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N年前，王家卫在《一代宗师》中阐释了习武之人的三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这也非常到位地概括了传统武侠叙事中“侠之大者”的成长史——从认识自身起步，到树立为国为民的崇高理念。正是这种将家国情怀和侠客理想道德人格深度捆绑的叙事范式，奠定了传统武侠作为“宏大
潮新闻客户端 丁莉丽
N年前，王家卫在《一代宗师》中阐释了习武之人的三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这也非常到位地概括了传统武侠叙事中“侠之大者”的成长史——从认识自身起步，到树立为国为民的崇高理念。正是这种将家国情怀和侠客理想道德人格深度捆绑的叙事范式，奠定了传统武侠作为“宏大叙事”的定位底色。而影片《镖人：风起大漠》作为后武侠时代的文本，也在于其摒弃了传统武侠片的叙事范式，从叙事立场、人物形象内涵、叙事空间等角度进行了全方位的叙事重构。
首先，家国情怀的宏大叙事主线在《镖人：风起大漠》中被边缘化，而代之于个体选择的阐释视角。主角刀马是一个在戈壁滩上为赏金讨价还价的镖客，以“拿钱办事，但求问心无愧”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刀马之所以接下护送知世郎这一趟镖，并非出于对天下苍生的悲悯，而是源于一个镖师对契约的尊重；他在危难时刻不弃同伴，也并非遵循某种既定的江湖道义，而是源于内心朴素的情感认同。这种看似市侩的选择，本质上是现代性语境下个体生存之道的映照。影片中的其他人，诸如老莫对女儿阿育娅无条件的支持，在于“你才是阿塔要守护的家”，将守护天下的宏大追求变更为守护至亲的个人情感；竖与刀马从敌对到并肩作战的转变，源于一次次生死相托中累积的信任；反派谛听临终前那句“你不用再逃，我也不用再追了”，更是在宿命的解脱中流露出对自我的忠诚。侠义在该片中已不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德律令，而是每一个个体在特定情境下对自我内心的诚实回应。这种从宏大家国情怀向个体生存信条的立场转变，正是后武侠时代叙事重构的重要价值基石。
其次，人物谱系经历重塑，完成了传统理想人格到矛盾个体的转换。《镖人：风起大漠》中没有传统武侠片中那些充满正义光芒的大侠，而是一群有着复杂人性、甚至带有明显缺陷的江湖众生。刀马背负着不可言说的过往，其形象在冷漠与温情之间摇摆；竖以“玉面鬼”的冷酷形象示人，但冷峻外表下其实藏着纯粹温暖的心性；阿育娅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父亲惨死后瞬间蜕变为宣称“我就是大沙暴”的复仇者。这些人物不再是某种道德理念的载体，而是有着各自欲望、恐惧与软弱的真实个体。片中反派形象的去脸谱化也值得称道。和伊玄的偏执与疯狂背后，是难以言说的伤痛与心有不甘；“双头蛇”亦正亦邪的行事作风，折射出乱世中求存的不得已；谛听在兄弟情义与对朝廷的忠诚之间痛苦煎熬，其内心的撕裂感超越了简单的正邪二元对立。更有意味的还有“知世郎”，拂去了其作为“先知”的神性色彩，其疯癫、大智若愚的行为甚至贡献了片中的大多数笑点。这种对人物复杂性的挖掘，使武侠人物从神坛回归人间，从符号转变为血肉之躯。他们不再是供观众仰望的道德偶像，而是能够引发读者共情的、与自己相似的凡人。
《镖人：风起大漠》中的女性形象也独具风采。阿育娅的成张弧光在于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过程，她从悔婚，到为父复仇，最终成为一个足以掀起风暴的力量之源，彰显了女性的独立性和力量感。燕子娘作为市井女子，凭着狡黠与智慧在乱世中求生。最终她斩断铁链获得自我解放的结局充满象征意味。这些女性角色的塑造，使《镖人：风起大漠》在男性主场的武侠片中开辟了属于女性的叙事空间而显得新意十足。
再次，传统武侠“江湖”与“庙堂”二元对立的叙事空间被彻底消解，而代之于时代氛围之下，快意恩仇的叙事逻辑转为宿命困局的终极牵扯。《镖人：风起大漠》以隋末乱世作为具体的历史背景，时代本身成为最大的叙事动力和冲突来源。主角们的行动不仅仅是个人恩怨的延伸，而是不得不受制于更大的历史洪流。刀马接下护镖任务，不是为了江湖道义，而是乱世求生的必然选择；知世郎的“危城”计划，关乎的不是个人荣辱，而是千万人的生死存亡。《镖人：风起大漠》中的江湖不再是自由飞翔的天空，而是与庙堂同样充满陷阱与困局的泥淖。时代氛围的营造剥离了传统武侠的浪漫滤镜，观众看到的不是侠客潇洒云游的画面，而是在沙暴、酷暑、严寒中为了完成一单生意、守护一个人而搏命的真实与粗粝。风沙磨砺着皮肤，饥饿啃噬着躯体，死亡如影随形——这种对身体感受的细腻刻画，将侠客从云端拉回地面，使其成为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的普通人。传统武侠中“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在这里被置换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与无奈。
《镖人：风起大漠》的突破性意义在于，它以现代性的视角对传统武侠进行了全方位的叙事重构，却没有因此消解武侠叙事的核心魅力。刀马依然有着侠者的担当，阿育娅依然有着复仇者的决绝，竖依然有着信守承诺的执着，他们身上承载的传统武侠的精神内核未变，只是被置于更为复杂、更为真实的人性语境中重新审视。虽然，侠客身上已经褪去了理想的光环，但观众看到的不是侠义的消亡，而是其更为真实、更具生命力的当代形态，他们从遥远的江湖庙堂，走进了当代观众的内心，与他们曾经有过的内心挣扎与艰难选择共振。在身不由己的世道里，守住本心、信守承诺、为在乎的人和事拼尽全力，或许就是当代人最能产生共鸣的侠义精神。
来源：剧迷综艺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