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春节档开画,局面其实已经定了。《飞驰人生3》两小时票房过三亿,两天冲到十一亿,业内预测的最终数字是五十亿。排片和上座率的数据线,从头到尾压着别人走。韩寒手里这张赛车牌,当初多少有点玩票的意思。现在成了春节档最厚实的那一摞筹码,IP的硬通货程度,差不多能跟“唐探”放在一个桌面上聊了。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好多声音说,这部是三部里最好看的。不对,应该说,是完成度最高的。可偏偏也是这种感觉,让它像一趟开到终点的列车。最好看和终点站,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春节档打了这么多年,观众早就不是给啥吃啥了。胃口被养得
春节档开画,局面其实已经定了。
《飞驰人生3》两小时票房过三亿,两天冲到十一亿,业内预测的最终数字是五十亿。排片和上座率的数据线,从头到尾压着别人走。
韩寒手里这张赛车牌,当初多少有点玩票的意思。现在成了春节档最厚实的那一摞筹码,IP的硬通货程度,差不多能跟“唐探”放在一个桌面上聊了。
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好多声音说,这部是三部里最好看的。不对,应该说,是完成度最高的。可偏偏也是这种感觉,让它像一趟开到终点的列车。
春节档打了这么多年,观众早就不是给啥吃啥了。胃口被养得极其精细。
2019年那部片子收了十七个亿,2024年这部直接翻到三十三亿,第三部的数字看样子还要往上蹿。
赛车电影在华语圈里一直是个稀罕物,这事其实挺实在的,实拍起来太折腾,钱烧得厉害,风险也摆在那儿,早年不少作品都是在棚里对着绿幕,把车给“凑”出来的。
不对,应该说,是“画”出来的。
成本这东西,有时候是个硬门槛。
但观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绿幕上拼凑的速度感,和轮胎真正压过路面扬起的尘土,那是两码事。
钱花在哪儿了,银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有人真的把车开上了赛道,把摄像机架在了悬崖边,那种近乎笨拙的实在劲儿,反而成了最有效的语言。
它不用说什么,画面自己会说话。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这个系列的数字能一路往上顶,市场有时候很残酷,但偶尔,它也认死理。
认那份较真。
韩寒这次把难度表盘拧到了头。
他的电影路子,是朝着纯粹那个方向猛踩油门,不带刹车的。越纯粹,观众越像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这次他索性把底牌亮给你看。没什么花招,也不糊弄,就是硬碰硬地往上拔。那感觉,有点像他以前赛车时候的涡轮,压力一阶一阶往上推,直到你耳鸣。
张驰的生活没什么波澜,一个中年男人该有的样子他都有。
他经营着一家从老厂长手里接下来的汽修厂,手艺是吃饭的本钱,偶尔也接点录制祝福视频的活儿,算是个贴补。
心里那股不甘,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
安稳日子呢,也不能说没滋味,就是像温吞水,喝下去不烫嘴,也解不了渴。
中速天梯的人找上门那天,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对方把计划摊开,组建国家队,目标直指沐尘一百拉力赛。
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那感觉,不是兴奋,是沉寂了很久的引擎,突然被一把钥匙拧动了点火开关。
海拔高,难度大,一个国家就一个名额。为国征战,这四个字是有分量的。
他当时就决定了。他来当主教练,选拔必须办,而且要办成太阳底下最公平的那种。
林臻东的名字在巴音布鲁克响了六回。
这次他也来了。
厉小海站在他旁边,身份是徒弟。
报名表摊在桌上,能来的都来了,一个没落下。
名字挤在一起,看着就挺狠的。
台上那些脸,一个比一个绷得紧。
张驰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股劲头直接顶到脑门,他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车往前挪了不到半米,发动机的声音就断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塌陷下去。
心里有个东西跟着往下坠。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活儿干得不对路。
后来才搞清楚,涡轮那东西爆掉,是有人提前伸了手。
车不是输在弯道或者转速上。
车是栽在了别的地方。
你懂我意思吧。
四台车,三台趴窝,预选赛直接团灭。
发布会现场,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杵到他脸上,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个瞬间,空气是凝固的。
不对,应该说,是沉默得有点刺耳。
你能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在找什么词,但最后什么也没找到。就卡在那儿了。
这画面比任何解释都直接。有时候,没说出来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叶经理推门进来,没寒暄,直接撂下一句,人家拿你当过渡的。张驰那会儿还懵着,听完这句,心里那层窗户纸就捅破了。名额早就定好了,他这个人,无非是给这场内定找个说得过去的台阶。
台阶还得是体面的。
好用,不惹麻烦。
他愣在那儿,不是愤怒,是那种后知后觉的凉。原来自己忙前忙后,在别人剧本里,就是个负责背锅的配角。戏份不多,作用挺关键。
关键就在于你得心甘情愿。
也不能这么说,那可能太矫情了。就是工具,一个用起来顺手,用完可以体面放回原处的工具。叶经理的话像把薄刀片,划拉一下,不疼,但凉飕飕的,让你看清楚里头的构造。
就这。
两个字,把之前所有的猜测、侥幸,还有那么点不甘心,全给摁灭了。事情简单到残酷,没什么好琢磨的。舞台是别人的,灯光是别人的,你站在阴影里,完成了递道具的使命。使命结束了。
张驰把钱都掏出来了。
他卡里的钱。
一个个人车手,就这么报了正赛。这事你细琢磨,不是钱的事,是那股劲。那股劲顶在那儿,后面的事就都顺了,或者说,不顺也得顺了。账面上看,这是一笔支出,一个风险极高的个人投资。但有些东西没法入账。你没法给“就想这么干”列个明细。
周围肯定有声音。那些声音大概会说这不理智,说这像把鸡蛋放在一个明知路况极差的篮子里。他们说得都对,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规避风险的模型来看,这都算昏招。可人有时候不是模型。人有时候就是那篮鸡蛋本身,碎了也就碎了,但没碎之前,总得往前滚。
报名表递出去那一刻,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从一个模糊的念头,变成了一个必须面对的、有编号和赛程的具体事实。钱在这里充当了转换器,把虚的“想”,换成了实的“在”。它买来的不是资格,是一个把自己扔进那个巨大轰鸣声里的确切坐标。
后来电影里那些飞驰的镜头,那些欢呼或者沉默,都是这个坐标之后发生的故事了。起点就是这个,清空账户,换一张纸。这事听起来有点愣,甚至有点傻气。但很多事的开头,看起来都这德行。不对,不能说是傻气,那可能太轻飘了。应该是一种干净的决绝,像手术刀,没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就是一下。钱没了,事定了。剩下的,是油门和方向盘该解决的问题。
林臻东的参赛资格,那张纸,在他手里没焐热。
他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转身就把资格退了,动作快得没留一点犹豫的痕迹。
他去找了张驰,两个人,一支车队,就这么定了。
叶经理那边,网约车的订单提示音大概还在响,但他把车停了,钥匙一拔,说这经理的活儿,他免费干。
几个老面孔又凑到了一个屋檐下,这支队伍是东拼西凑来的,零件都带着磨损的痕迹,可引擎确实又一次点着了火。
他们这次要对抗的东西,不太一样。
不是某个具体的车手,不是哪辆更快的车。
是一个系统,一个已经把赛道规则写好了的系统。
这回,他能不能再次翻盘?
要不要再拼命?
赛车戏拍到了天花板里的天花板,这是夸赞里最常听见的一句。
问题就那么丢在观众心里了。
心跳和转速是绑在一起的。
沐尘一百那个剧组在青岛造了条三十公里赛道。
完全按原样复刻的。
这还不算完,整个团队被拉到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在那儿蹲了几个月。温度从零下十度蹿到零上五十度,你得习惯这个。
人得吸氧,车也得吸。
不对,应该说,是发动机离了氧气根本转不起来。
绿幕永远抹不出那种带刺儿的画面质感。
镜头一开,赛道全貌就被直升机摊在你眼前。
无人机贴着车身追,摇臂和电磁滑轨一道接一道地跟上。
戈壁滩上,车队在镜头里缩成几粒沙,但引擎的轰鸣能把放映厅的墙灰震下来。
镜头压得极低,轮胎每一次撕扯地面,那声音都往你耳朵里钻。
决赛那场戏,长度逼近一个小时。
它几乎是把一场完整的比赛,原封不动地搬上了银幕。
张驰玩了个花招。他在车上装了四条胎,那种只适合在柏油路上跑的胎。所有对手,理所当然地,都判断他会选择平坦的南线。比赛到了分岔路口,他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径直扎进了另一条路,那条遍布砂石的北线。
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台词都更有说服力。
战术的核心是时间差。
用维修区里多出来的那几秒,去搅乱对手的整个比赛节奏。
记星那手在场地赛里练出来的极限换胎,被原封不动地带进了拉力赛场。
一个在别人看来只是按部就班的工序,到了他们手里,就成了能切开比赛走势的东西。
不对,这么说可能还是太轻了。
那更像是一把藏在规则缝里的薄刃。
一分半的分屏长镜头,两个人拆胎递工具,螺丝飞起来带着节拍。
那不是排练出来的,是齿轮咬合。
画面从分开到合拢的瞬间,影院里很多人的呼吸停了一下。有人攥紧拳头,摊开手,掌心是湿的。
引擎盖毫无征兆地弹起来,砰一声砸在挡风玻璃上,视野瞬间没了。
张驰眼前只剩下一条缝。
他几乎是闭着眼在开,全靠副驾上宇强手写的那本路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硬顶着往前拱。
车子在抖,噪音灌满耳朵。
镜头切过去的时候,你能看见张驰那眼神,那不是什么坚毅或者决心,那是人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后槽牙咬碎了也得往下跳的劲头。
这种劲头不煽情,它只是存在,像根钉子把你钉在座位上。
慢镜头和煽情配乐在这里缺席了。
镜头只是钉在那里,让你看一个车手在绝境里怎么活。
车身被一次猛颠震得发抖。
引擎盖终于被震飞了。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个刹那,影厅里有人下意识地哎哟了一声。
华语赛车片能拍到这种程度,确实少见。
人和机器的对抗,这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劲道。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战。
方向盘后面坐着的毕竟是人,会喘气,会出汗,会在某个弯道突然骂出一句脏话。
机器呢,机器只是精确地执行指令,轮胎压过路肩的震动都被换算成数据。
这种对抗本身就带着温度差。
你看着主角在驾驶舱里咬牙,额头的汗珠滚进衣领,那种身体的挣扎是具体的。
而他的对手,那个看不见的算法,可能正在后台安静地迭代学习。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那可能更像是一场隔着玻璃的角力,两边用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
但电影愣是把这种无声的较量,拍出了金属摩擦的噪音和热量。
让你觉得,那个坐在模拟器前敲代码的家伙,他手心的汗,或许也是真的。
SS8辅助系统那东西,功能确实有点太多了。
路况它看,性能它调,驾驶它帮,坐在车里感觉像副驾多了个不说话的老领航员。
年轻车手用上这个,圈速表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他们和那些老家伙之间的那条线,忽然就模糊了。
不对,应该说是被技术本身给擦掉了。
天才这玩意儿没法批发,但技术和靠技术撑起来的次级高手可以。
这个设定其实挺狠的。
它把赛道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张驰在那个故事里,恰好就站在那个要被新规则覆盖掉的位置上。
他成了最合适的那把刀,祭旗用的。
韩寒这次没打算喊口号。
人定胜天那种话,太轻了,也太吵了。他把镜头拧了一下,对准了别的东西。
张驰最后能赢,不是靠硬扛。
那口气顶不到终点。他玩的是脑子,是提前一步,想到AI会怎么想他。所有人都盯着柏油路,觉得那是唯一的选择,是赛道该有的样子。他方向盘一打,车就扎进了旁边的砂石路。
那不是什么浪漫的叛逆。那是计算之后的选择,是看透了规则,然后找到规则的缝隙钻过去。
砂石路颠簸,难看,一点也不帅。但有用。
算法永远算不准人的选择,人有时候就是不划算。
记星那句话才是关键,他说,你车上还有最老的那套机械四驱。
那些花哨的电子玩意儿,一个一个失灵,一个一个往下掉。
车到最后,像被剥掉了所有盔甲。
最后那几公里路,是靠几个齿轮和几根轴硬扛下来的。
情绪在那个瞬间拧成了一股绳,人的胜利压过了所有,可底下总垫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送一位老伙计出门远行,你知道他不会再按熟悉的钟点回来吃晚饭了。
老兵这个说法,总归是带着锈迹的浪漫。
他们不会轰然倒下,那太戏剧化了,不符合生活的本相。
他们只是转过身,沿着一条越走越窄的路,慢慢融进黄昏的光里,背影越来越淡,脚步声越来越轻。
最后连那点子声音也听不见了,路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你看过那个方向的记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渐行渐远,不是消亡,是一种安静的退场。
你甚至没法确切地说出是在哪一刻彻底失去那个背影的。
传统赛车的方式正在成为过去时。
技术迭代的速度,快过任何一条赛道的圈速记录。
新一代车手握着方向盘的时候,他们面对的仪表盘,和我们理解的驾驶舱,已经是两种东西了。
血肉感知和数据流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电影里早先有一句台词,当时听着没太在意。它说,这玩意儿不是路书,是情书。看到最后才突然明白过来,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是写给那些还相信轮胎摩擦的尖叫里藏着秘密的人,是写给那些用掌心老茧去阅读路面起伏的人。他们的对手从来不是另一个车手,是后面那个时代,是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曲线图。
情书总是写给快要消失的东西的。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或许不是消失,是封存。
机器永远学不会那种温度。
那是老男人之间的情分,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张驰和孙宇强之间,有些东西是说不清的。
大雾天,能见度几乎为零。孙宇强拿着手写路书报路况,张驰手心一稳,车照样开。
不对,应该说,车照样往前扎。
那种默契是十几年磨出来的。喊口号喊不来。它更像一种肌肉记忆,一种不需要过脑子的条件反射。路书上的每一个弯角、每一段直道,在孙宇强嘴里还没完全成形,张驰手上的动作已经到位了。方向盘、油门、刹车,这些操作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种沉默的对话。你递过来一个词,我回过去一个动作。外人看着像魔术,其实全是实打实的时间堆出来的。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挺残酷的。
它不给你任何捷径。你想把两个人的反应拧成一个人的,就得一遍一遍地跑,一遍一遍地错,再一遍一遍地改。直到那些错误被磨平,直到那些配合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在某个极限的瞬间,比如大雾把世界都吞掉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真正撑住你的东西。
手写路书现在看有点老派了。
电子设备多方便。但老派有老派的好。纸上的笔迹,墨水的深浅,某个地方因为急促而划破的纸痕,这些细节本身就在传递信息。它不止是路况,它还带着写字那个人当时的情绪和状态。张驰大概能从孙宇强的报路声里,听出他今天是紧绷还是松弛。这已经超出驾驶的范畴了,这是一种共生的状态。
所以后来很多组合模仿他们。
学他们的配置,学他们的分工。但往往只学了个架子。那种经过漫长磨损后才形成的严丝合缝,那种把信任完全交托给另一个人的本能,很难复制。这不是技术问题,甚至不完全是经验问题。这有点像老物件上的包浆,你得真的用过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事,痕迹才会留下来。
大雾只是一个极端测试。
它把所有的辅助都剥夺了,只留下最核心的那根线。看看这根线,到底绷不绷得住。
记星这人不爱说话。
你让他讲两句,他可能就嗯一声。但你看他做事。车队那台车,有些地方他觉得不对,不吭声,自己找工具就上手了。那双手,摆弄零件的时候,比说话利索多了。
赛场上的事,他眼睛毒。不是那种咋咋呼呼指点江山的毒,是闷着头看,看进去了。真出了事,车翻了,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过去了。救完人,拍拍灰,站回边上,好像刚才冲出去的不是他。
漂亮话一句没有。事办完了,也就完了。
叶经理是另一种路数。前两部里头,他像个弹球,在各方之间来回撞,找自己的位置。不能说全为自己,但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后来呢,算盘珠子散了。开上网约车,方向盘后面那个侧影,跟以前西装革履的样子叠不到一块去。
生活这东西,有时候不像海浪,一波一波来。它像一把不怎么讲究的锤子,看准了,咣当一下。开网约车那段时间,就是那咣当一下之后漫长的回音。车窗外面的街景流过去,副驾上换着不同的人,聊着不同的天。那些话飘进耳朵里,不知道他听着是什么滋味。
不对,或许也没什么特别的滋味。就是日子,一天一天地开过去。
一个靠手说话,一个被生活捶打过。两种沉默,质地不一样。
张驰这次帮忙是动了真格的。
他把自己攒下的钱全投了进去,顺带还搭上了自己,给人白干活当车队经理。
钱和人都押上了。
车里有场戏我记得清楚。三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能压住人胸口的东西。宇强大概觉得受不了,他脖子往前探了探,挤出句话来,说都怪我们上次开得太好了。这话听着像找台阶,又像往那潭死水里扔了块小石头。
叶经理接话接得快,带着一股子凉气。他说,那恭喜你俩呗。
恭喜这个词用在这儿,味道全变了。它不再是祝福,成了一种带着刺的确认,确认过去的好反而成了现在的负担。张驰立刻把话头截住了。他说别整情绪,这也没价值啊。
不对,应该说他不是在截话头,他是在截断某种可能蔓延开的东西。价值这个词被他拎出来,很生硬,但也很必要。那几秒钟里的来回,台词是冷的,是冲撞的,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烫的。戏在嘴上绷着,感情全在话缝里藏着,你得自己往里看。
林臻东做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让一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对立有过,背叛的滋味也尝过,落魄的时候不是没经历过。可到了某个份上,他们还是站到一块儿去了。这大概就是那种东西,你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也没什么形状,但到了某个节骨眼,它自己就出来了。
不对,这么说可能有点玄乎。
其实就是人跟人之间,有些线是断不了的。哪怕之前扯得再难看,真到了要紧关头,那条线还是会绷直。林臻东往前迈的这一步,让这条线显了形,也让这条线承载的东西,忽然就重了不少。它不再只是过去那些恩怨的延续,它成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个需要重新去掂量分量的东西。
事情就是这样。
名额到手了,他转身就走。
知道张弛被人下了套,他退队,回去,就这么简单。
决赛场上,他用自己车的尾流拖着张弛往前赶。对手的车撞上来的时候,他没躲,方向盘一打,整个车身横了过去。
那种东西,叫惺惺相惜吧。不是嘴上喊出来的。
是拿车壳子,拿命,兑出来的。
汽修厂里那几个人又在唱《光辉岁月》了。
从第一部到第三部,歌词一个字没动,唱歌的也还是那几个。但味道这东西,说变就变了。
第一次听他们唱,是穷途末路,声音里压着石头。第二次,石头变成了火,烧得人坐不住。到了这回,火熄了,剩下一地温吞的灰,他们倒唱得自在。
不对,也不能说是自在。那更像是一种认了。
认了路就这么长,歌也就这么几首,翻来覆去地唱,把棱角都磨成了茧子。再开口,疼是不疼了,可那股子冲劲也跟着没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坦然,坦然到让你觉得,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你看那汽修厂的天花板,油污混着灰尘,结成了片。歌声往上飘,撞上去,又软绵绵地落下来。
踩油门的脚还没松,人就知道自己老了。
时代换挡的动静谁都听得见,这大概是最后一趟了,几个人心里都明白。明白归明白,只要轮子还能转,这事就完不了。
电影里几乎看不见女人。韩寒这次聪明,或者说诚实,把他处理不了的东西都藏起来了。那股说教的劲头也压下去不少。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直白,拍了个东西给中年男人看。那不是什么宣言,就是一封信。
那些俏皮话,那些冷不丁冒出来的梗,还是老配方。影厅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声音不高,听着挺熟悉。不对,应该说,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新鲜,但足够让坐着的人点点头。他们买账。
票房数字一路往上窜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笑声里头,掺着点别的。
话都在酒里,情都在笑里,这话听着没错。
可你仔细咂摸那笑,它不全是畅快,底下还沉着点东西。
一个挺明显的疙瘩,就杵在那儿。
不对,说疙瘩可能轻了。
那感觉像是,一条道眼看着走到了头,前面没路了,但所有人还在惯性里往前走,脸上挂着笑,心里知道该停了。
这个系列的故事,气数差不多就这样了。
热闹是真热闹,终点也是真终点。
《飞驰人生2》和《飞驰人生3》的叙事骨架,几乎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一个中年车手,事业走到下坡路,撞上了赛场内外的某种不公。他得做个选择,一个通常不怎么划算的选择。然后就是咬着牙,把一堆麻烦事扛在肩上,硬着头皮往前开。终点线那儿,等着他的不是什么世界冠军,多半是心里头那个憋了多年的念想,终于落了地。
这种重复,不是偷懒。
它更像一种确认。当一套人物弧光和情节动力被验证过,创作者就会反复使用它,直到把这套模式里的情感矿藏彻底挖干净。观众买的也不是新鲜感,是那种熟悉的、被承诺过的情绪兑现。你知道他会跌倒,也知道他最后能爬起来,你看的就是中间那段挣扎的质感。
赛车电影嘛,外壳是引擎和轮胎,里子都是这个。
张驰的故事,讲到这里差不多了。
第一部是复出,他要一个证明。
第二部是找回铅封,他要一个成绩。
第三部是对抗不公,他要一个公平。
这条人物弧光,已经被拉得太直,直得没什么弯可以转了。
不对,应该说,是没什么新的张力了。
一个角色能承载的起伏,大概也就这么多。
再往下写,容易变成重复自己。
你看那些经典系列,主角的成长轨迹总有终点。
不是故事没了,是角色的内在冲突耗尽了。
这就像一根弹簧,反复拉伸到某个限度,弹性会消失。
张驰这根弹簧,已经经历了三次完整的释放与回弹。
第一次是向外的,对抗世界。
第二次是向内的,对抗自己。
第三次是向上的,对抗规则。
三个维度都走了一遍。
还能往哪走呢。
总不能是向下的。
那不成塌陷了。
那些故事,外壳千差万别,内核是同一个东西。
人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那种站起来的本能。
观众现在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剧情走到哪一步,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心里门儿清。主角注定要吃亏,要押上全部身家,要硬扛,然后,在结尾处扳回一城。
这种预知并不削弱观看的乐趣。
不对,应该说,乐趣恰恰来自于这种预知被一次次验证的过程。你知道他会倒下,你也知道他终究会爬起来,你等的就是看他这次怎么爬。
看的就是那股劲儿。
套路之所以成为套路,是因为它反复戳中了同一种真实。一种关于生存韧性的,近乎笨拙的真实。
韩寒那个角色,路走圆了。
圆得像个环岛,怎么开都是回到原点。
这跟剧本偷不偷懒没关系,是人物自己的命数到了头,再往前,轮子压出的辙印只会和旧的叠在一起,分不出新旧。他肯定比谁都先闻到这股重复的味道。
所以,他做了减法。
不是修剪枝叶那种减法,是直接把一棵长定了形的树,拦腰截了一段。剩下的部分,切口是新的,长势也就有了别的可能。不对,这么说有点太文艺了,应该说,他给这个已经完成自我循环的角色,踩了一脚刹车。
然后,把方向盘往旁边打了一把。
张驰的儿子在第一部里是个角色,第二部就剩一句话了。
等到了第三部,很多人已经记不起这号人物。
恋爱戏份,父子互动,都被他处理掉了。
赛车的轰鸣和兄弟之间的拉扯,成了唯一剩下的东西。
不对,应该说,成了唯一被允许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这种选择很干脆,干脆得像修理厂里拧断一颗锈死的螺丝。
你甚至能听见那“咔”的一声。
剩下的空间,就全部留给了方向盘后面的生死,和副驾驶座上那个能替你点烟的人。
人物关系被简化到一种近乎图纸的程度。
图纸上只有两个标记:对手,和队友。
其他线条,都用橡皮擦掉了。
擦得还挺用力,纸面都有些起毛了。
春节档的片子,得这么改才行。
味道是纯粹了,观众看着也顺口。可这么一弄,底子就露出来了。能端上桌的菜,其实就那么几盘。
你仔细看那些段落,第二部的影子太重。赛道换了,对手换了,使绊子的招数也换了。但骨子里的那套逻辑,没动。
不对,应该说,动不了。
它就在那儿。
有人开玩笑说,再这么拍下去,怕是要去拯救世界了。
玩笑话,但听着有点道理。
这次电影里,女性角色几乎消失了。
单就故事本身来说,这不算什么大问题,片子是完整的。
可赛车场不该只有一种引擎的轰鸣声。
世界也不是只有一个性别的故事。
拍到第三部,故事依然围着男人打转,这本身就是一道墙。
墙一直都在,只是这次拍得太亮,影子都无处可藏。
张驰把车开到终点线,赛车就彻底散了架。
那堆废铁再也发动不起来。
银幕暗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后排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他们大概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画面是个过于直白的隐喻。
不对,不能叫隐喻。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预告。
一个系列拍到第三部,总会遇到这种时刻。
所有零件都到了寿命,所有能量都已耗尽。
你看着它冲过终点,然后意识到没有下一圈了。
引擎盖底下冒出的白烟,在黑暗里慢慢飘散。
像某种告别。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话听着提气,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可有时候,赢了一场,不见得非得立刻冲向下一个楼兰。
它赢了。
或许就应该停一停。
不对,不是或许,是确实需要停下来。
你得看看甲胄上的磨损,听听马蹄声里的疲惫,算算口袋里还剩下多少干粮。那股子一鼓作气的劲头是燃料,烧得太猛太快,容易把自己也点着了。停下来不是认怂,是得把刀磨得更亮些。你得让跟着你冲杀的人喘口气,让他们知道,楼兰要破,但不必在今夜,不必在所有人筋疲力尽的时候。胜利有时候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它给你光环,也容易给你蒙上一层看不清楚的急躁。你盯着远方的烽火台,可能就忘了脚底下刚被血浸透的土还没踩实。停一停,让风吹散硝烟,让那面穿金甲看得更清楚些。它到底是什么,是荣耀,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更具体的东西。你得想明白这个,才能知道下一个楼兰,到底值不值得,或者说,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破。一直冲杀是一种姿态,懂得在胜利的关口勒住缰绳,是另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往往被前一种姿态的光芒盖住了。但它的存在,决定了你能走多远,而不是仅仅能冲多猛。黄沙还在,百战之后,穿金甲的人或许该在营火边坐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听听风声,想想来路,再看看前方那片看不清的沙海。楼兰终须破,但未必在筋疲力尽时。
成功或者失败,现在下结论太早。
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次极限平衡。票房和艺术之间那个刹车点,被他踩住了。油门和理性都还留在赛道上,没被扔掉。
观众的情书,大概就写到这里为止。
但速度、技术、还有人的故事,远远没讲完。这些东西还在路上跑着,不知道下一个弯道后面是什么。
韩寒这个人,骨子里的倔没变过。对赛道的那种热乎劲儿,也没下线。不对,应该说,那几乎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你很难想象他不碰方向盘的样子。
所以问题其实很简单。下次他会在哪条赛道上发车。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拧开一个故事的瓶盖。
这些问题,扔给时间就行。
只要他这个人还在场,还在那个驾驶座上。多等一会儿,总是值的。哪怕只是看看他下一次进站换胎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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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影视微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