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克莱尔·德尼没能够去主竞赛,但是她完全可以去其他官方单元,但选择了来双周,而且她这次也是风格的新尝试,我们总是欢迎艺术家的新尝试。这次她拍了一部喜剧,她以前都比较戏剧化,当然这次也可以说是戏剧化,讲述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沟通障碍等等。
EW:
当然我们有接受过一些被主竞赛拒绝的电影,比如德斯普里钦《青春的三段回忆》和杜蒙的《小孩子》,因为我们觉得不选他们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小孩子》海报
克莱尔·德尼没能够去主竞赛,但是她完全可以去其他官方单元,但选择了来双周,而且她这次也是风格的新尝试,我们总是欢迎艺术家的新尝试。这次她拍了一部喜剧,她以前都比较戏剧化,当然这次也可以说是戏剧化,讲述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沟通障碍等等。
深焦:那你们与官方关系究竟紧不紧张?
EW:
与主竞赛的关系并不是紧张。因为如果一部电影能进主竞赛的话,我们怎么都会很高兴的。
一种关注单元《散步的侵略者》剧照
但是,我们和”一种关注”的关系会更紧张一些,因为我们的选片方向在某种程度上常常重合。这就要看导演想让他的影片和什么样的观众相遇了。因为真正的观众在导演双周而不在“一种关注”。“一种关注”的观众80%是业内人士,而我们这里不超过50%,大部分都是真正的普通影迷。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影厅更大,也可能因为我们在戛纳的另一头,那些在电影宫打转的人不愿意走出来,他们就只在主竞赛和“一种关注”两个单元里。导演双周的观众更多就是迷影人,他们来就是为了爱电影来的,而电影宫那边的人是为了评奖而去的。这是和电影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关系。
深焦:当你们都想要同一部影片时?
导演双周杜蒙《童女贞德》剧照
EW:
那就由制片人决定,有时候他们会决定去“一种关注”,有时来我们这里。还有的时候是由影片的销售方决定,有时候就是导演自己的决定,像今年的加莱尔、杜蒙、德尼……法国导演可能都比较倾向来双周,有的外国导演也更偏爱我们,意大利导演很喜欢来我们这里。
深焦:那亚洲电影或是中国电影呢?
EW:
这个就有意思了,俄罗斯、阿拉伯国家,和部分亚洲国家,包括中国,这些国家的电影人一般更被官方单元吸引,因为就算不是主竞赛,哪怕是进“一种关注”,他们都有权在海报上加上棕榈叶。
出于各种原因,有的阿拉伯国家觉得去官方单元对自己的影片来说是一种保护。还有一些国家的影人可能就是不太明白电影节的机制,不懂其中的区别,就直接去了官方的单元。
今年有一部俄罗斯的电影。我们一个月之前就说好入选了,结果在官方单元的新闻发布那天,我们发现它选择去了“一种关注”单元。我想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能并不清楚两边究竟有什么不同,而且“官方性”对他们可能更重要吧。我们很遗憾,但是也没办法,有时候就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好大做文章的。
棕榈叶
对于中国电影人,我们发现戛纳的体系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有点混乱,但这种混乱内部是极富活力的,因为我们都处在相互竞争。我们各单元之间可能不是那么和和气气的,我们都在战斗,都不得不变得更有创造性,去发掘新东西。我想我们需要在这方面更多的阐明自己的宗旨立场。
有一些国家在影片投递方面很有组织性,他们更明白戛纳的需求,会明确地建议一些电影去这个单元,一些电影去另一个单元,中国在这方面还没有这样的组织。现在中国的电影产业非常庞大,我们很难去看到一个全局,真正去知道都有些什么导演,在做着什么,我们也在试图和中国的一些电影节拉近关系。
深焦:现在有在中国的选片人吗?
EW:
我们目前就是还没有专门的中国选片人。印度和中国,这两个庞大的电影产业国家我们都还没有选片人,这很遗憾。现在我们在印度至少幸运地找到了一位导演,他已经来了三次双周了,不过这也让我们觉得有些独木蔽林,让人觉得印度好像就这么一位好导演似的,所以我们还想找到更多。在中国我们在试图从源头去寻找好电影好导演。
深焦:以前入围的中国电影人,你们都是通过什么途径发现他们的?
EW: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中国电影出现在双周了,五年前有一部中国制作的韩国导演的电影(《危险关系》,2012年),当然如果我们算上赵婷的话……她是美籍华裔(据深焦小编了解,赵婷似乎并没有加入美籍),现在都是在美国拍摄印第安人部落。
华裔导演赵婷
我们在那边倒是有一个选片人,但他的领域太宽泛了,他要看日本、中国、东南亚的电影(我们今年就有部印尼的电影),还有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我们可能需要在今年戛纳后在当地再找到一个人选。我想我们也不是唯一一个在这上面有不足的,现在看来整个戛纳的中国电影都很不够。
深焦:如果中国导演想要进入导演双周,究竟需要经过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EW:
就是要通过我们的选片人,只是现在的选片人没有足够的能力顾及到所有的电影人,向所有人解释我们的选片计划……当然,这之后就是填报表格之类的步骤,这些都是英文的,所以我想对很多国家的电影人可能有一些问题。我觉得双方都应该在这方面上努把力吧,对我们来说就是要寻找更多的选片人。
在这方面,英国就做得很好,虽然他们是个经济上的自由主义国家,但BFI就经常在伦敦组织看片会,一连三天放映三十多部影片,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他们觉得很有趣的东西,这对我们的选片非常有帮助。虽然今年没有英国影片入选,但前几年我们都通过这样选到了一些英国影片。
英国电影协会
意大利也在做类似的事情,由Cinema Italia基金会组织的,他们和我们合作过,对我们很熟悉,这样的做法也很有效,意大利今年有三部片入选,去年也有三部。还有一些国家,像巴西、西班牙、葡萄牙、加拿大都在做这样的事。
深焦:都是在国家层面进行这些事?
EW:
不是国家,就是类似的基金会、协会等等。
深焦:过去也有不少台湾导演入选过双周,像侯孝贤、徐小明等等,双周的“工厂”项目第一期也是2013年在台北举办的,这个项目对于你们发掘台湾新导演有帮助吗
EW:
比起发掘台湾当地的导演,这个项目其实让我们发掘了更多世界其他地方的导演。当然我们在世界各地发现了几位华人导演,但就台湾当地来说,效果不是特别好,我们之后也没能够成功挑选到任何一部台湾电影。而且这个项目的成功与否是很难在当下就简单用地域来衡量的。
第二年,我们把这个项目带去了丹麦,在那里发现了今年入选的那部赞比亚影片(《我不是女巫》, Rungano Nyoni)的导演。她也完全不是丹麦人,但她当时周游世界拍摄了一部短片,让我们觉得十分出色。
深焦:具体来说“工厂”项目是怎么运行的?
EW:
“工厂”项目是我们从五年前开始筹备的一个项目,建立在当地电影的支持上。第一年我们去了台湾,然后是北欧的哥本哈根、智利的圣地亚哥、南非,今年在黎巴嫩贝鲁特。当地组织为我们接应,并选出四位当地年轻导演参与,然后我们在世界范围内选择四位年轻导演与当地的四位一对一合作拍摄出四部纪录片。
今年在黎巴嫩的活动尤其成功,我刚看了今年的四部电影,其中两部简直棒极了,另外两部也很不错,这说明现在黎巴嫩变成了一片电影的沃土,就算可能在长片的拍摄上有些时机还未到,但他们拍摄电影的意愿通过这些完全展现了出来。而且这片国土上当下的时局也刺激了很多故事的产生,他们处在一个困难的历史处境中,长久内战加上大量叙利亚难民的到来,让他们有很多可说的,他们拍摄的电影也正反映着这些情况。
深焦:这些地方和导演是怎么选择出来的?
EW:
我们有工作人员专程负责此事,每年向我们建议去哪里办此项目,我们再与当地组织联系。当然,第一年在台北,我们当时并没有多少其他选择,必须尽快找到能安置我们项目的地方。
我个人是非常喜欢台湾电影的,台湾电影的发展在电影史上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那边办活动的政治环境太复杂了,有的完全不由得我们控制,所以多少有一点摩擦。
第二年在北欧的活动就很顺利,丹麦也出过很多杰出的导演,像拉斯·冯·提尔,而且这个项目里还包括了芬兰,芬兰也有考里斯马基。第三年在智利也很好,智利也是一个电影很发达的国家,而且我当时过去还发现了一部很好的电影,直接就带来了双周,第四年在南非就没那么幸运了,依然是因为遇上了很复杂的政治环境因素。
深焦:有计划将此项目带到中国大陆去吗?
平遥国际电影展
EW:
当然,因为我们已经有五年没有选中国电影了,不是因为中国电影差,而是我们在中国电影的选片上做得很差,如果能去北京或是上海开设一个五天左右的类似工坊,对我们应该有很大的帮助。我已经决定要去今年贾樟柯导演平遥国际电影展了,我还给了他一个特别邀请,因为今年他也会来戛纳,等他来的时候我还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多商量。
深焦:今年金马车颁给了赫尔佐格,他应该是在双周初期就来过的导演了,为什么选择在今年颁给他这个奖?
EW:
对,赫尔佐格在导演双周的第一年就带来了自己的影片……但是“金马车奖”其实不是我们来决定颁给谁的,而是由法国导演协会(SRF, la société des réalisateurs de film)决定的,这是我们的上级机构。
沃纳·赫尔佐格
赫尔佐格是双周最初迎接的一批导演之一,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帮助当时的主席皮埃尔-亨利·德罗(Pierre-Henri Deleau,导演双周第一任主席)挑选德国电影,我们非常欢迎他这次再次回到双周来,就像两年前我们欢迎贾樟柯时一样。
深焦:今年总共有5部法国电影入选,同时还要5部美国电影,对各个国家的电影入选名额,尤其针对这些电影大国,有没有一定限制呢?
EW:
我们都尽量将法国电影的数量保持在四分之一以内,这样起码有15部以上的电影来自世界各地。今年有如此多美国电影算是时局机遇巧合所致,因为我们都对去年经历大选的美国的状况非常关心,希望能通过这些电影去理解他们的情况。
《布希维克》海报
去年特朗普的获胜让大家都比较吃惊,我们也想从这些电影中找到答案。这里面有用戏谑的方式去触及美国民众之间的裂痕的《布希维克》,讲述的是一场德克萨斯入侵纽约的美国内战,还有肖恩·贝克的《弗罗里达项目》,描写了美国社会的边缘人的生活,让我们去了解他们在政治上的出人意料的举动,还有赵婷的《骑士》,它讲述的是特朗普政策未来可能的受害者——印第安人。
深焦:赵婷的上一部电影《哥哥教我唱的歌》也在双周上映过?
EW:
对,那也是一个印第安部落的故事,是美国中部的一个依然保持着非常传统的生活方式的部落。这次这个部落与上次的算是近亲,生活在印第安族群的边缘,与美国社会的其他社群也有接触,他们主要以赛马表演为生。
深焦:在她的电影中是什么东西一直触动着你们?
《哥哥教我唱的歌》海报
EW:
这部电影有非常出色的视觉效果,讲述一个一生都在马上度过的25岁男孩面对放弃自己毕生梦想的决定,这是一部有些忧郁的电影,有一场拍摄马的场景漂亮得让人想哭,但非常美。
深焦:你们通常都会像这样,长期陪伴一个新导演的成长?
EW:
当我们相信一个人的才能,并且发现他接下来的作品都保持水准的时候,我们当然会陪伴下去。我们对印度的阿努拉格·卡施亚普是这样的,对赵婷也会这样。
深焦:哈内克最初来过很多次导演双周。
EW
:对,那还是在皮埃尔-亨利·德罗当主席的时候。还有加莱尔从第一年就在这里了,今年他又来了,我们和很多导演之间都有一种忠诚在。
《心灵暖阳》剧照
EW:
因为这部电影本身就充满了节日气氛,首先它是部喜剧,而且一些最棒的法国演员都在里面出演,茱莉亚·比诺什、杰拉德·德帕迪约等等,里面有一连串很有意思从女性视角出发看到的男性形象,整部电影都很有活力,简直是一个欢庆。我们希望大家都能像我们看的时候一样笑得开心。影片还有一个无比欢腾的结尾,因此这部电影来开启今年导演双周再合适不过了。
深焦:阿贝尔·费拉拉关于法国的纪录片这次讲了些什么?
EW:
是一部他作为一名音乐家的自画像。他请来两名以前为他的电影做音乐的音乐家一起在法国创作了一台音乐剧,纪录片就记录了他们的创作过程,以及这台音乐剧。同时,图卢兹举办了一次他的电影回顾展,他也到场了去回答一些问题。因此这部纪录片是他作为电影人回顾过去,以及作为音乐家享受现在的过程。
深焦:加莱尔的新片《一日情人》又是黑白片,多少让人想起上次入围导演双周的的《女人的阴影》。
《一日情人》海报
EW:
这次依然是由瑞士摄影师雷纳托·贝塔(Renato Berta)掌镜,非常漂亮的黑白质感。编剧也是同样的那四个,但是故事非常不一样,上次是主要是男女间爱情和出轨的故事,个人故事与历史的关系等等。上部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年龄相仿,而《一日情人》则还会探讨代际问题,同时讲述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如何既作为他女儿的朋友,又作为和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孩儿的情人(进展可不是特别容易……)。
深焦:这些电影里有你最喜欢的吗?
EW:
没有,我有二十部最喜欢的!
《好时光》剧照
EW:
萨弗迪兄弟的《好时光》,我们非常喜欢,但他们最后入选了主竞赛,我们也为他们高兴。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电影。
深焦:导演双周从诞生起就和1968年政治运动有很大的关系,很长时间又被视作血液里流着叛逆的单元,你怎么看待双周的政治维度?今年作为大选年,会不会对选片和策展造成影响?
EW:
我们的选片当然在这上面也有表达,有一些电影本身就比较政治,比如《A Fabrica de Nada》描绘了葡萄牙的政治社会状况。我们觉得现在的局势对于文化来说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如果今年大选第二轮中勒庞获胜的话就大事不妙。不过总体来说,法国大选本身对于选片是不存在直接的影响,或者说就算有一点吧。
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国民阵线候选人玛丽娜·勒庞
比起法国的大选,我们的选片侧重更多地源于对于美国局势的关注,发生在那里的事情和法国的事情有其相似性,值得我们的注意。另外,这还是有一个时差的问题,因为一部电影从筹备到完成常常需要一到两年,所以今年我们看到的电影更多是美国人关注美国社会,意大利人关注意大利局势,法国就更偏向喜剧,虽然在今年德尼的那部喜剧《心灵暖阳》和《打消我的怀疑》中也有对社会的思考,但这中间经过了更多的过滤和调和。去年我们就有好些影片是法国电影人对法国社会局势的解读,更为直接明了,像《女神们》或是讲述前殖民地情况的《雇佣兵》。
深焦:去年开幕式上有个小插曲,来了一场关于“劳动法”的抗议演说。今年你们还会有类似介入政治的举动吗?
深焦对话爱德华·温托普
EW:
那是工会的要求,我对工会派代表来发言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他们说得确实有些长了。后来闭幕的时候来说的是一位女演员,她要会说话多了。今年我们并没有计划,不过如果大选结果出来是我们都不想当那一位的话……
来源:深焦精选p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