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十佳,这不比春节档好看多了?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27 13:41 1

摘要:《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导演新作《情感价值》,与这种渴望有关。世界上最糟糕的人,遭遇了世界上最诡异的事——她长期缺席的父亲,一直顾着自说自话的父亲,竟然理解她的抑郁状况。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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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工回来,也许你还处在春节与父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余震里。人渴望沟通,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但这种渴望在亲子关系中却是复杂微妙的。

《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导演新作《情感价值》,与这种渴望有关。世界上最糟糕的人,遭遇了世界上最诡异的事——她长期缺席的父亲,一直顾着自说自话的父亲,竟然理解她的抑郁状况。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呢?

《情感价值》频频入选各大媒体和影评人的年度十佳榜单,也收获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在内的9项奥斯卡提名。

电影对情感的讲述清淡克制,也不乏动人的情感连接。但观众在观影过程中,却可能产生撕裂感,特别是一些东亚女儿们。

本文含剧透,请酌情阅读

来源丨播客《非正确别册》

讲述丨布里

01.

“家是闹鬼的地方”,“家”和“鬼”呢?

《情感价值》是一部理念大于执行的电影,在电影开头就初露端倪。导演提尔从房子的视角讲述家庭,顺便带到了一整个家庭史。这个视角不算新鲜,但有着丰富的叙事可能性。

英国文化理论家马克·费舍曾经在《闪灵》的影评中写,“家是闹鬼的地方”。闹鬼在英文里的单词是“haunt”,最早就有“提供一个家或者房子”的意思。

对于孩子来说,家里有太多完全无法搞清楚的事情。例如,父母为什么会吵架?为什么一吵架就会关上门?难道他们不知道关上门孩子依然能听到他们的动静吗?

更进一步说,父母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离婚后父亲就再也不出现了?或者换一种情况,父母为什么天天吵架还不离婚?为什么他们那么厌恶对方,却还互相忍耐着过了一生?离婚的父母和不离婚但不和的父母,哪个伤害更大?

这些孩子搞不清楚的事情,大人其实也搞不清楚,可不就是鬼嘛。《情感价值》在这里用一个90多岁女演员的声音作旁白,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声音,旁白的内容是家里的大女儿诺拉小时候写的作文。

她写,房子的裂痕见证了家的崩塌,房子讨厌父母争吵的噪音。父亲离开后房子变轻了,同时女儿们对父亲的思念住进来。

然而,随着电影迅速进入现在完成时,电影主要人物之间的情感羁绊,不再与这栋房子有关。这时候两个女儿已经成年并且开始独立生活,只是借着在这里举办母亲葬礼的契机,开始与回国拍电影的导演父亲产生了比之前多一点的交集。

此后,不管这栋房子出现得多频繁,都只起到了装饰的作用。对两姐妹来说,这栋房子是具有“情感价值”的花瓶摆件,一种物质形式的能指,有了挺好没有也行。对这位父亲来说,是具有“情感价值”的创作要素,属于抽象的所指,他想在这栋房子里拍一部以家人为原型的电影。

提尔弃用了房子的情感空间,让它变成了宜家样板间,变成了真正的没有血肉的鬼屋。而人物之间的情感羁绊基本靠无穷无尽的对话来撑,靠演员精湛的表演来撑。

即便人物的对话在封闭的室内空间进行,但人物的内心世界并未因此形成强有力的回声,情感也像电影中不断变换的空间一般,只在表层漫不经心地浮动。无法与人性的鬼赤诚相见,只剩下温吞体面的一潭死水。

台词中被反复提及的契诃夫,也只是在替导演提尔阐述创作理念。契诃夫是最早的现代剧作家之一,他的戏剧贴近生活,靠展现人物的情绪和存在主义困境取胜。但理念是审美的问题,执行能力才是关键。

就好像这两年影视领域流行的“生活流”概念,好多作品都执行得很无聊。一部完整作品是系统工程,不是只有生活质感就够了,也不只是“平平淡淡才是真”。

无论《情感价值》罗列了多少文艺梗,白描了多少父女的日常生活状态,玩了多少次戏中戏的花活,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内核,那就是通过导演父亲回祖宅拍电影这件事,为父女的代际矛盾寻求解决方案。

提尔的处理失之偏颇,表达重心一直在游移。一开始他显然想以两个女儿为故事核心,渐渐地在父亲这个角色身上投射太多个人情感,让父亲成为电影的绝对主角。

电影最关键的道具——房子的叙述视角,在电影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就从女儿变成了父亲,此后电影所有的叙事都是围绕父亲组织的,并且父亲个人的主观意愿隐秘地压倒了一切。

而在解决父女之间沟通无效这件事上,提尔把父亲拍电影作为联结父女感情的唯一希望,还用来缓解大女儿诺拉的存在主义困境。这个处理在剧作上虽然解释得通,但多少有点电影人的一厢情愿。

也许在本质上,提尔只是想拍一部关于电影的电影,也就是所谓的元电影,目的是给电影写情书。

02.

缺席的“文艺爹”,

如何诡异地“理解”女儿?

《情感价值》中的父亲古斯塔夫,是一款文艺爹。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犹在镜中》里,有一句对文艺爹的评价,“你聪明又空虚”。

那位父亲是个作家,把写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对亲情过敏,对父亲的身份更是无所适从。他对自己的自私、冷漠、薄情可以说相当坦诚,也可以说毫不在乎。写作灵感匮乏的时候,他偷偷把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儿作为观察对象,渴求看到女儿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

文艺爹有剥削性,能跟你从文艺作品聊到人生哲学,但他们对创作中所谓真理的爱,永远大过对身边具体的人的爱。

《情感价值》中,古斯塔夫在小女儿还很小的时候,哄着她出演了自己的电影,当女儿很开心自己终于做了父亲世界的中心后,又被父亲抛到一边。

女儿成年后他卷土归来,说是专门为做了演员的大女儿诺拉写了角色,实际也是看中了诺拉现在小有名气,既能出演他的新电影,又能帮他拉到投资。他已经有十年没有拍电影了,也已经年纪大到无法理解和适应新的行业环境。

但明明是有求于女儿,他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贬低女儿演的话剧是“给退休观众看的老掉牙戏”,拍的流媒体剧也不怎么样。诺拉一直很在意父亲的看法,也渴望他的认同,父亲习惯性的贬低和长期的缺席,让她坚决拒绝了他。

从这里也能看出古斯塔夫是强硬高傲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别人示弱。他看起来也不为自己没做好一个父亲愧疚,能笑着戏谑女儿怎么一切都怪爸爸,能以自己为表率催女儿结婚生子,还会刺女儿的心说没有人会爱一个愤怒的人。

文艺爹是一种无法活在现实生活里的人,特别是家庭生活里。因为虚构的世界足够刺激、有吸引力,不是琐碎又毫无波澜的家庭生活能比的。也因为他们在虚构世界可以获得完全的掌控感,而家庭生活和孩子则是一团混乱。

无法活在现实生活里是一种虚弱,当然也是人性里很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在古斯塔夫和诺拉的关系里,最好看的地方是替身的设定。因为诺拉拒绝出演古斯塔夫的电影,他就去找了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好莱坞女明星。

在电影节美到虚假的海滩上,古斯塔夫对女明星表现得特别体贴和善解人意。他帮女明星逃离经纪团队的管控,争取来一点短暂的自由。古斯塔夫绝对没有能力和真正的女儿如此愉快地相处。

因为女明星,古斯塔夫的电影顺利拉到了投资,索性带她回到祖宅进行剧本围读。他有英语和挪威语两个版本的剧本,同样具有替身意味。也是在这个阶段电影开始明示,古斯塔夫的这个角色确实是给女儿诺拉写的。

他不满意女明星对台词的演绎,也不喜欢女明星对角色原型寻根究底,还有很多戏弄女明星的行为。微妙的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一边退而求其次,一边不甘心。

随着古斯塔夫对女明星越来越不满意,他开始从硬件上改造她。他让女明星把金色的头发染成诺拉的棕色,也考虑要不要在女明星的英语台词里加点北欧口音。但女明星渐渐明白,自己无法演好这个角色的根源,是她不是诺拉。所以她就去找古斯塔夫挑破,体面地表示自己可以退出。

女明星走后,古斯塔夫本能似的逃出了祖宅,还隐隐对房子比了个中指。这是电影里古斯塔夫第一次直面现实的时刻,他被迫从虚构世界中挤压了出去,被现实狠狠迎面打了一拳。然后他病倒了,这是他在现实世界精神孱弱的象征。他在现实世界倒了下去,身体先他一步,替他示弱了。

对古斯塔夫来说,电影就是一种类似替身的语言,是他想和女儿沟通的时候,唯一知道怎么使用的语言。现实生活中他从来都听不懂女儿们说的话,只顾着自说自话。

人们无法摆脱沟通的渴望,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这一点可以反映在提尔反复提及的采访金句,“温柔才应该是现在最时兴的朋克”。

古斯塔夫和诺拉有精神世界共通的可能性,他们都是那种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自处的人,也同时选择了虚构的文艺世界,作为安放自我的乌托邦。

古斯塔夫就不用说了,诺拉作为演员,在扮演别人的时候感觉最安全。电影特别详述了她的舞台恐惧症,要做一个好演员,反而需要充分暴露完全的自我,来跟角色和观众建立连接。舞台恐惧症是既渴望被别人看见,又害怕暴露自我的表现。但归根结底,是渴望大过害怕的。

所以古斯塔夫能理解诺拉的抑郁,能在实际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剧本创作还原诺拉曾经尝试自杀的经历。

电影里诺拉在看过剧本后的反应非常贴切,想象一下,你一直在对抗的父亲,一直在你的生活里缺席的父亲,竟然这么诡异地理解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状况。太诡异了,太恐怖了,跟见鬼似的。

与此同时你依然对父亲之前的缺席心存芥蒂,你会想他为什么年纪上来了就开始重视家庭了?难道是才发现前半生济济追求的身外之物都是浮云,只有血缘永固存在吗?

然后你就会发现一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如果你不把这个人当父亲看,他会是个还挺可爱的人。但另一个事实是,他就是你的父亲,铁板钉钉。你看到他在一般社交关系和亲密关系里戴着不同的面具,你无法完全讨厌他,也无法完全喜欢他。

提尔的处理很恰当,诺拉最后答应出演父亲的电影,在演到企图自杀的那场戏时,她和父亲遥远地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没有进行拥抱这种亲密的互动。这一眼不算是和解,而是两个人休战的信号,是尝试平静相处的开始。

03.

电影作为替身,有用但不多

《情感价值》的可贵之处是清淡的感性,但提尔不自觉的站位和自我感动,可能会让身为女儿的观众感到撕裂。举例来说,提尔极力避免对电影中人物的当下处境和关系进行归因,却急吼吼地把古斯塔夫和诺拉的脸拼在一起。

一方面,古斯塔夫对诺拉不是一种基于血缘的理解,而是对人普遍的存在困境的理解。他对诺拉实际上一无所知,要通过女明星或者自己的母亲这样几道中间的转译,来去延伸性地理解女儿。在这个过程中,一定有很多误解产生。

比如,他仅仅因为女明星没能在饰演的角色里找到自己,就默认女儿也是如此;再比如,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有孩子依然会选择自杀,但坚持认为女儿有了孩子会生活得比现在更好。

另一方面,电影里古斯塔夫压倒一切的主观意愿让人警惕。他的职业身份是电影导演和编剧,掌握着对女儿的阐释权,女儿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古斯塔夫和提尔都忽略了。女儿的感动是失语的,而在创作中对角色真正的尊重是“具体”。

结合古斯塔夫之前透露的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理解,他认为演员仅仅是承载别人欲望的容器,需要仰仗别人的认可,他没有尊重女儿作为演员的创造力。

这并不意味着古斯塔夫应该完全去理解女儿,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理解,仅仅是部分的理解已经很珍贵了。但能明显感觉到这对父女之间横亘着不对称的权力感,而电影对父亲视角的侧重是有点过分的。

此外,《情感价值》放大了电影的疗愈作用。电影毕竟只是对现实生活的模仿,而电影是否能够超越现实,要看它对当事人的意义。对诺拉来说,关键的是父亲看见了她,而不是电影看见了她。

《卡拉马佐夫兄弟》说,要爱生活,而不是爱生活的意义。就好像古斯塔夫凭什么认为,看了《钢琴教师》就能宣布自己理解了女儿和母亲的关系了呢?电影再大,总归大不过现实生活。

其实最理解诺拉的是她的妹妹,而不是父亲。诺拉和妹妹看似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却是求同存异地尊重着彼此。妹妹也许无法形而上地转述诺拉的困境,但一直都关注和陪伴着她,把她放在心上。

全片最动人的对话,是诺拉和妹妹的。妹妹看了古斯塔夫的剧本对诺拉说:“仿佛你痛苦时,他就在现场”。但诺拉紧接着说,“但他当时并不在,是你在那里。”

妹妹一家平时没有文艺消费的习惯,但诺拉每场重要的话剧演出她都会去看,不像古斯塔夫撑不到中场就溜了。妹妹也总能敏锐地发现诺拉情绪的异常,既关心着她又不会过分打扰。诺拉抑郁发作的时候,妹妹会上门查看她的状态,很自然地帮她收拾残羹冷炙,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

现实生活中的在场,很容易被我们忽略,但它不比遥远的精神共振低级,甚至更加难能可贵。最重要的是,真正缓解诺拉的存在主义危机的,不是父亲看见了她的精神困境,而是妹妹让她意识到,她有爱人的能力。

诺拉有问妹妹,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一样不幸的童年,你却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不像我把什么都搞砸了呢?妹妹告诉诺拉她们的童年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在于,妹妹有诺拉,是诺拉在父母缺席的时候,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妹妹。

提尔在姐妹两人之间设置了对照组,避免了用原生家庭来归咎一切的套路。

姐妹的互动与父女的互动,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姐妹俩是直接的深度交流,亲密的身体互动。拥抱的时候,妹妹还对诺拉说了“我爱你”。这是拍摄现场演员自己的发挥,在挪威,“我爱你”三个字和东亚一样难以说出口,也因此更有承诺的份量。

姐妹俩拥抱的时候,拍摄现场的录音师说,两位演员的心跳同步了。两位演员也说,这时候她们感觉自己完全赤裸。真正的母语,一定是在现实生活中会被率先使用的语言。真正有效的沟通,也是能在现实生活中进行直接反馈的沟通,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互相跟随。

04.

我们因为什么而痛苦?

能够从代际矛盾延伸至个体的存在主义困境,某种程度上是高福利社会的专属优待。当几代人都无需为基本的物质生存烦恼,当整个社会被现代主义乃至后现代主义深切地浸透,才有充分的余裕去思考关于存在的问题。

存在主义困境在当下的北欧电影中讨论得尤其多,包括提尔的上一部电影《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这些电影可能给人一种共通的观感,就是把自我放得无限大,而这种“唯我独尊”的背后又往往经不起深挖,有时候看起来就有点讨厌。

其中一个原因是,这种普遍的现代困境从很早就在被创作者探讨,但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而伯格曼的电影不常给人这种讨厌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都处在对“上帝”进行怀疑的时期。当人有比自己更宏大的东西需要对抗,ego就显得不那么大了。

而在当下,“上帝”或者说信仰已经彻底死透了。人们一边获得充分的自由选择权,一边又要为自己的选择负全责,于是陷入了存在主义的困境,不是痛苦就是虚无。传统对人的规训在被打破的同时,新的秩序和图景没有建立起来,而世界又如此荒诞难以理解,人只能无所倚仗地漂浮。

很多创作者的解决办法是搬出两大杀手锏,一个是“爱”,一个是“死亡”。

“爱”其实就是在建立一个新的浪漫化的信仰,我们可能认为它是虚构的但它又确实是我们的本能,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没那么有说服力。而“死亡”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一个必然的结局,在“死亡”的永恒面前,我们也许会有动力去探寻自我,找到让自己感到充实的事情去做。

提尔在《情感价值》这部电影里提出的方案,可能更实在一点。诺拉被父亲戳中的台词是这样说的:

“祈祷并不是与神对话,而是接受自己的绝望,跪倒在地,因为那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于是第一次我坐下来开始祈祷,这很难解释,我不知道我在对谁说话,但我大声说了出来,帮帮我,我撑不下去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段话概括起来是在说,找到比自己更大的东西,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都可以,让自己渺小下来。而后更重要的事情是,不要放弃与他人进行联结。

生活的本质可能就是没有答案,我们真正拥有的选择其实也没那么多,就是尽可能不自欺地活着,然后继续活着。我们唯一能拥有的生活,就是被我们活出来的生活。

用契诃夫《三姐妹》的话来收尾:

“我们将生活下去!音乐演奏得多么欢乐,多么欢快,似乎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知道,我们因为什么而生活,因为什么而痛苦……如果能知道的话,如果能知道的话!”

撰文:布里

策划:看理想新媒体部

设计:小6

配图:《情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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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看理想vistopia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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