蹭花了车身的一层漆,那可能意味着要赔上我几年的收入。
她走到车旁,轻轻按下钥匙,车灯随之闪烁两下。
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对我挑了挑眉。
“上来吧。”
我迟疑了片刻。
“姜总……馨晚,我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妥。”
“哪里不妥?”
“我们毕竟是上下级,这样做……恐怕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不充分的理由。
她笑了笑。
“江时川,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再是你的上司,你也无需再履行助理的职责。”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现在,我只是你的相亲对象,姜馨晚。”
“而你,是带着孩子离婚,月薪仅三千的,江时川。”
坐在保时捷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我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车内宽敞的空间,弥漫着与她身上相同的淡淡香气。
我悄无声息地转动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正驾驶的姜馨晚。
她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与工作中的她判若两人。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跳跃,明暗不定,增添了她一种超脱现实的美。
我百思不得其解。
像她这样的女性,身边应该有不少的追求者。
那些金融精英、商业新贵,哪一个不是比我更有吸引力?
她为何会参加这种“强制配对”的相亲活动?
而且对象还是我,一个在她眼中可能只比办公桌上的订书机略胜一筹的助理。
“你在想什么?”她突然发问,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我吓了一跳,迅速收回了目光,端正地坐着。
“没……没什么。”
“你在想为什么我会来吗?”她似乎洞察了我的心思,一语道破。
我喉咙微微动了一下,默认了她的说法。
她轻轻一笑,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地融入车流。
“因为我妈说,再不参加相亲,就要停了我的信用卡。”
这个理由……
如此贴近生活。
我难以想象,那位在董事会上独断专行的姜总,也会被父母用这种方式催婚。
“那你呢?”她反问,“真的是你妈逼的吗?”
“不然呢?”我自嘲地笑了笑,“难道是我主动去体验三十次社会性死亡吗?”
她听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
“你似乎……对相亲很抵触。”
“不算抵触,”我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只是觉得没意思。”
曾经,我也曾对爱情和婚姻抱有憧憬。
然而,三年前,那位与我相恋五年的女友,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无情地离我而去。
她说:“江时川,我曾深爱过你,但我害怕贫穷。我等不到你成功,对不起。”
从那天起,我对感情彻底失望。
努力工作,赚钱,让我妈过上更好的生活,成为了我唯一的目标。
至于结婚,不过是为了满足我妈的期望,堵住她的嘴。
因此,我以“离异带娃月薪三千”的借口,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防线,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也将自己困在其中。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她先打破了宁静。
“到了。”
我回过神,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我们并肩走进电梯。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我不自觉地站到了角落,试图与她保持距离。
电梯门打开,是一家装修豪华的私人影院。
姜馨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一见到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姜总,今天想看些什么电影?”姜总以往挑选的电影总是充满智慧与悬疑,或是商业纪录片引人深思。
然而,这一次,他竟然选择了爱情片,这还是他首次涉足此类题材。
很快,他意识到这一点,热情洋溢地推荐道:“当然有,新上映的《都市恋人》评价极高。”
“那就这部吧。”
姜馨晚选定电影后,转头望向我。
“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公司中指派我准备会议资料。
我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回答:“哦……好的。”
我前往零食区,看着价格标签,心中不禁肉疼。
中桶爆米花六十八元,大杯可乐三十八元,两者相加,总计一百零六元。
这几乎是我母亲所说的“三千元月薪”一天的伙食费。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助,需要我借你点钱吗?”
我转身,看到姜馨晚站在我身后,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戏谑的微笑。
“毕竟,月薪三千,压力应该挺大的。”
最终,我还是用自己攒的钱购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这是我作为男人的最后尊严。
走进观影厅,宽敞的沙发座椅,每个座位之间都有足够的空间,私密性极佳。
灯光渐渐变暗,电影开始了。
屏幕上播放着老套的都市爱情故事。
男女主角从误会到相识,从欢喜冤家到坠入爱河。
我看得心不在焉,思绪全被身边的女人占据。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过去,我们之间隔着办公桌和身份的隔阂。
而现在,我们并肩而坐,中间只隔着一桶爆米花。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伸手拿爆米花,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电影进行到一半,女主角生病了,男主角冒着大雨为她买药,湿透的身子却紧紧抱着药。
虽然俗套,但身边的姜馨晚却看得非常认真。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的男人吗?”她忽然低声问道。
我没想到她会和我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这只是电影。”
“是吗?”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以为,真心是存在的。”
我沉默了。
真心?
或许存在吧。
但在金钱和现实面前,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像我那三年的工资,也敌不过前女友想要的一个名牌包。
想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我出去抽根烟。”我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影厅外的走廊安静而昏暗。
我点了一支烟,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究竟在做什么?
和一个只可能出现在我工作汇报中的女人,看一场关于爱情的电影。这一切显得极其荒诞。
烟还未抽尽,放映厅的门便被推开。
姜馨晚步出门口。
她见到我,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你不进去看吗?”她询问道。
“结局早已预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我将烟蒂掐灭在垃圾桶中。
她走到我旁边,也倚靠在墙上,凝视着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标识,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时川,你难道不觉得我今天的举止很反常吗?”
我并未回答。
她的行为不仅仅是异常,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只能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我感到有些疲惫。”
我惊讶地看着她。
在我眼中,姜馨晚总是充满活力,无所不能。
“疲惫”这个词语,似乎从未与她有过交集。
“我经营了三家企业,管理着数百名员工,每天要参加无数的会议,审阅无数的报表,签署无数的文件。”
她的声音轻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外界看到的,都是风光无限的姜总。”
“然而,没有人知道,我深夜加班,回到家只能吃泡面充饥。”
“我生病时,也只能独自驾车去医院急诊。”
“甚至我的母亲也认为,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因为我足够坚强。”
她转过头,直视着我,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江时川,你相信吗?我已经五年没有看过一部爱情电影了。”
我的内心像是被轻轻撞击了一下。
我从未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女人,背后竟隐藏着这样的一面。
“所以……”她自嘲地笑了笑,“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陪一个疲惫的女人,看完一部老套的电影。”
“可以吗?江助?”
她最后那一声“江助”,让我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未因这部电影、这番话而有所改变。
我依然是那个拿着固定薪水的助理。
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
“电影即将结束,”我提醒她,“该进去了。”
我率先转身,回到影厅。
我不敢回头,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我们之间的界限,注定只能是上下级。
不能再多了。
电影结束,时间已接近十点。
步出商场,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让人神清气爽。
“我送你回家。”姜馨晚提议。
“不必了,姜总,”我特意保持距离,“我打算自己坐地铁。”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但并未再坚持。
“那路上要小心。”
她话音刚落,转身走向她的保时捷。
目送她孤寂的背影,我心中突然感到一丝不适。
不知为何,我忍不住叫住了她。
“馨晚。”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我。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我说。
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那笑容在夜色中,宛如昙花一现,短暂而惊艳。
“不客气。”
我目送她的车融入车流,直至消失,才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已是十一点多。
母亲还未入睡,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抱胸,表情严肃。
“回来了?怎么样?跟那位姑娘聊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向我袭来。
我换上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是成功还是失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母亲追问。
“还可以吧。”我敷衍地回答。
“什么叫还可以?”母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江时川,我告诉你,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些什么?难道你没有把我想教给你的那些话都说一遍吗?”
我脑海中浮现出姜馨晚那似笑非笑的面容。
不止说了,还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妈,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有些烦躁。
“我能不管吗?你是我儿子!”母亲的音量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又跟人家说你离异带娃月薪三千了?”
我沉默了。
母亲一看我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
她气得拍了一下大腿,“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混小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难道你想一辈子单身吗?”
“妈,我累了,想去睡了。”我不想再与她争论。
我转身想回房间,但母亲却一把拉住了我。
“等等!”
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既惊讶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靠近我,在我身上嗅了嗅。
“江时川,你身上怎么会有香水味?”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香水味?没有。”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还说没有!这么明显的女人香!”母亲瞪大了眼睛,“你老实交代,你今晚去干嘛了?是不是跟那个姑娘……”
“我们只是喝了一杯咖啡,然后看了一场电影!”我急忙解释。
“看电影?”母亲更加怀疑,“就你?月薪三千,还舍得请姑娘看电影?”
我:“……”
母亲总是不忘提醒我“月薪三千”这个设定。
“是她请的。”我只能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母亲的眼中立刻闪现出希望。
“哎呀!那位姑娘请你看电影?那这事儿有戏啊!”她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悦。
“儿子,听妈妈说,这表示那个姑娘对你有意思了!你得加油啊!明天,不,现在!立刻给人家发个微信,问问她到家了没有,表示一下关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抢过我的手机。
“姑娘的微信叫什么?我来帮你发!”
我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姜馨晚的微信……
虽然我想发,但我真的不敢。
她的微信头像是他们公司的logo,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内容全是行业资讯和公司动态。
给她发微信,除了工作汇报,就是“姜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现在问她“到家了吗”?
我怕她明天直接把我辞退。
“妈,手机给我!”我伸手去抢。
“你躲什么!”妈妈把手机高高举起,“快说,哪个是?”
我们正拉扯着,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的头像也是公司logo。
妈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姜……馨……晚?”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然后猛地抬头看我,“这是谁?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名字。”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那条消息的内容清清楚楚。
“到家了。晚安。”
妈妈死死地盯着那条微信,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
“儿子!这不就是那个姑娘吗?”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主动给你发微信了!还说晚安!”
我一把抢过手机,感觉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不是她,您别乱猜。”我苍白地辩解。
“还嘴硬!”妈妈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力道之大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名字都对上了!馨晚,多好听的名字!人家都主动了,你个木头疙瘩!快!快回一个!”
她像军师一样在我旁边指点江山。
“就回,‘你也早点休息,好梦’,不行不行,太普通了。”
“回‘今天很开心能认识你’,哎呀,太客套了。”
“有了!你就回一个害羞的表情!对!女人就吃这一套!”
看着妈妈那副兴奋的样子,我感到无比头痛。
我能回什么?
回“好的,姜总,您也早点休息”?
还是回“收到,姜总,祝您做个好梦”?
我纠结了五分钟,屏幕几乎暗下去了。
妈妈在一旁焦急地直跺脚。
“你倒是回啊!再不回人家姑娘都睡了!”
在我妈妈的严厉注视下,我颤抖着手,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我迅速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脏仍在狂跳。
我竟然给我的顶头上司发了“晚安”,没有任何敬语,没有任何称谓。这无疑是玩火自焚的边缘疯狂挑战。
我掏出手机,瞧见对话框中仅有的那两个字“晚安”旁,并未出现“已读”的标记。
她或许只是随意发送,根本没期待我会回应。
我如此自我安慰。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思绪一会儿是我妈那张喜悦的面容,一会儿是姜馨晚那双含笑的眼眸。
“离异带娃,月薪三千。”
“你说的那个娃,不会是指我吧?”
“如果相处融洽,下周末就带回家让她看看。”
这些话语如同魔咒般,在我脑中不断回响。
我再次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击了姜馨晚的头像。
一片空白的社交媒体界面。
冷峻的公司标志,与我所熟悉的姜总形象别无二致。
等等……
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我将她的头像放大。
那个公司标志的右下角,似乎藏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白色的字母缩写。
J.S.C.
江。时。川。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这……这难道是我的名字缩写?
是巧合吗?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我的心跳加速,几乎要从胸膛中跃出。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她是不是……早已知道是我?
这次相亲,根本不是什么误会。
而是她,精心安排的?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震,瞬间清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是谁?姜馨晚。
年轻有为,身家过亿的美丽总裁。
我是谁?江时川。
在她手下工作了三年的小小助理。
我们之间,除了工作,毫无交集。
她为何对我感兴趣?
是看中我那微薄的工资?还是因为我无房无车?亦或是她觉得我受母亲催婚之苦?
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入非非。
或许只是个巧合吧。
我关上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骑上我的小电瓶车去上班。
抵达公司楼下,一辆醒目且显眼的黑色保时捷卡宴疾驰而过,稳稳地停靠在总裁专用的停车位上。
车门滑开,姜馨晚优雅地步出车外。
今日,她身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西装裙装,发髻高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颈般的优雅线条。
她一现身,地下车库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每一位路过的员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恭敬地问候一声“姜总早”。
她仅微微点头,表情平静,直接走向电梯。
又是那个我熟知的,高不可攀的冰山总裁。
那个昨晚能观赏爱情电影、自述疲惫的女性,似乎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我妥善停好车,随同人群保持适当的距离,尾随其后。
步入办公室,我如往常那般为她泡好一杯黑咖啡,并将今天的日程表打印出来,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坐在宽敞的办公椅中,正专注地审阅文件。
晨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姜总,您的咖啡。”
“嗯。”她没有抬头,仅以一个简单的音节回应。
我将日程表放在她手边,正准备离开。
“等等。”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
“昨晚……”她终于抬起头,望向我。
我的心跳加速,预料中的审判似乎即将到来。
她会说些什么?
是警告我不要过分奢望?
还是提醒我在公司中注意言行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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