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天拍出的《平原游击队》: 你不知道的选角风波与冉庄实地调查

摘要：1955年1月，一部名为《平原游击队》的黑白战争片在中国大陆上映。它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却凭借紧凑的叙事和鲜明的人物，迅速成为那个时代最具影响力的电影之一。影片由长春电影制片厂出品，苏里、武兆堤联合执导，郭振清、方化主演。故事背景设定在1943年秋的华北抗日

1955年1月，一部名为《平原游击队》的黑白战争片在中国大陆上映。它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却凭借紧凑的叙事和鲜明的人物，迅速成为那个时代最具影响力的电影之一。影片由长春电影制片厂出品，苏里、武兆堤联合执导，郭振清、方化主演。故事背景设定在1943年秋的华北抗日根据地，游击队长李向阳奉命率队深入敌后，既要牵制日军松井部队，阻止其进山增援，又要保住隐藏在李庄的公粮。

影片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剧作家邢野创作的多幕话剧《游击队长》。1952年，邢野在中央文学研究所工作期间完成了这部剧本。时任《人民文学》主编的丁玲认为刊物不适合发表剧本，转而将其推荐给了电影局局长陈荒煤。陈荒煤看中了这个题材，并邀请另一位剧作家羽山参与，共同将话剧剧本修改为更适合银幕呈现的电影剧本《平原游击队》。

导演人选最初并非苏里和武兆堤。编剧羽山曾希望由刚刚完成《渡江侦察记》的著名导演汤晓丹来执导，但当时汤晓丹已有其他拍摄任务。最终，任务落到了苏里和武兆堤肩上。两人都经历过冀中敌后的游击战争，对作品所反映的生活和情感有更准确的理解。尽管苏里最初因缺乏独立执导经验而犹豫，但在阅读剧本后被故事打动，接下了任务，并提议邀请熟悉的武兆堤共同执导。

为了确保影片的真实性，1954年，苏里、武兆堤及副导演赵心水前往河北保定清苑县的冉庄体验生活。那里是地道战的发源地之一，他们参观了为躲避日寇挖掘的地道，并听取了亲历抗战的村民们的讲述，搜集了大量一手素材。这些实地考察的细节，后来被融入电影，增强了叙事的可信度。经过两个多月的打磨，电影剧本最终完成。

选角：寻找“李向阳”与“松井”

剧本确定后，寻找合适的演员成为关键。游击队长“李向阳”的人选让导演们颇费周折。他们从电影厂到部队寻访，都未找到特别满意的。最终，苏里想起了曾主演《六号门》《英雄司机》的演员郭振清。苏里看过郭振清的话剧表演，对其高大挺拔的外形和不屈不挠的气质印象深刻，认为这与李向阳的形象非常契合。

然而，郭振清并非一开始就是完美的“李向阳”。他有一个习惯：开枪时会不自觉地闭上一只眼睛。为了纠正这个细节，他进行了上千次的射击训练。此外，片中需要展现李向阳骑马持枪的英姿，而郭振清此前从未骑过马。在无数次摔打后，他终于学会了骑马。这些训练塑造了银幕上那个自信果敢的游击队长。

反派“松井”的选角同样重要。一个立体的反派才能衬托出英雄的智慧与勇气。导演苏里最终选择了有“反派专业户”之称的方化。方化在塑造反派角色上有独到的方法。在出演《智取华山》时，他曾观察鹰和猴子的眼神，将前者的凶悍与后者的狡猾融入表演，赋予角色一种“兽性”。在塑造松井时，他设计了叉腰、手持军刀等细节动作，并运用了独特的日语发音，成功塑造了一个既狡猾多疑又残忍自负的日军军官形象。李向阳与松井这一正一反的对手组合，因其强烈的戏剧张力和艺术感染力，后来被誉为新中国银幕上最佳的敌我人物组合之一。

拍摄：49天与一座“李庄”

影片的拍摄周期仅用了49天。为了节约成本和便于控制，导演苏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出外景，就在长春电影制片厂的院子里搭建了整个“李庄”。从庄门、大路到碾子，所有场景都在这个人工搭建的“李庄”里完成。苏里后来解释，在厂区搭景省去了大量转场的时间和经费。

影片的叙事风格被定位为“惊险片”，强调悬念丛生、一波三折。因此，影片没有将敌人简单化。松井多次识破李向阳的计谋，例如在炮楼被烧后并未立刻撤离，反而判断出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继续在村里挖掘地道；李向阳带队在城外设伏，松井却半路折返，回村逼问百姓。这种势均力敌的较量，增强了故事的紧张感和真实性。

导演苏里也将个人的战争经历融入了创作。片中“小宝子”这个角色的牺牲，部分灵感来源于苏里在太行山养病时的真实见闻。当时，照顾他的老大娘为保护他，让小孙子跑出去引开日军，孩子不幸遇害。电影中，小宝子因不肯说出游击队下落而被松井枪杀，他之前捡到并交给李向阳的一颗子弹，成为贯穿影片的重要道具和情感线索。影片结尾，李向阳正是用这颗子弹击毙了松井，完成了情感的闭环与复仇的象征。

叙事：道具、音乐与战术

《平原游击队》的叙事不仅依靠情节推进，也借助精巧的道具设计。除了小宝子的子弹，另一个核心道具是松井的曼陀铃（影片中常被误认为吉他或琵琶）。这把琴在片中出现了三次，每次都隐喻着松井的心态与命运：第一次出场时琴弦崩断，预示其焦躁与危机；第二次被盛怒的松井坐断，象征其计划受挫与命运不济；第三次，断琴在门框上摇晃的特写，则暗示其末路与行动的徒劳。

影片的配乐同样令人印象深刻。那段标志性的“鬼子进村”音乐，由作曲家车明创作。他借鉴并扩展了日本狂诗曲《I.Nocturne》的元素，细听甚至能辨出《樱花》的旋律，用音乐塑造了日军的形象与氛围。这首曲子后来成为文化符号，广泛用于各类影视和媒体中，用以指代或讽刺日军形象。

在战术呈现上，影片真实还原了华北平原游击战的多种形式。李向阳的游击队运用了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等战术。例如，游击队利用地道隐蔽、转移并出其不意地袭击敌人，甚至制造了日军自相残杀的混乱。为了调虎离山，他们焚烧炮楼；为了切断敌人补给，他们炸毁军火列车。这些战术细节，源于导演和编剧的亲身经历或实地调研，使得影片超越了简单的故事讲述，具备了一定的军事教学片价值，后来与《地道战》一同被视为军事教学片与故事片结合的典范。

原型、影响与重拍

李向阳并非完全虚构的人物，其原型主要来源于晋察冀军区著名的游击英雄甄凤山。据《定县县志》等资料记载，甄凤山曾化妆成日军“大佐”，率队骑马进入定县城，守门日伪军未加盘查反而敬礼。他的游击队采用地雷战、破袭战等战术，有效打击了敌人。一份当年的《抗敌三日刊》记载，1943年5月，甄凤山率部伏击日军汽车队，激战三小时后烧毁汽车，全歼日军。编剧邢野在创作话剧《游击队长》时，融合了甄凤山等多位游击英雄的事迹。

影片于1955年1月公映后，引发了全国性的观影热潮。郭振清凭借李向阳一角，获得了“全国最受欢迎演员”的称号。1957年，该片荣获文化部1949—1955年优秀影片三等奖。在随后的特殊时期，它与《地道战》《地雷战》等少数影片因题材原因得以继续放映，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1974年，长春电影制片厂重拍了《平原游击队》的彩色版，由武兆堤、常甄华联合执导，于1975年2月11日上映。此次重拍除了保留方化继续饰演松井外，其他角色全部启用了新演员，李向阳由李铁军饰演。彩色版在画面和技术上有所提升，但整体上是对黑白版的复刻，并未在内容和艺术上取得突破，因此影响力远不及1955年的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