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从一家悲欢,见万家灯火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26 10:01 1

摘要:贾樟柯曾经评价《风柜来的人》,觉得电影里的世界离自己很近,“那些背对汹涌海浪跳着骚动舞蹈的台湾青年,不就是我县城里的兄弟们吗?”这种银幕角色与个人生命体验深度联接的“近”,也是青年导演卞灼首部剧情长片《翠湖》所带来的观感,昆明翠湖边波光水影中的生活琐事,让许多

贾樟柯曾经评价《风柜来的人》,觉得电影里的世界离自己很近,“那些背对汹涌海浪跳着骚动舞蹈的台湾青年,不就是我县城里的兄弟们吗?”这种银幕角色与个人生命体验深度联接的“近”,也是青年导演卞灼首部剧情长片《翠湖》所带来的观感,昆明翠湖边波光水影中的生活琐事,让许多人看到了自己家庭的影子。

对初执导筒的青年导演而言,家庭是他们创作的第一片土壤,首部作品往往成为对个人生命经验的深情回望与艺术表达。卞灼的创作灵感源于外公去世前的日记,老人在文字中记录的所思所感,让他得以从另外的维度去“观照”自己成长的家庭。《翠湖》是卞灼的真实经历与艺术虚构相融的创作,片中的角色在他的家庭中都有对应的原型。影片以丧偶老人谢树文的游走为线索,串联起三个女儿家庭的生活横截面,形成了独特的家庭群像叙事。

中国的家庭伦理电影,其核心是中国人家庭情感的独特性——它既不是西方家庭中强调个体独立的平等共生,也不同于日韩家庭片里的物哀怅惘或悲情宣泄,而是一种浸润在烟火日常里、藏在含蓄表达中的牵挂和羁绊。

近年来国产家庭伦理片的创作,总体上是“话题性”大于“情感性”。这类影片大都紧扣当下社会热点,比如《我的姐姐》关注的女性独立与家庭责任的博弈,《心居》所探讨的阶层差异下的家庭隔阂,试图通过将热点议题装填进家庭叙事,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相应的家庭情感表达呈现两极分化,要么通过刻意制造悲情场景、放大矛盾冲突,强化煽情导致的催泪效果;要么走“悬浮温情”路线,刻意美化家庭关系,回避现实矛盾,将家庭描绘成完美的避风港,缺乏真实感。

《翠湖》最直观的创新就在于打破了传统家庭题材影片的叙事窠臼,它用去戏剧化的生活流叙事,取代了刻意制造的矛盾冲突与戏剧高潮,以琐碎的日常建构了一个“正常化”的家庭——聚餐时顾左右而言他、修补旧毛衣与买新毛衣的争执、孙辈们各自的愤懑和难以示人的秘密,看似平淡无奇的碎片中,却暗藏情感张力。这种情感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激烈的宣言,更多是“话到嘴边留半句”的笨拙关心,是“吵过闹过仍相伴”的默契坚守,是“烟火琐碎里藏深情”的朴素真诚……这种“静水深流”的叙事方式,让观众在细碎的生活片段中,感受得到亲人之间情感的温度,也触摸到家庭关系的深层的“褶皱”。

需要指出的是,去戏剧化的生活流叙事并非日常细节的堆砌,卞灼通过日常化的视听语言和场景设置,以简洁高效的结构讲述了自己的家庭故事。影片第一个镜头是翠湖上的游船,镜头一推一拉之间就交代了外婆的离世对外公的打击,游船没有了舵手,外公的日子也失去了方向。旧毛线背心上的破洞是外公生活状态和家庭情感状态的隐喻,缝补好它则成了老人在故事中的戏剧目标。大女儿淑贞踢开晓倩(

谢树文外孙女

)房门伤了脚,一瘸一拐的跛行是母女冲突的后果,也是她心理失衡的外化(

对父亲的不满、对丈夫的抱怨等

),淑贞的人物弧线就是打开心门,接纳并不完美的生活。类似精准的镜头妙用让内容繁复、人物众多的家庭故事线索清晰、推进有序,也提升了再次观看影片的乐趣。

在整体克制精准的镜头语言基础之上,大量的框式构图和镜像镜头,更形成了与故事主旨相呼应的技术手段。通过门窗、镜面、栏杆等元素,将人物框在有限的空间内,隐喻着每个家庭成员内心的困局与无形的情感壁垒——淑贞家母女吵架时,镜头透过窗户拍摄,让争执被框在狭小的画面中;三女儿淑林家通过别墅二层的落地玻璃反射人物的交流和动作,以居高临下的视角,暗含着阶级差异带来的情感疏离与权力失衡。镜像手法的大量运用,更是影片影像语言的点睛之笔。导演通过镜子、玻璃的反射,在封闭的室内空间中,营造出了多维的情感层次。谢树文在镜子前整理衣物的镜头,既是老人对新生活的期待,也是对亡妻的思念,镜像中的身影与现实中的老人重叠,过去与现在交织,道尽了老人内心的孤独与坚韧;孙辈在玻璃前的玩耍与沉默,反射出他们内心的困惑与挣扎,让观众更能读懂当代年轻人的成长焦虑与精神困境。

框架构图拉开了观众和角色之间的距离,镜像手法模糊了观众视线的聚焦,它们从观感上呼应了中国式家庭情感含蓄内敛的特质,意在言外,意在像外,言有尽而意无穷,让《翠湖》兼具了写实风格和诗意气质。

谢树文一家人的身上,也折射着时代对个人/家庭命运的影响。特殊年代被打成“右派”的经历,重塑了外公的人生观和爱情观;三个女儿的阶层差异,或多或少可以归因于时代的局限和改革开放的红利;而小家庭内部的代际隔阂和矛盾冲突,无论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拼爹或者出国留学镀金,都对应着刚过去不久的社会话题。这种时代的伟力,共同塑造了外公一家和千万个中国家庭的烟火人生。

《翠湖》其实是一部源于私人记忆、献给外公外婆的作品,卞灼跳出了这种局限,以真实、真诚与细腻,精准捕捉并表达出中国人家庭情感的独特性,几代人命运的普遍性,让一段私人化的亲人追忆,成为无数观众回望自家烟火的镜像,让一个家庭的悲欢经历,折射出万家灯火的世态人生,最终与观众达成了跨越个体的深度共情。

作为一部文艺向的影片,《翠湖》的票房并不理想,但它值得也应该被更多的观众看见。“人们首先需要新故事,其次才是好故事”,编剧宋方金如是总结当下观众对电影创作的核心诉求。今天的中国电影需要新鲜的叙事视角、独特的故事内核来吸引观众,这要求创作者从真实的生活中汲取新鲜的养分。从这个意义上讲,《翠湖》的勇敢和专业是值得尊重的。(虞 晓)

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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