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影片聚焦当下备受关注的原生家庭、母女关系与女性成长等公共议题，却并未选择进行显性的议题式探讨，而是以私人化的影像语言，纯粹、真诚地呈现出一个女孩的个体生命经验，让最质朴的情感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达成灵魂的共鸣。

去年，舒淇执导的长片首作《女孩》于第30届釜山国际电影节获竞赛单元最佳导演奖。这部电影终于在2026年的妇女节上线流媒体。

《女孩》作为一部开山之作，有其不成熟的地方，但在我看来已足够惊艳，让我对导演舒淇肃然起敬。豆瓣的7.2分在我看来是偏低的，470万票房更是遗憾。

影片聚焦当下备受关注的原生家庭、母女关系与女性成长等公共议题，却并未选择进行显性的议题式探讨，而是以私人化的影像语言，纯粹、真诚地呈现出一个女孩的个体生命经验，让最质朴的情感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达成灵魂的共鸣。

电影开始不久就牢牢抓住了我的心——昏黄的色调，地上日影斑驳，少女在长廊里奔跑的背影里藏匿着无法压抑的寂寞与怅惘；

课间十分钟，少女悄悄钻过低矮的树丛，看见了曾经青春明媚的母亲，一种宿命的交叠在隐隐寓言，朦胧的哀伤在缓缓氤氲；

深夜门响，醉醺醺的父亲踉跄着进门，少女藏入衣柜，小心拉上拉链，可巨大的手影蒙上了少女的眼帘，墙角的蜘蛛飞快地编织着密网...

影片将厚重的人文关怀巧妙嵌入了轻盈、唯美、细腻的镜头里，迅速带我潜入了情绪的核心。

故事讲述了1988年的基隆港，烟尘与潮气笼罩着灰蒙蒙的街道，林小丽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被阴影包裹的家庭里。父亲是个终日酗酒的酒鬼，每天骑着摩托醉醺醺回家，酒精消解了他所有的耐心，将工作的怨气和生活的不如意，一股脑发泄在妻女身上。

母亲阿娟长期处于家暴的困局之中，她在美容院打工，白天要应付难缠的顾客，回家后要操持家务、做手工补贴家用，内心的苦闷与创伤无处排解，最终又转嫁到了女儿身上。

作为家中长女，小丽过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她能精准预判父亲归来的危险时刻，常常躲在帆布衣柜里瑟瑟发抖，透过拉链缝隙窥视门外的风暴，衣柜成了她唯一的安全角落。

就在压抑的日常里，转学生李莉莉的出现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小丽灰暗的世界。莉莉从海外归来，母亲是离异的商业女强人。她性格阳光、独立且勇敢，全然不惧世俗眼光。

她带着小丽体验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一起化妆、唱K、看电影，甚至和男神结伴骑车郊游，让小丽第一次尝到了自由与快乐的滋味。

然而，现实的重负远比想象沉重。家庭矛盾不断激化，母亲在长久的痛苦与挣扎中，做出了送走小丽的决定。

离开家的小丽，最终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而留在家里的妹妹，长大后接替母亲的工作，成为了一名美发师。

影片尾声，已是成年的小丽选择回家探望母亲。此时的家中，陈设依旧，摆放着已故父亲的灵位，母亲独自守着空荡的房间。长久的尴尬与沉默，横亘在母女之间，那是传统东亚家庭里难以跨越的情感鸿沟。

影片采用了极具台式美学的意识流叙事，尤其是前半部分较为零散和跳跃，导致某些地方晦涩难懂，会劝退一些人，但我很喜欢。

这是小丽的回忆，也融入了舒淇导演自己的回忆。而真实的回忆，本就是碎片化的，它不是一条顺着生命脉络绵延不息的长河，而是像河水中飘零的枯木、空瓶、落叶、砂砾，随潮汐浮沉，被水波掩映，只有在人生的某个瞬息，才骤然完整、骤然清晰。

更何况，对于两个在童年经历了创伤的女孩来说，那些回忆，如同被冷漠烂醉的父亲、懦弱可悲的母亲、恃娇而宠的妹妹、贫苦孤冷的命运投入河中的玻璃碎片，在苦尽方至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这种非连贯、非线性，在清晰与混沌之间恍惚游走的叙事，恰恰道尽了跨越重重心理障碍，直面过往的曲折与艰辛，承载着她们不畏惧被回忆刺痛的巨大勇气，让这段与自己和解的时空逆旅显得更为动人，兼具着凄美与力量。

《女孩》的台词是凝练克制的，留白是含蓄诗意的，也因此，有人说它的剧情太平淡，看起来煎熬，人物也有种疏离感。就我个人而言，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女孩》的丰富情感是静默流淌、轻柔漫溢的，所有复杂的情感都不是依托跌宕起伏的情节，嘶吼哭喊来展现的，藏在小细节里，耐人寻味，需要用心体会。

最让我心痛的就是这样一幕：没有饭吃的小丽因为太饿，只能偷了同学的面包，藏在书箱里，趴在桌子上一点点掰着往嘴里塞，好不被发现。极具反差的是，此刻教室的窗外阳光灿烂，她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面包，听不到同学的喧闹，一切竟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场景，一句话也没有，却将小丽的处境和心绪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于她来说，幸福如此简单，只需要一口甜甜的面包融化在舌尖，却又如此奢侈，要沦落得那样不堪才能短暂地将它挽留。

影片中被讨论最多的就是救赎了小丽的莉莉，其实她并非她的好友，是她幻想中的朋友，更是她理想自我的投射，是支撑她不坠入绝境的最后一丝希望。

而莉莉同样也是母亲年轻时未能实现的理想自我。小丽身上的“莉莉”最终点醒了母亲，使母女关系不再局限于不懂表达的血缘亲情，而是让两人以独立的女性身份彼此联结、相互理解，实现了超越母女层面的深层共情。

很遗憾也很真实，丈夫去世，两个女儿都过上理想的生活后，年迈的母亲仍然无法回答女儿问出的那句“你过得好吗”，小丽童年时伤口永远无法全然愈合，留下了疮疤。

但舒淇导演温柔地用这部电影告诉所有女孩，不管怎样都要相信，所有的痛苦、迷茫、不堪、焦虑、自卑和恐惧都有人能理解、能看见，你并不孤单。只要不放弃希望，未来定能向上。

来源：霖子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