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毋须讳言,今年的春节档,即使不算很多人说的“史上最弱”,也肯定算是“小年”。但是小年里也有可能藏着小惊喜、小糖果。《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本来并不在我的观影计划之内,因为我早已不是孩子,也没有特别着迷熊猫,所以并非目标观众。只是机缘巧合看了之后,倒还挺乐。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毋须讳言,今年的春节档,即使不算很多人说的“史上最弱”,也肯定算是“小年”。但是小年里也有可能藏着小惊喜、小糖果。《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本来并不在我的观影计划之内,因为我早已不是孩子,也没有特别着迷熊猫,所以并非目标观众。只是机缘巧合看了之后,倒还挺乐。
也许是由于“跟着成龙大哥去冒险”的熟悉配方,竟让我恍然梦回那种小时候学校组织去电影院看的片子,看的时候没有任何负担,看完之后也不需要找人抱怨和辩论。这部电影就像熊猫本身一样,没有张牙舞爪的野心,只是给你一个柔软的拥抱,只有抱到的人自己知道,暖了一下。在早已变成重油重盐重工业的春节档,此片也成了今年唯一一部质感轻盈、主打“合家欢”的真人电影。
文|卡木卡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成龙和熊猫,都被抢了戏
《熊猫计划》这个IP,其实去年暑期拍过一部科幻动作片,票房口碑都不太好。而春节档的这部《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可以说是一次重启,除了保留成龙和熊猫两大核心元素之外,其余部分完全是新人新故事。
《熊猫计划之部落奇遇记》剧照,下同
最大的转变其实就是风格定位,电影变得更轻盈、更富有童趣了。电影开始,观众仿佛在看一个儿童绘本。没有什么复杂的设定和解释,成龙直接就穿越进了一个崇拜熊猫的原始部落里,其族长是个一走路能字面意义上飘起来并且撞到脑袋的傻大姐(马丽 饰)。
很快,成龙阴差阳错成了天选使者,要护送熊猫胡胡远上险峰,以避免天神降灾。主要的阻力来自族里墨守成规的大祭司,他不愿成龙这个外族人完成使命,就挑唆族长的大儿子图鲁(于洋 饰)在成龙出发前干掉他。图鲁找来了发小兼族里的超级猎手杉杉(乔杉 饰),来完成暗杀任务。
然而观众绝不会有一秒钟真的担心主角安危。这并不仅仅因为扮演主角的是成龙,而扮演杀手的又是乔杉。还因为整个原始部落非常直白的卡通风格——他们虽然是原始人,但也没有一秒钟假装自己凶神恶煞。
如果对手过于卡通,是否会削弱剧情的张力呢?毕竟请来成龙大哥,大家还是想看他动作戏的。去年暑期档的大卖《捕风捉影》已经证明,七旬高龄的成龙在合适的动作编排下,“还能打”。
在本片中,成龙也奉献了一些不错动作场面(尤其是结尾的登山),不过应对杉杉这个杀手的时候,还真的省了一把力气。成龙几乎不用出手,杉杉自己就会把自己搞砸。比如自称陷阱之王的他,设计了一个异常复杂的陷阱,却不小心自己误触,结果一连串的攻击全落到了他自己身上,这是本片第一个引起哄堂大笑的名场面。
杉杉并不是一个草包,但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倒霉蛋。他的一身高强本领,在一系列愚蠢的巧合之下,全无用武之地,反而由于头部反复受伤,出现了很多失忆和性格切换的桥段:他一会儿是心思缜密的杀手,一会儿又是古道热肠的伙伴。
观众无法预测他又会在哪里绊了一跤撞到头,但每次性格切换都照样能引起喜剧效果。简而言之,就是别人觉得他当不成坏人了,他突然发一下狠。你觉得他又行了,他马上又卖傻给你看。
说起来,这谈不上是多么“高级”的技巧,一个是不断砸到头的身体喜剧,一个是性格的突然转变,都是比较直给的。但的确管用。影院里的大人和孩子(包括我自己)真被杉杉逗笑了。现在想来,这必须归功于乔杉的表演。
乔杉是一个被低估的演员,胖乎乎的造型和熊猫相映成趣,一双窝在大脸里小眼睛却有变化万千的神采。乔杉富有喜剧人最宝贵的特质,那就保持一种牛皮糖般的黏性和弹性。这一点其实在他最初的《屌丝男士》系列里就有展现。他演的其实一直是那种被命运任意摆布的小人物,总是在乐极生悲、苦中作乐。那种一瞬间的大起大落,乔杉早已驾轻就熟。
熊猫宝宝和成龙大哥本该是全片的核心,想不到最后被乔杉抢了戏。但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熊猫宝宝再萌,但是它的“熊设”是不会说话,吃了哑巴亏。成龙大哥在肢体喜剧方面固然老道,但是人设太正经,落难了也像大哥,不如杉杉可以低到土里。
片尾字幕说,整个故事是基于几十个孩子的脑洞,怪不得给人以一种放飞自我、随心所欲的游戏感。于是又不禁多想了一下,孩子们如何编排杉杉这样的人物。也许他正是孩子们眼中“成年人”的形象,喜怒无常、不可捉摸。
孩子在很多时候搞不清楚大人是真的发火是佯装生气,也搞不清楚大人脾气变化的原因。很多孩子因此活得战战兢兢,甚至留下心理阴影。好在,至少在电影里,这种性格变化得到了喜剧的解释。杉杉也被孩子们理想化为那种古怪但有爱的酷叔叔——他的确比任何玩具都更好玩。
需要很多拥抱,也需要一点思辨
一部电影在孩子和成年人眼中是不一样的。成年人可能错失童趣,而孩子可能错失寓意。
本片中的熊猫部落,在卡通闹腾的形象背后,其实有一套挺恐怖的规则:它是一个斯巴达式的社会,孩子在六岁之后如果在公开场合叫妈、爸,就会被拖到一边打屁股。另外,人与人之间也严禁诸如拥抱之类的富有温情和同情心的行为。因为这些都被视为“软弱”,不适合在大自然里生存。
片中图鲁因为反复忍不住喊出了妈,被连连打屁股,这处理成了一个喜剧梗,让人暂时忽略了这套规则本身有多么变态。而且当代的成年观众不难看出,它与其说是想象出来的原始部落陋习,不如说是现代人的某种现状,一种很直接的联想就是曾经大行其道的“虎妈虎爸”式教育。
再扩展一下,熊猫部落折射出的那种现代心态,正是在过于激烈的方方面面的社会竞争中,已经容不下一瞬间的“软弱”。我记得这样一则科普,说现在很多企业鼓励“狼性”,但其实自然界的狼群对伙伴是非常有爱的,没有那么功利和残酷,不会把老弱病残随便抛弃。
所以说这样一个部落崇拜熊猫,也是一件有些讽刺的事。他们崇拜的不是可爱软萌的熊猫,而是作为战胜出现的高大威猛的熊猫。这种悖离本身,一开始就埋下了可以让喜剧发挥的空间。我甚至怀疑过,最后熊猫是不是真的会变成战神,就像《功夫熊猫》里的熊猫的确成了功夫大师。
影片并没有那样处理,回想起来算是一件好事。因为熊猫代表的不是胜利和成功,而是仅仅是温暖、是一种爱和生命的温度。不应该让熊猫承担更多的期待了。
也是正因如此,影片虽然有一个细思极恐的设定,但是最终还是高高举起、温柔放下。它没有使劲说教、拼命催泪,只是让拥抱还原为拥抱本身,让所有的族人重新学会这个最为简单的动作。最终它要传达给观众的,也不是漂亮的金句,而只是一瞬间柔软的感觉。
但我还是想特别提及其中的一幕。因为成年观众还是能看出欢喜背后有心酸的痕迹。片中大祭司被儿子叫了声爸以后,掩面跪地。儿子问他是高兴还是生气,他扶着脸回答说:“我不知道啊!”这一幕应该不是孩子的脑洞,是有人生阅历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人的真实感情并非开关,可以直接切换,压抑太久而骤然自由,会不知所措。
另外,我还不禁想到,既然族人们可以把记载禁止拥抱之类的古老石碑砸掉,为什么还要相信那个送熊猫上悬崖以避免天灾的古老传说?
片尾,所有族人用尽力气,搭出一部人梯,送使者成龙和熊猫宝宝登上悬崖峭壁。当然,这本该是众志成城的感人一幕。我却想到,为什么会轻功的族长处于人梯的最底层,而不是让她踏着人梯飞向悬崖?她实力设定上应该是比成龙大哥还高的。
这种事倍功半的“托举”,总是让我想起一整个家庭,甚至一整个村子,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期待如此之重,恐怕就不容易飞起来了。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山巅,熊猫宝宝发现一切都是熊猫大神设计的考验。如果熊猫宝宝在山巅得到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熊猫大神的抱抱,会不会更好?或者说,让熊猫大神下凡,告诉熊猫宝宝,你爬不上来也没关系,不是非要通过考验。
当然,这是我一个成年观众一厢情愿的遐想。毕竟即使在儿童故事里,克服困难、攀登高峰,仍然是必要的构成元素。本片并没有太使劲地说教,我也不应该太使劲地把故事想成另一种样子。
这是一部很简单的、富有童趣的电影。孩子看了真的会笑。大人呢,不如趁此机会放下思想包袱,重温童心,陪孩子们一起笑一回。这样的机会,也许多年后回想,就像熊猫宝宝一样珍贵。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