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由于伊芙娜无意间得知了相处十年的丈夫原来并非人们（包括她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大英雄——其雕像不久前才耸立在港边——而是一位收受贿赂，甚至制造假案而导致冤狱的坏警察。这一晚照例给提奥讲父亲攻坚毒贩巢穴的事迹作为床前故事时，她的分心也显示在让出任务的画面中：不

《自由了！ En liberté! 》(2018)

不讳言，当伊芙娜第二次给儿子提奥讲述他死去的父亲让的丰功伟业时，这部《自由了！》已经掳获我了。

由于伊芙娜无意间得知了相处十年的丈夫原来并非人们（包括她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大英雄——其雕像不久前才耸立在港边——而是一位收受贿赂，甚至制造假案而导致冤狱的坏警察。这一晚照例给提奥讲父亲攻坚毒贩巢穴的事迹作为床前故事时，她的分心也显示在让出任务的画面中：不像片头时出现的那样英勇，让闯入毒巢后，被画外伸进来的各种器具打得鼻青脸肿，提奥打断，“妈妈！父亲为何不反击？”

攻击让的手，完全有可能是伊芙娜的，以一种双关语的方式呈现出来：伊芙娜将自己对亡夫的不满体现在叙述之中。

这一条带有后设性的睡前故事，成为影片叙事节奏的座标，一方面成为整体结构的分节点，也在这些重复与差异中，置入了伊芙娜内心的变化。这使得它看起来脱胎自塔伦提诺，最终却找到自己的形式意义。

因此直到最后，伊芙娜再次讲述让的行动，算是相当程度还原了真实情况，而稍微长大一点的提奥也似乎能坦然接受父亲的失败；但是，最终，就在伊芙娜关上提奥的房门，那扇第一次让观众看到的门，背后原来是一个超人的贴纸，继而提奥把父亲引入房内，让他在充满繁星的背景中飞出窗外。这不就是为人父母最大的愿望之一：在儿女心中留下最美好的形象？

这也正是孩子的任性。第一次看是在戏院，看到这个收尾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有始有终并不是这部片的全部优点，但的确，在剧作上确实有其严密性，充分利用了各种元素。比如，提奥房门上的超人（可能是某个漫画人物我不熟，拿著铁锤，是索尔？），他头盔上的角难道不会让人联想到爆走安端抢珠宝店的装扮吗？而安端这身打扮，一方面继续消耗前面的剧作布局：一个被各种性癖好道具、服装装填的房间，在这里，是伊芙娜将放火烧了餐厅的安端带回来疗伤的地方，也是稍早前逮捕了几名与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的罪犯时，伊芙娜才得知让的恶行；二方面，紧身皮衣同时也召唤了观众对于遥远的一部经典作品的联想：菲拉德的《方托马斯》，片中的窃贼也都穿著黑色皮衣行窃，这皮衣曾在阿萨亚斯的《迷离劫》中经由张曼玉的服装重现。

难怪会得到卢米埃尔奖的最佳编剧，片中的元素经常以绵密的方式彼此关连与发展。

除了皮衣之外，有时良善有时爆走，更多时候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安端，或多或少也让人想到“化身博士”这个经典人物。而且安端的病征或许还有点根据，就像漫画《怪物》里头那几位从孤儿院幸存下来的孩子长大后的状态：体内存在另一个强大的分身（怪物）以保护真实那个弱小的自己。

影片始于颇有昆汀风的开场：让与同事攻坚毒巢，在重节拍的音乐、骤停的凝结影像、漫画式昆汀色的主创名单。本让人捏把冷汗。幸好，这只是一次致敬，且顺势引入戏谑性。

所以当伊芙娜正准备赶去跟安端赴约——路易觉得这很危险并试图警告伊芙娜——路易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扔掉了本来准备要送给她的花束，谎称正要前往游乐园围捕一位恐怖份子。就在他随口胡诌恐怖份子的特征，岂料后来这样特征的人真的出现！而在影片近末的一次真正的抢案，看监控的保安甚至看到流泪：伊芙娜在那里向安端坦白了自己的身分，但保安只能看无法听到他们对话，就像在看默片般，把一场又爱又恨的分离看成一一不舍的道别——十足法式逻辑！

不论是伊芙娜的讲述、提奥将故事影像化，还是保安看监控，或者其他可辨识的典故，在在召唤了本片与“电影”的关系。进而引出观看的系统。

不过，这里还不是电影这种单向观看，比如当伊芙娜一边跟踪夜游的安端，她看著安端的自言自语，也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她看著安端，我们看著她。同样地，路易把伊芙娜骗去游乐场，却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成为伊芙娜观看的对象，他的戏被看穿，她因而更深刻地了解路易的心意。

而完成这个观看系统的，是一场出色的戏，在那里路易与伊芙娜分别进入分心的状态，一位误杀姑姑的男子可怜兮兮地边自首边寻求帮助，但路易却只关注前一晚因欲火焚身而跟他上了床的伊芙娜；随后，当路易也试著向伊芙娜表达心意，她却为了一辆前一晚被安端偷了而现在被砸的车分心。看与被看的角色在角色对调中得到最根本的隐喻。至于那位倒楣的杀人分尸犯，则成为不明说的时间座标，也让这部节奏紧凑的影片，表演了时间的魔术，却由于这个时间折叠的省略让情感的投入有了更写实的维度。

但这些如影如戏的设置，主要在凸显出另一组充满张力的对立：伊芙娜与路易的搭配，以及安端的（人格）分裂。

这也是为何找来了在《保持站立》里头饰演一位呆头鹅的达米安‧勃纳尔，他在本片延续了这种呆滞的神情，因此衬托出伊芙娜的浮夸，她的多愁善感让她在以为安端投海之后，也跟著跳下去，因此误伤了其实是下去游泳看星空的安端。

《保持站立 Rester vertical》 (2016)

而在安端那里，由于他本人就有两面性，无神的双眼跟偶尔由嘴角露出的虎牙，其实也唤起人们对《闪灵》中杰克的形象，因此与他搭档的妻子阿格妮丝，也由于找来奥黛丽‧塔图而善用了她的银幕形象，让她在片中扮演有点纤细，且非常重视过场的角色戏份却不多。

于是内心剧场（安端）与外部剧场（伊芙娜加路易）的辩证收拢了床边故事、电影引用，完成了影片的统一性手法。

因而内外小剧场也理应要重合，所以才会有伊芙娜出狱回家几乎完全重复了安端回家的情景，当时不解的伊芙娜也总算理解了安端与阿格妮丝的心态。前一次的笑料式噱头，到后一次则成了真正有情感作用的含蓄：等门的人从路易换成了提奥——先前总是被放在被窝里的提奥也因此参与了时间魔术的助理。并且令人惊讶的是，片中每一个人物都有他们的纠结，却在收尾时，每个人都“自由了！”只不过，入围九项凯萨奖却铩羽而归（虽说主要输给《监护风云》和《希斯特斯兄弟》算是虽败犹荣），也许法国人虽有其浪漫与幽默的传统，但戏谑可能还是难登大雅之堂？

来源：深焦精选p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